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在等待中一點點流逝。鎮尾的集市漸漸熱鬧起來,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孩童的哭鬧聲混雜在一起,形成一股充滿市井氣息的聲浪。
楊不凡蹲在牆角,感覺自己的腿腳都有些麻木了。偶爾有人路過,目光在他面前的魚蝦上停留一瞬,但看到他這副瘦小怯懦的樣子,以及那明顯是剛從河裏撈上來、未經任何處理的原始模樣,大多又搖搖頭走開了。
他的心裏開始有些發沉。難道賣不出去?還是位置太偏了?要不要換個地方?可是他對鎮上完全不熟悉,亂走更危險。
就在他內心焦灼不安,幾乎要失去耐心的時候,一個穿着淨藍色棉布裙、腰間系着圍裙,看起來像是大戶人家廚娘模樣的中年婦人,挎着菜籃子停在了他的面前。
婦人的目光落在了那幾條被水草包裹、依舊保持着鮮活光澤的烏鱗棒上。這種魚刺少肉緊,是鎮上飯館和富戶人家比較喜歡的品種。
“小哥,這烏鱗棒怎麼賣?” 婦人開口問道,聲音爽利。
楊不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強迫自己冷靜,回憶着之前悄悄向王大娘兒子打聽來的、關於鎮上魚價的模糊信息。
他抬起頭,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發抖,盡量清晰地說道:“大……大姐,這烏鱗棒,五文錢一條。” 他報出了一個比正常市價略低一點的價格,希望能盡快出手。
婦人蹲下身,翻了翻那幾條魚,檢查着新鮮度,嘴裏說道:“五文?貴了貴了!你看你這魚,都沒打理過,還得我自己回去刮鱗破肚。三文!三文一條我都要了!”
楊不凡心裏清楚,正常市價大概在四到五文之間,三文確實壓得太低了。但他不敢強硬,生怕這唯一的顧客走了。他猶豫了一下,臉上露出爲難的神色,小聲爭辯道:“大姐,這魚很新鮮的,是早上剛……剛撈上來的。四文,四文一條行嗎?三條您都要了的話,算您十一文。” 他試圖做一點微小的讓步。
那婦人看了看他瘦弱的樣子和懇切的眼神,又掂量了一下魚的品質,似乎覺得確實新鮮,便揮了揮手:“行了行了,看你小子也不容易,十一文就十一文吧!連這幾只青蝦也饒給我算了!” 她指着那十幾只肥碩的青蝦。
青蝦正常也能賣個兩三文錢。楊不凡心裏快速盤算着,三條烏鱗棒十一文,加上青蝦,原本能賣到十四、五文,現在被壓到了十一文。但能一次性出手,避免夜長夢多,似乎也能接受。
他咬了咬牙,點頭道:“好,就依大姐。”
婦人利落地數出十一枚磨損嚴重的銅錢,遞到楊不凡手中。那沉甸甸、冰涼涼的觸感,讓他手心瞬間冒出了汗。
他小心翼翼地將魚和蝦用草重新包好,放進婦人的菜籃子。婦人提着籃子,滿意地離開了。
交易完成!
楊不凡緊緊攥着那十一枚銅錢,仿佛攥着整個世界。巨大的 relief (解脫感)和一絲微小的成就感涌上心頭。這是他穿越以來,不,是這個身體有記憶以來,第一次通過自己的努力和冒險,掙到的“巨款”!
他不敢在原地多待,立刻收拾好空背簍,將銅錢仔細地藏在貼身的口袋裏(那是他自己悄悄在衣服內裏縫的一個小布兜),快步離開了這個角落。
接下來,他需要采購物資。他按照計劃,首先找到了一家雜貨鋪,用八文錢買了一小罐粗鹽——這幾乎是他之前全部的家當都換不來的重要物資。然後又用五文錢買了一小袋大約五六斤重的糙米。剩下的兩文錢,他摸了摸,最終還是決定留下,以備不時之需。
不敢有絲毫耽擱,他背着用破麻袋裝好的鹽和米,立刻踏上了歸途。
回村的路上,身體的疲憊似乎都減輕了許多。懷揣着用勞動換來的鹽和米,他感覺腳步都踏實了不少。這微薄的資本,將是這個家庭新的起點嗎?他希望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