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謝清予的再次登門,讓沉寂許久的沈府泛起了一絲不一樣的漣漪。他依禮先拜見了沈母,言辭懇切,只說多日未來探望,心中掛念世伯母與沈清妹妹,絕口不提其他。

沈母經歷了許多事,精神不濟,見他言行得體,又是長子摯友,只當他是真心前來寬慰,略說了幾句話,便顯出疲態,讓沈清代爲招待。

待屏退左右,只剩下沈清與謝清予在花廳時,謝清予溫潤的臉上才染上真實的焦灼。他再無掩飾,壓低了聲音道:“清妹妹,我今日前來,實是因收到了雲州那邊的消息。”

沈清的心立刻提了起來:“可是二郎他……”

謝清予沉重地點點頭:“雲州情勢,比我們想象的更糟。阿策他獨木難支。軍中缺糧,士兵們時常半飢半飽,寒衣不足,北地苦寒,已有不少人生了凍瘡。更要命的是藥物奇缺,尋常的風寒腹瀉都無藥可醫,更別提戰場上刀劍創傷,軍心渙散,士氣低迷,長此以往,只怕……”

他沒有說下去,但沈清已然明白那未盡的可怕後果。她臉色瞬間煞白,手指緊緊絞着帕子:“這可如何是好?朝廷的糧草軍需呢?”

“唉,遠水解不了近渴,且其中盤根錯節,層層克扣,即便到了,也不知能剩下幾分。”謝清予眉宇間滿是憂國憂民卻無力施爲的苦悶,“我空有相助之心,卻不知從何下手。一介書生,無權無勢,縱有幾分家財,也不知該如何換成前線急需之物,更不知如何能平安送達阿策手中。特來與清妹妹商議,看看沈家舊部或門路,可有法子?”

沈清聽得心急如焚,她一個深閨女子,平日裏最多打理些家事,何曾接觸過軍國大事?父親故去,兄長新喪,沈策遠在邊關,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沒有。慌亂之下,她腦海中猛地浮現出那個在危機時刻挺身而出、冷靜處置的身影。

“我……我去找林姑娘!”沈清幾乎是脫口而出,“她見識多,有主意,或許能有辦法!”

謝清予微微一怔,想起上次見面時那位沉靜聰慧、應對得體的林月,心中雖覺此事找一寡婦商議有些不合常理,但眼下也確實別無他法,便點了點頭。

沈清當即帶着謝清予,匆匆趕往西院廢園。

林月正在核對近日的賬目,見沈清去而復返,還帶着謝清予,頗感意外。待沈清將雲州困境和盤托出後,她沉默了。

雲州……又是雲州。大哥可能所在之地,沈策正苦苦支撐之地,如今更是關系到無數將士性命、邊境安危的險地。

她抬起眼,目光掃過焦慮的沈清和面帶期待的謝清予,心中一個醞釀已久的念頭變得清晰而堅定。

“謝公子,沈小姐,”她聲音平穩,卻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朝廷渠道既然緩不濟急,我們或可另辟蹊徑。”

“如何另辟蹊徑?”謝清予急忙追問。

“私運。”王晉怡吐出兩個字,見兩人臉色微變,她繼續冷靜分析,“我經營棺木鋪,近來確有不少藥材商暗中打聽,想借運送‘壽材’之名,夾帶藥品前往北地牟利。此路雖險,但若能打通,或可解燃眉之急。”

她看向謝清予:“謝公子有家資,有人脈,可負責在京中籌措購買金瘡藥、風寒藥等緊需藥材。而我,”她頓了頓,目光銳利,“正欲前往雲州一行。”

“你去?”沈清驚呼,“那太危險了!”

林月迎上她擔憂的目光,語氣堅決:“我有非去不可的理由。一來,可借運送棺木、喪葬用品之名,掩飾藥材,混入商隊前往。二來,我對藥材、貨殖往來還算熟悉,可負責沿途打點與最終將物資交到沈將軍手中。此事需機密進行,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謝清予震驚地看着她,沒想到她一個女子,竟有如此膽識和魄力,且思慮周詳。他原本空懸的一顆心,仿佛瞬間找到了落點。

“林姑娘大義!”謝清予肅然起敬,“如此,籌措銀錢藥材一事,包在謝某身上!只是沿途艱險,姑娘務必萬分小心!”

沈清也知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辦法,她緊緊握住林月的手:“林姑娘,一切一切就拜托你了!定要平安歸來!”

林月點了點頭,眼神堅定。前往雲州,風險巨大,但於公於私,她都別無選擇。這不僅是助沈策,助邊境將士,更是她尋找兄長的最佳機會。

林月的籌備能力超出了謝清予的預料。不過四五日功夫,一批緊需的金瘡藥、風寒藥和止血散便已籌措妥當。她心思縝密,將一部分藥品仔細封好,藏入幾口特制棺材的暗格之中;另一部分,則通過隱秘渠道,交給了幾撥本就打算冒險前往北地牟利的藥材商隊,約定在雲州地界碰頭。分頭行動,雞蛋不放在一個籃子裏,成功的幾率便大了幾分。

出發這日,天剛蒙蒙亮。林月已將自己徹底喬裝打扮了一番。她用布條緊緊束住了胸,穿上了一身半舊的灰色男式短打,頭發也用布巾利落包起,臉上甚至用特制的藥汁略微塗抹,掩去了過於白皙的膚色,添了幾分風霜之色。若不細看,儼然一個身形略顯單薄、但眉眼清俊的少年郎。

沈清早早趕來西院相送,看着她這副模樣,又是擔心又是驚嘆,拉着她的手千叮萬囑。

就在這時,巷口傳來馬蹄聲。只見謝清予也是一身利落勁裝,騎着馬,還帶着一名牽着兩匹馬和一個簡易馬車的小廝,匆匆趕來。

“林姑娘,”謝清予翻身下馬,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堅決,“此去雲州路途遙遠,險阻重重,你一人獨行,謝某實在無法安心。我與你同去,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林月心頭猛地一沉。同去?謝清予同行,固然多一份力量,但也意味着她尋找大哥的行動將處處受制,極易暴露。她獨來獨往慣了,更不願讓沈家或謝家任何人知曉她的私事,那會帶來太多不可控的變數。

她幾乎要脫口拒絕,但目光觸及謝清予眼中那份不容錯辨的審視與擔憂時,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她瞬間明白了——謝清予並非全然不信任她的能力,而是不放心她的“動機”。在他和沈清看來,她林月與沈策並無深厚情誼,甚至還有嫌隙,爲何要冒奇險千裏送藥?他怕她中途變卦,或是另有所圖,這價值不菲的藥材若打了水漂,於沈策而言便是雪上加霜。

電光火石間,林月已權衡利弊。斷然拒絕,必引猜疑,反而壞事。

她壓下心中的焦躁,面上露出一個坦然甚至帶着幾分凜然的表情,目光掃過沈清和謝清予,聲音刻意壓低,帶着少年的沙啞:“謝公子,沈小姐,請放心。我林月既應下此事,便是刀山火海,也定會將藥材送到沈將軍手中。此乃大義,絕無半途而廢之理!”

她這番話說得鏗鏘有力,將自己此舉拔高到了“大義”的層面,合情合理。隨即,她話鋒一轉,看向謝清予:“不過,謝公子願同行,多一份力量,自然是好。只是沿途需聽我安排,畢竟我對此道更爲熟悉。”

見她應允,且理由充分,謝清予眼中疑慮稍減,鬆了口氣:“自然,沿途諸事,但憑林……林兄弟主張。”他及時改了口。

他側身示意那輛簡易馬車:“我爲林兄弟準備了車駕,可稍減路途勞頓……”

誰知他話音未落,林月卻徑直走向那名牽馬的小廝,利落地接過其中一匹較爲溫順馬的繮繩,一手抓住馬鞍,腳踩馬鐙,一個幹脆漂亮的翻身,便穩穩落在了馬背上!

這一系列動作如行雲流水,雖比不上久經沙場的騎士,但那股子利落勁兒和毫不拖泥帶水的姿態,絕非尋常閨閣女子所能有,直接將沈清和謝清予看得愣在當場。

“時間緊迫,乘車太慢。”林月坐在馬背上,勒緊繮繩,居高臨下地看着兩人,語氣果斷,“謝公子,我們騎馬,速去速回!”

晨光熹微中,她那雙清澈的眼眸在喬裝下顯得格外明亮堅定。

謝清予壓下心中的驚異,不再多言,也對小廝交代了幾句,隨即翻身上了另一匹馬。

“保重!”沈清在下方,紅着眼眶揮手。

林月最後看了一眼帝都的方向,一拉繮繩,低喝一聲:“駕!”

兩騎駿馬,帶着沉重的希望與不爲人知的秘密,踏着清晨的薄霧,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戰火紛飛、生死未卜的土地,疾馳而去。

猜你喜歡

頂流神醫裝醜妻,專治渣男白蓮花大結局

喜歡豪門總裁小說的你,有沒有讀過“羽末”的這本《頂流神醫裝醜妻,專治渣男白蓮花》?本書以童染陸時宴爲主角,講述了一個充滿奇幻與冒險的故事。目前小說已經連載,精彩內容不容錯過!
作者:羽末
時間:2026-01-12

童染陸時宴後續

豪門總裁小說《頂流神醫裝醜妻,專治渣男白蓮花》是最近很多書迷都在追讀的,小說以主人公童染陸時宴之間的感情糾葛爲主線。羽末作者大大更新很給力,目前連載,《頂流神醫裝醜妻,專治渣男白蓮花》小說206190字,喜歡看豪門總裁小說的寶寶們快來。
作者:羽末
時間:2026-01-12

宋詞鳶晏寒城

男女主角是宋詞鳶晏寒城的連載豪門總裁小說《我穿書後只想躺平,卻撩瘋了聯姻丈夫》是由作者“萌萌小麋鹿”創作編寫,喜歡看豪門總裁小說的書友們速來,目前這本書已更新134146字。
作者:萌萌小麋鹿
時間:2026-01-12

我穿書後只想躺平,卻撩瘋了聯姻丈夫完整版

《我穿書後只想躺平,卻撩瘋了聯姻丈夫》由萌萌小麋鹿所撰寫,這是一個不一樣的故事,也是一部良心豪門總裁著作,內容不拖泥帶水,全篇都是看點,很多人被裏面的主角宋詞鳶晏寒城所吸引,目前我穿書後只想躺平,卻撩瘋了聯姻丈夫這本書寫了134146字,連載。
作者:萌萌小麋鹿
時間:2026-01-12

沈明月程玄謹免費閱讀

宮鬥宅鬥小說《只娶她爲妾,我攀高枝你哭什麼?》是最近很多書迷都在追讀的,小說以主人公沈明月程玄謹之間的感情糾葛爲主線。二十四月秋作者大大更新很給力,目前連載,《只娶她爲妾,我攀高枝你哭什麼?》小說129244字,喜歡看宮鬥宅鬥小說的寶寶們快來。
作者:二十四月秋
時間:2026-01-12

只娶她爲妾,我攀高枝你哭什麼?全文

喜歡看宮鬥宅鬥小說,一定不要錯過二十四月秋寫的一本連載小說《只娶她爲妾,我攀高枝你哭什麼?》,目前這本書已更新129244字,這本書的主角是沈明月程玄謹。
作者:二十四月秋
時間:2026-01-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