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了一晚上,雲漪手心裏的細汗出了又幹,整個手心是冷冷的,被沈既舟溫熱的手納入掌心。
他們有着近二十厘米的身高差,步調不算一致,照顧着她那時走路不流暢,沈既舟走得不算快,一步一步,帶着她從到了禮物台前。
“哪個是你送的?”
雲漪小心地抬頭看了他一眼,猶豫了幾秒,找了自己準備好的那個絲絨盒子打開,裏面那對紅藍寶石袖扣暴露在空氣中,被頭頂璀璨的燈光流過,折射出淺淺的火彩。
這麼一對袖扣,是她托了校友找了當時港島很有名的珠寶設計師插隊設計出來,其中邊緣處的飛羽設計也融合了她的巧思,一整套下來也是造價不菲。
這是她在能力範圍內,能選的最好的。
只是袖扣這種東西,說起來也算是很私人的物件,她送這個,也是有一點點私心。
沈既舟低頭看了一眼,眼神示意。
“拿出來吧。”
寶石袖扣被取出來放在掌心,可是取下來之後雲漪也不知道該要怎麼做。
總不是要她幫着扣上吧。
猶豫之際,下一秒,沈既舟就把手遞了過來,朝着她抬了抬眉,讓她幫忙親手扣上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快啊。”
見雲漪不動,沈既舟忍不住開口催促。
少女從茫然中抽神,小心翼翼伸手的觸及,拆開了他的襯衫袖口,取下了他原本的那對鑽扣,又幫他把袖子認真整理平整,將自己那對袖扣分別扣好在腕上。
這一系列動作用了足足五分鍾才做完,過程中自然不可避免地會碰觸到沈既舟手腕處的皮膚。
弄好抬起頭,雲漪的臉頰已經完全漲成粉紅色。
明明也算不得多麼親密的舉動,甚至比起剛剛的牽手都沒有直接接觸。
可給沈既舟扣袖扣這件事,莫名戳中雲漪。
以及他在這麼多人送的名貴無比的禮物中,選中了她送的禮物,並沒有遺忘忽視。
這讓她禁不住偷偷地雀躍,傻傻地以爲,這些帶着小心思的物件被他貼身用着,是滲透進他生活的開始。
一想到如此,她不自覺地笑了笑。
這抹笑和她臉頰那抹緋紅全部被沈既舟盡收眼底,莫名的心情愉悅。
見着她笑,沈既舟心滿意足,抬手仔細地端詳了一下手腕處被她看扣好的寶石袖扣,摩挲了兩下,短暫思量後,同她認真講。
“雲漪。”
“嗯?”
“自信一點,你的牌和麻將打得都不差,以後這種場合會很多,不一定都是私人的,你要習慣。”
“你不是說你有很想做的事,有很想靠近的人嘛,那你就不能怕,不要走出你原本的舒適圈,我說的這些,你能明白嗎?”
“明白的”
雲漪聽話的應聲,遲鈍反應了幾秒,迎着沈既舟的目光,認真慎重地點了點頭。
這些話,她記到了如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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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次想起沈既舟的話,雲漪閃神片刻。
很想做的事做成了,很想靠近的人,好像也靠近了。
她走出了原本的舒適圈,以爲只要走出去,經歷了這些風霜雨雪就能同他比肩,可事實是,他們是彼此最近,也最遙遠的人。
今年,她給沈既舟準備的禮物一樣花了不少心思。
拆開外層細心包裝過的牛皮紙,裏面的黑膠唱片暴露在視線中,外觀看着簡約低調,不玩黑膠唱片的人完全不能參曉其中珍貴。
這是英國Linn Sonder LP12-50周年紀念版唱盤,唱盤上,是雲漪額外準備的一張卡拉揚指揮柏林愛樂63年版的貝多芬《第九交響曲》頭版黑膠,發行量極少,演奏水準極高。
沈既舟喜歡古典樂,是個挺隱蔽小衆的愛好,沒怎麼對外講過。
其實不只是喜歡古典樂,名利社交場遊蕩久了,沈既舟習慣性地戴着社交面具,他真實的喜好,口味,少有人知,哪怕是談觀他們幾個,也知之甚少。
但雲漪,總是能準確送出符合他心意,又不落俗套的禮物,總是能輕而易舉,又細致入微地滿足他生活各處的癖好習慣。
撥弄下唱針,磅礴柔和的樂音流淌而出,每一個細節都纖毫畢現,淺淺地回蕩在偌大的房間內。
沈既舟舒然地閉上眼,單純享受了幾秒曼妙的樂音。
看到沈既舟的笑,雲漪放下心來,想來他是很滿意這個禮物的。
“這張唱片,不好找。”
沈既舟心裏清楚。
“也還好,托朋友在柏林的一個大提琴手上收來的。”
雲漪故作輕描淡寫。
爲沈既舟做的任何事,都是她心甘情願,不求回報。
準備生日禮物是,幫他處理所有麻煩是,其實招標,也是。她根本不在乎什麼利益,不在乎得失,只要她做的有幫到沈既舟,她就已經很開心了。
如果這次招標和程珊宜無關,就算是中了標沈既舟叫她放棄,她也不會眨一下眼睛。
只要他過得舒心些,她便由衷開心。
“滿世界地找,又要漂洋過海地送過來,要提前很久吧。”
“既然都把這張來之不易的黑膠唱片送我了,是不是沒在生我的氣了?”
沈既舟難得戳破有些東西,回頭好整以暇地看着雲漪,像是拿準了她。
聽了他的話,雲漪不自覺苦笑了下,搖搖頭, 深深望着沈既舟,眼眶再次發熱,心裏反倒是比剛剛釋然好受了些。
“我沒有生氣。”
“但我是個很普通的人,需要時間接受許多預料之外的東西。”
雲漪垂下眼光,不知看向何處,思緒飄忽。
“比如呢?”
“比如,你要把標讓給程小姐,我就要立刻退出還不能問原因。”
“還比如,你和程小姐的婚約......”
“我不會和她結婚的。”
沈既舟在聽到雲漪提及程珊宜時皺了下眉,強勢打斷了雲漪的話,
“什麼?”
雲漪以爲自己聽錯了,茫然地再一次看沈既舟。
矜貴冷傲的男人眼光平靜,毫無波瀾,沒有回避開雲漪的目光,篤定地又重復了一次。
“我說,我不會和程珊宜結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