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樓,另一間考場內。
張鵬程的眉頭緊緊鎖着。
平心而論,他的能力的確不容小覷。作爲名牌大學的畢業生,他的知識儲備和學習能力遠超大部分考生。
再加上張建國一家不計成本的支持和他長時間的準備,讓他在這次的考生中絕對算得上名列前茅。
前面的言語理解、判斷推理,他都做得順風順水,甚至比平時模擬考還要快上幾分。
按照這個速度,他有信心沖擊這次考試的第一名!
然而,當他翻到資料分析的最後一題時,行雲流水般的答題節奏戛然而止。
——“紅星機械廠”下半年的產值同比增長率,與上半年相比,增長了幾個百分點?
看着那張布滿了五位數、六位數、甚至還有小數點的復雜表格,張鵬程的額頭開始冒出細密的冷汗。
這道題,跟他之前做過的所有練習題都不一樣!
數據極其繁瑣,計算量大得驚人!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在草稿紙上用最原始、也是他唯一會的笨辦法開始一步步地拆解。
(1. 下半年產值 = 7月產值 + 8月產值 + … + 12月產值)
(2. 上半年產值 = 1月產值 + … + 6月產值)
(3. 同比增長率 = (下半年產值 - 上半年產值) / 上半年產值 * 100%)
一串串數字在他的筆下羅列出來。
越算,他心裏越是煩躁。
該死!怎麼會有這麼多帶小數點的數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他能清晰地聽到自己因爲急躁而變得粗重的呼吸聲,草稿紙上已經被他劃得亂七八糟。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鍾。
已經過去十分鍾了!
爲了這一道題,他已經浪費了整整十分鍾!而答案依舊遙遙無期。
一種恐慌開始在他的心底蔓延。
不行!不能再耗下去了!
張鵬程咬了咬牙,決定暫時跳過這道題。
但他的心,已經亂了。
“還有最後五分鍾,請各位考生注意時間,及時填塗答題卡。”
監考老師冰冷的聲音像催命的符咒在教室裏響起。
剩下的考生們一個個緊張到了極點。有的在瘋狂地塗着答題卡,有的則抓緊最後的時間試圖再搶救一兩道題。
而張鵬程依舊在和那道該死的資料分析題做着最後的搏鬥。
草稿紙已經寫滿了三頁。
他的大腦像一團被攪亂的漿糊,煩躁得幾乎要爆炸。
“鈴——”
交卷的鈴聲無情地響起。
“停筆!所有考生立刻停筆!”
張鵬程不甘心地在答題卡上胡亂塗上了那個他勉強算出來、卻根本不知道是否正確的答案。
他交上試卷,神色陰沉。
幾分鍾後,考生們如蒙大赦,一個個涌出考場,壓抑了兩個小時的議論聲瞬間在走廊和操場上爆發。
“媽呀,今年的題也太變態了吧?尤其是資料分析最後那道,簡直不是人做的!”
“誰說不是呢?我算了十分鍾頭都大了,最後隨便蒙了一個。”
“我也是!那堆數字看得我眼花,根本算不出來!”
張鵬程走在人群中,聽着周圍考生們此起彼伏的抱怨聲,臉色越發難看。
原來不止他一個人覺得難。
就在這時,他走到操場上,聽到了旁邊幾個從二樓考場出來的考生的議論。
“哎,你們聽說了嗎?咱們二樓有個考場出了個神人!”
“怎麼了?”
“開考才一個小時就提前交卷了!監考老師都看傻了!”
“我靠,真的假的?一個小時?那不成神仙了?我兩個小時連題目都沒做完!那人叫什麼?”
“好像……好像是叫什麼張明遠。對,就叫張明-遠!”
這個名字像一根針,狠狠刺了一下張鵬程的耳朵。
但他隨即就嗤笑出聲。
一個小時?張明遠?
另一個考生也搖頭說道:“嗨,那肯定是放棄了唄。今年的題目這麼難,他會做個啥?估計是看一道不會一道,索性破罐子破摔,直接交白卷走人了。”
“說得也是,裝模作樣罷了。”
聽到這裏,張鵬程心裏最後的那點煩躁和不安煙消雲散。
他嘴角的弧度重新變得得意和輕蔑起來。
張明遠啊張明遠。
你到底,還是那灘扶不上牆的爛泥!
操場的一個角落,幾棵大樹的陰涼下。
張明遠正靠在一張長椅上閉目養神。
他提前交卷後並沒有離開學校,就是爲了避免出去之後父母問東問西,也懶得再聽爺爺和大伯他們那些陰陽怪氣的話。
沒想到,麻煩是躲不掉的。
一個帶着譏諷笑意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
“呦,這不是咱們張家的大天才嗎?聽說有人提前一個小時就交卷了,怎麼,試卷太簡單,不夠你寫的?”
張明遠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見他不理睬,張鵬程心裏的優越感更是膨脹到了極點。他雙手抱胸,居高臨下地看着張明遠,嘴角的嘲弄毫不掩飾。
“怎麼不說話了?是不是覺得沒臉見人了?也對,破罐子破摔總比交個二三十分上去丟人現眼強。我勸你下午的《申論》就別考了,省得到時候作文都寫不完,還得提前交卷,再‘風光’一次。”
張明遠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平靜的眸子裏,寒意一點點地凝聚。
他站起身。
下一秒,在張鵬程完全沒反應過來的時候,張明遠猛地跨前一步!
一只手如同鐵鉗一般死死地掐住了張鵬程的脖子,將他所有未說完的垃圾話都堵了回去!
不等張鵬程掙扎,另一只手攥緊成拳,一記重拳狠狠搗在了他的小腹上!
“唔!”
張鵬程痛苦地悶哼一聲,整張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疼得連腰都直不起來。
張明遠鬆開手。
“我操你媽!你敢打我!”
張鵬程像一頭被激怒的野獸,瘋了似的朝張明遠撲了過來。
然而他那點三腳貓的功夫,在張明遠面前可笑得像個孩子。
張明遠毫不客氣,側身一閃,抬腳就是一記凶狠的飛踹!
“砰!”
張鵬程像個破麻袋一樣被直接踹飛出去,狼狽地摔倒在地。
前世失敗之後,張明-遠爲了不再被人欺負,學了整整五年的散打和泰拳。那股狠勁早就刻進了骨子裏。
張鵬程掙扎着爬起來還想再撲,卻被張明遠一把抓住胳膊,一個幹淨利落的過肩摔再次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這一次,他再也爬不起來了。
張明遠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他,眼神冰冷。
“我勸你,最好不要自取其辱。”
“在爺爺眼裏,你是金孫孫,是老張家的驕傲。”
張明遠俯下身,聲音輕得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但在我眼裏,你,連個屁都算不上。”
“你現在就可以哭着跑出去,找爺爺,找你爸媽告狀。我不在乎。”
說完,張明遠不再看地上那個喘着粗氣、目光怨毒的廢物,轉身頭也不回地離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