朱棣深邃的眼眸灼灼盯着方孝孺，嘴角上揚，帶着一股不屑。
“方孝孺，是不是你和齊泰、黃子澄一起攛掇允炆削藩，讓我朱家骨肉相殘？”
朱棣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帶着一股強大的壓迫感。
方孝孺脊梁卻挺得筆直，抬起下巴，清瘦的臉頰因憤怒泛起潮紅。
“削藩乃是爲大明江山永固，先帝分封諸王，藩王手握重兵，已成尾大不掉之勢。你若真心爲社稷着想，就該主動交出兵權，安分守己。”
朱棣聞言，笑了，但笑意卻不達眼底。
自己前世也曾在鍵盤上指點江山，對付這種空談義理的書生，他有的是辦法。
不就是互噴嗎，看誰噴的過誰。
朱棣玩味說道：“聽說你畢生推崇周禮？”
方孝孺眼中一亮，這可是自己的專業領域啊，朱棣也敢班門弄斧。
“周禮乃聖人之道，經國家、定社稷、序民人、利後嗣，千百年來皆是治國根本，若能依周禮治國，大明何愁不興！”
朱棣挑眉，似笑非笑，“哦？可周朝行的是分封之制，將宗親分封各地，與先帝分封諸王何其相似，你既推崇周禮，爲何又極力主張削藩？豈不是自相矛盾，與你口中的聖人之道背道而馳？”
這話如同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方孝孺心頭。
他張了張嘴，卻發現所有辯駁都被堵在了喉嚨。
惱羞成怒之下，他開始指着朱棣怒斥。
“燕賊，你這是狡辯，強詞奪理！你身爲藩王，起兵謀反，爲臣不忠。先帝待你不薄，你卻覬覦皇位，爲子不孝。太孫是你親侄，你卻兵戎相見，爲叔不仁。宗室之中，你輩分尊崇，卻挑起戰亂，爲長不義。”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義之輩，人人得而誅之，你必將永遠背上謀逆的罵名，遺臭萬年。”
朱棣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爽朗的笑聲在空曠的殿內回蕩。
“就憑你這幾句罵人的話，我便能下旨誅你九族。你信不信，此刻只要我一聲令下，你的族人明日便會人頭落地？”
方孝孺仰天長嘯，聲音淒厲卻帶着一股寧死不屈的決絕。
“我方孝孺生於天地間，行得正坐得端，縱然你誅我九族，我亦無所畏懼，便是誅我十族，又能如何！”
話音落下，殿內衆人無不譁然。
連一旁瑟瑟發抖的朱允炆都忍不住抬頭看了方孝孺一眼，眼中滿是震驚。
朱棣也收住了笑聲。
這方孝孺，果然是大明第一鐵頭，嘴硬強者。
但他隨即冷笑一聲，語氣冰冷刺骨，“你以爲我真不敢誅你十族？”
回應他的卻是方孝孺不屑的冷哼。
朱棣同樣對他不屑。
還牛逼轟轟，自以爲是呢。
今日我就破了你的道心。
“你想過沒有，你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空談誤國，有何資格讓那麼多無辜之人陪你去死？”
朱棣的目光如寒刃，死死盯着方孝孺。“你的尊長，含辛茹苦將你養大，盼你光宗耀祖，他們何罪之有？你的親人，與你血脈相連，朝夕相伴，他們又做錯了什麼？”
“你的子孫，尚且年幼，還未見識世間繁華，就要因你而命喪黃泉？還有你的學生，敬你爲師，尊你爲賢，難道也要爲你的固執陪葬？”
“你口口聲聲說自己忠義，可你爲了一己私名，連累親人摯友，這才是真正的不忠不孝、不仁不義！”
朱棣上前一步，字字如刀，直刺方孝孺的心防。
“心非禽獸，何忍至此？你是非不分，良莠不辨，將愚忠當作忠義，把迂腐視爲氣節，真是讀書讀到狗肚子裏去了，我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轟。
朱棣一番話砸出來，方孝孺只覺得腦瓜子嗡嗡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嘴唇哆嗦着，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朱棣乘勝追擊，帶着幾分戲謔說道：“你不是想讓我誅你十族嗎？我可以成全你，把你的好友、學生算作第十族，讓他們陪你一起上路。不過，你猜後世會怎麼評價你？”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清晰說道：“我倒是替你想好了兩句話 ，拜師不拜方孝孺，交狗不交方孝孺。你說，這名聲傳出去，你在九泉之下，還有何顏面見你的列祖列宗？”
“噗！”
方孝孺只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涌，仿佛有什麼東西在心中轟然崩塌。
他畢生堅守的道心，在這一刻搖搖欲墜，眼前陣陣發黑，險些栽倒在地。
朱棣卻沒有停下，繼續說道：“說實話，你寧死不屈的精神，可歌可泣。可你誓死捍衛的東西，一文不值，在我眼裏，你不過是個書生，百無一用。”
方孝孺怒目圓睜，強撐着一口氣，用盡力氣喊道：“你……你縱然巧舌如簧，能言善辯，也洗不掉你謀逆的大罪！天下人都在看着，你永遠也無法改變你亂臣賊子的身份！”
朱棣卻不再理會方孝孺，轉而將目光投向縮在龍椅旁的朱允炆，直勾勾看着他，語氣平靜卻帶着不容抗拒的威嚴說道：“允炆，你說，四叔這是謀逆嗎？”
朱允炆抬起頭，看着朱棣那雙冰冷的眼睛，又掃了一眼殿外手持利刃的燕軍，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起來。
他知道，自己的回答關乎性命。
若是說朱棣謀逆，恐怕下一秒就會身首異處。
可若是否認，又對不起祖父的托付，對不起滿朝文武的期望。
猶豫半晌，朱允炆的聲音細若蚊蚋，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四叔……不是謀逆。”
朱棣嘴角勾起一抹滿意的笑容，又問道：“那你說，我和你，誰更適合當大明的皇帝？”
朱允炆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冷汗浸溼了龍袍。
他看着朱棣眼中的殺意，感受着周圍燕軍投來的冰冷目光，心髒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他知道，自己沒有選擇的餘地。
朱允炆顫顫巍巍說道：“四叔……四叔更合適當大明的皇帝。”
“哈哈哈……”朱棣放聲大笑，笑聲中充滿了勝利者的豪邁與得意。
他轉身看向方孝孺，“方孝孺，你聽到了嗎，這可是你們一心輔佐的太孫親口說的，你誓死捍衛的人，都已經承認我才是大明的正統，你還有什麼話說？”
方孝孺癱坐在地上，看着朱允炆那副懦弱的模樣，兩行清淚順着臉頰滑落。
他帶着無盡的絕望與悲憤，“太孫，太孫啊！你怎能如此糊塗！先帝托付給你的江山，你怎能就這樣拱手讓人！你對得起先帝的在天之靈嗎？”
朱允炆不敢抬頭，只是將頭埋得更低，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在無聲地哭泣。
方孝孺突然咆哮道：“朱棣，你可以奪走皇位，卻永遠得不到天下士子的認可。”
朱棣卻淡淡道：“我不需要你們的認可，我只需要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