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轎車在夜色中穿行,車窗外的霓虹像被揉碎的光斑,映在林婉婉蒼白的臉上。她攥着那支錄音筆,指腹反復摩挲着冰冷的外殼,沈知衍和沈宏遠的對話像魔咒,在耳邊揮之不去。
“他爲什麼要這麼做?”她輕聲問,聲音裏帶着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
駕駛座上的蘇晴笑了笑,後視鏡裏的眼神帶着一絲詭異的憐憫:“爲了沈家啊。你以爲沈知衍對你的那些好是真的?他不過是把你當成對付顧言的棋子,現在顧言倒了,你自然就成了棄子。”
棋子?棄子?這些詞像針一樣扎進林婉婉的心髒。她想起沈知衍在天台擋在她身前的樣子,想起他說“我等你記起來”時眼底的溫柔,想起他爲了保護她而受傷的額頭……那些畫面明明那麼真實,怎麼可能全是假的?
“你在撒謊。”她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一絲固執的堅持。
蘇晴沒再反駁,只是踩了踩油門,車子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停在一棟廢棄的倉庫前。“到了。”她解開安全帶,轉身看向林婉婉,“你要見的人,就在裏面。”
林婉婉看着倉庫緊閉的鐵門,心髒像被一只無形的手攥緊了。車後座的人影始終沒動,那枚梔子花項鏈在昏暗的光線下閃着微弱的光,讓她想起車禍前沈知衍塞給她的那條——原來從一開始,這枚項鏈就藏着不爲人知的秘密。
“他是誰?”她問。
“去了就知道了。”蘇晴推開車門,率先走了下去,“放心,他不會傷害你。他只是想告訴你,三年前你沒聽完的那句話。”
三年前沒聽完的話?林婉婉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車禍前手機裏那條沒看完的信息,想起車窗外那個模糊的人影,難道和這個人有關?
她深吸一口氣,推開車門。夜風帶着鐵鏽的味道,吹得倉庫周圍的雜草沙沙作響。蘇晴打開鐵門,裏面漆黑一片,只有遠處亮着一盞昏黃的燈。
“進去吧。”蘇晴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催促。
林婉婉一步步走進倉庫,腳下的碎石發出“咔嚓”的聲響,在寂靜中格外刺耳。昏黃的燈光下,一個男人背對着她站在貨架前,身形挺拔,手裏把玩着那枚梔子花項鏈。
“你是誰?”她問。
男人緩緩轉過身,燈光照亮他的臉——不是顧言,也不是沈知衍,而是一張陌生的臉,卻帶着一種莫名的熟悉感。他的左眼下方有一顆痣,笑起來的時候會微微凹陷,像極了……照片裏年輕時的沈宏遠。
“你可以叫我陳叔。”男人的聲音很溫和,帶着一種長輩特有的慈祥,“我是你父親的老朋友,也是……當年車禍的目擊者。”
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你看到了什麼?”
“看到了很多。”陳叔走到她面前,把項鏈遞給她,“比如這枚項鏈,其實是你母親當年送給你父親的定情信物,沈知衍之所以會有,是因爲……”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林婉婉的臉上,眼神復雜:“是因爲他是你父親的私生子。你和他,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轟——
林婉婉只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像是被重錘狠狠擊中。她踉蹌着後退,撞在身後的貨架上,金屬貨架發出刺耳的響聲。
“你說什麼?”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不可能!這不可能!”
同父異母的兄妹?那她和沈知衍之間的那些曖昧,那些心動,那些以爲是愛情的瞬間,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我知道這很難接受。”陳叔的聲音很輕,卻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你父親當年和你母親結婚前,曾和沈知衍的母親有過一段情。沈宏遠是後來才收養沈知衍的,目的就是爲了有朝一日能利用他,牽制你父親。”
林婉婉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她想起父親看到沈知衍時復雜的眼神,想起母親在老房子裏欲言又止的樣子,想起沈知衍說“把和父親有關的產業全清了”時的決絕……原來他們之間的羈絆,遠比她想象的要深。
“那車禍呢?”她的聲音帶着一絲絕望的希冀,“三年前的車禍,到底是怎麼回事?”
“是沈宏遠策劃的。”陳叔的聲音沉了下去,“他怕你和沈知衍的關系影響他的計劃,就聯合顧言和白薇,想制造一場‘意外’,讓你徹底消失。顧言負責僞造設計稿,白薇負責注射麻醉劑,蘇晴負責處理後續……”
“蘇晴?”林婉婉猛地抬頭,“她爲什麼要幫沈宏遠?”
“因爲她是沈宏遠安插在你身邊的眼線。”陳叔的目光轉向倉庫門口,蘇晴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裏,臉上帶着一絲詭異的平靜,“她的父母曾在沈家的公司上班,因爲一場意外去世,沈宏遠救了她,條件就是讓她監視你。”
林婉婉看着蘇晴,心髒像是被掏空了。原來她最信任的“閨蜜”,從一開始就是別人的棋子。這場橫跨三年的騙局,她才是那個被蒙在鼓裏的傻瓜。
“那沈知衍呢?”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連自己都未察覺的顫抖,“他知道我們是兄妹嗎?他知道車禍是他父親策劃的嗎?”
陳叔的眼神暗了暗,從口袋裏掏出一份DNA鑑定報告,遞給林婉婉:“這是我托人做的,你和沈知衍的DNA比對結果,確認存在血緣關系。至於他知不知道……我想他是知道的,至少在你醒後,他應該知道了。”
林婉婉捏着那份報告,指尖因爲用力而泛白。報告上的“確認血緣關系”幾個字,像烙印一樣刻在她的心上。原來沈知衍一直在騙她,他明明知道真相,卻還對她做出那些親密的舉動,說那些曖昧的話。
他到底把她當成什麼了?
“爲什麼要告訴我這些?”她的聲音帶着一絲麻木的空洞。
“因爲你有權利知道真相。”陳叔的聲音很輕,“也因爲……沈知衍拜托我,在他無法保護你的時候,把這些告訴你。”
林婉婉的心髒猛地一縮:“他爲什麼要拜托你?”
“因爲他知道沈宏遠不會放過你。”陳叔的目光投向倉庫外,遠處傳來警笛聲,“他故意讓沈宏遠以爲他會把你推出去當擋箭牌,其實是想引開他們的注意力,讓你能安全離開。”
警笛聲越來越近,倉庫的鐵門被猛地撞開,警察沖了進來,迅速控制住蘇晴和陳叔。林婉婉站在混亂中,手裏緊緊攥着那份DNA報告和那枚梔子花項鏈,大腦一片空白。
“林小姐,跟我們走一趟吧。”警察走到她面前,語氣嚴肅。
林婉婉抬起頭,看到倉庫門口站着一個熟悉的身影——沈知衍。他穿着一身黑色的風衣,額角的傷口又滲了血,眼神復雜地看着她,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警燈的紅藍光芒在他臉上交替閃爍,映出他眼底的痛苦和掙扎。
林婉婉看着他,忽然想起錄音筆裏他說“可她是婉婉啊”,想起他在病房裏擋在她身前的樣子,想起他爲了保護她而撒謊說腿傷……原來那些溫柔不是假的,只是被血緣和陰謀裹挾,變得沉重而絕望。
警察將她帶走時,她回頭看了一眼沈知衍,他還站在原地,像一尊被遺棄的雕像。夜風掀起他的風衣,露出裏面口袋裏露出的一角——是一張照片,上面是她和他在高中時的合影,兩人穿着校服,笑得一臉燦爛。
原來他們早就認識。
原來所有的相遇,都是一場精心策劃的安排。
警車駛離倉庫時,林婉婉的手機震動了一下,是“雨夜墨客人”發來的最後一條短信,只有一句話:
“血緣是真的,愛也是真的。沈知衍在沈宏遠的藥裏動了手腳,他選擇了保護你。”
林婉婉的心髒驟然收緊,指尖顫抖着看向窗外。沈知衍的身影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夜色中。
他選擇了保護她?那他接下來要面對的,是沈宏遠的報復,還是法律的制裁?
而她和他之間,隔着血緣,隔着陰謀,隔着這三年的欺騙和傷害,還能有未來嗎?
警燈的光芒刺破黑暗,卻照不亮林婉婉眼底的迷茫。這場橫跨了三代人的恩怨,這場始於欺騙、終於真相的愛戀,到底該以怎樣的方式落幕?她不知道,或許連沈知衍自己,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