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舊的茅屋裏,因爲這幾條活魚的到來,仿佛注入了一股鮮活的生命力。
楊丫手腳麻利地將幾珍藏的、相對燥的柴火塞進灶膛,用火石小心翼翼地引燃。橘紅色的火苗跳躍起來,驅散了一小片黑暗和寒意,映照着她因爲興奮而泛紅的小臉。
楊不凡則拿着那把鏽跡斑斑的柴刀,開始處理漁獲。動作生疏而笨拙。他回憶着現代社會中偶爾在視頻裏看過的魚步驟,先用刀背小心翼翼地將魚敲暈——他舍不得浪費任何一點力氣,生怕動作太大驚擾了鄰舍。然後,刮鱗、去內髒。沒有經驗,魚鱗濺得到處都是,內髒也處理得不是很淨,但他做得極其認真,仿佛在進行一項神聖的儀式。
楊丫在一旁看着,時不時遞過瓦罐幫忙接住處理下來的東西。狗兒則圍着哥哥姐姐轉悠,眼睛死死盯着那幾條魚,喉嚨裏不斷發出吞咽口水的聲音,小臉上是純粹的、對食物的渴望。
沒有油,沒有鹽,只有清水和魚。
處理好的魚被放入那個唯一的、破了口的瓦罐中,加入冰冷的河水。瓦罐被架在火上,火焰舔舐着罐底。
起初,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味道。但隨着水溫升高,瓦罐開始冒出絲絲白氣,一股難以言喻的、屬於魚類的鮮香,開始慢慢彌漫開來。這味道越來越濃,逐漸充盈了整個破敗的茅屋,甚至壓過了原本的黴味和塵土氣。
狗兒用力吸着鼻子,像只小狗一樣圍着灶台打轉,嘴裏不停念叨:“好香……好香啊……”
楊丫也目睛地盯着瓦罐,看着裏面的清水漸漸翻滾,顏色由清變濁,最後呈現出一種誘人的、帶着淡淡油脂光澤的白色。濃鬱的鮮香如同實質,鑽入每個人的鼻腔,勾動着最原始的食欲。這是生命的氣息,是希望的味道。
楊不凡看着瓦罐裏翻滾的白色魚湯,聞着這久違的、屬於蛋白質的香氣,胃裏的飢餓感如同火燒般強烈起來。他舔了舔裂的嘴唇,感覺口腔裏在不斷分泌唾液。
沒有碗,楊丫早就準備好了幾片洗淨的、寬大的樹葉,折成臨時的小碗狀。
魚湯終於煮好了。楊不凡用兩樹枝做成的簡易筷子,將最大的那條黑背鰱夾起,小心地分到三個“樹葉碗”裏,又將那幾只青殼蝦也分了。白色的湯水倒入樹葉碗,熱氣騰騰。
“小心燙。”楊不凡提醒道。
但飢餓已經讓狗兒顧不得那麼多了。他迫不及待地用手抓起一塊魚肉就往嘴裏塞,立刻被燙得嘶嘶吸氣,卻舍不得吐出來,張着嘴哈着氣,小手還在不停地扇風,模樣既可憐又可笑。
楊丫則小心得多。她先吹涼湯,小口地喝着。那沒有任何調料修飾的、純粹的魚鮮味順着喉嚨滑入胃中,帶來一股暖流,瞬間驅散了部分寒意。然後,她小心地挑着魚刺,將的魚肉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臉上是滿足的紅暈,眼睛微微眯起,仿佛在品嚐世間最頂級的美味。
楊不凡也端起自己的那份,先喝了一口湯。滾燙的湯汁帶着魚的鮮甜,雖然寡淡(沒有鹽),但對於飢腸轆轆的他來說,簡直是瓊漿玉液。暖意從喉嚨一直蔓延到四肢百骸,讓他凍僵的身體似乎都活絡了一些。他吃着魚肉,感受着那久違的、扎實的蛋白質在齒間被碾碎的感覺,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感慨。
穿越以來,這是第一頓真正意義上的“飯”。不是苦澀的野菜,不是清可見底的湯水,而是實實在在的、能提供能量和希望的魚肉。
他看着狼吞虎咽、被燙到也傻笑的狗兒,看着小口咀嚼、臉上洋溢着幸福和滿足的楊丫,疲憊不堪的臉上,露出了穿越後第一個真心的、放鬆的、帶着暖意的微笑。胃裏的充實和暖意,暫時驅散了籠罩在心頭的絕望陰霾。
這頓飯,吃得異常安靜,只有咀嚼聲、喝湯聲,以及狗兒偶爾被魚刺卡到的小聲咳嗽。但空氣中彌漫的,不再是絕望和冰冷,而是濃濃的溫情和重新燃起的希望。
然而,楊不凡心裏很清楚。一頓飽飯,改變不了本的困境。現實的嚴峻依舊如同屋外凜冽的寒風,隨時可能再次將這微小的溫暖吹散。他們能守住這剛剛點燃的希望之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