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二小聲說:
“一共兩個人,一個趕車的老仆人,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看起來應該不是普通的丫鬟。”
周懷安哪裏會不明白,就算是周家這樣的大家,也不可能安排一個普通丫鬟坐馬車,千裏迢迢送過來。
毫無疑問,就是已經升級爲妾室的貼身丫鬟。
也就是說,這丫頭對自己了如指掌,估計連自己身上幾根毛都清清楚楚。
完了,完了,這下徹底露餡了。
更爲關鍵的是,派去宜興縣探聽消息的人還沒有回來,他連這個丫鬟的名字都不知道,對宜興周家的情況更是一無所知。
且不說他到底跟那個周懷安長得有多像,這一說話,就有可能馬上露餡,就算聲音相似,幾句話也就會露出馬腳。
王小二用手比劃了一下。
“大人,要不要……?”
周懷安瞪了他一眼,殺人滅口是下下之策,只會引起周家的懷疑。
一旦周家開始懷疑,他那個當錦衣衛鎮撫使的二伯一定會將他查個底朝天。
小燕聽到王小二的話,也知道這個貼身丫鬟身份肯定不一般,心也一下子提了起來。
但她想了想,自己跟公子也沒什麼見不得人的,人家入門早,大不了叫她一聲姐姐就是。
既然是貼身丫鬟出身,也不可能是當家主母,身份也並不比自己高多少。
想到這兒,她來到周懷安的身邊,笑着說:
“公子,姐姐從老家過來,趕快叫她進來呀,奴婢也正好拜見姐姐,以後跟姐姐一起伺候公子。”
周懷安轉身,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小燕一愣,問道:
“公子,你怎麼啦?”
周懷安扶着小燕的肩膀,將他按到凳子上坐下,自己搬了一個凳子,坐到她的面前。
“小燕,我跟你說,這事兒吧,有點復雜,是這樣的……”
周懷安一邊拖延時間,一邊飛快地思考對策。
小燕看他這樣反常,實在想不明白到底是爲什麼。
“公子,難道是姐姐長得,長得非常難看,公子不喜歡。”
王小二很想補一句,人家貌美如花,比你略勝一籌。
周懷安根本沒聽小燕在說什麼,他想了想,已經下定了決心,如今,能幫他的也就只有小燕了。
“小燕,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我告訴你一個天大的秘密。”
小燕聽到這句話,心中感動不已,此時就算是要她去死,她都會毫不猶豫,何況是保守一個秘密。
她看着周懷安,重重點頭。
“公子放心,奴婢一定替公子保守秘密。”
周懷安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然後說道:
“小燕,我其實不是周家的公子,我不叫周懷安,我叫周山,就是嶗山山寨的土匪大當家。”
小燕沒有明白,睜大眼睛,茫然地看着他。
“公子,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兒?你都把奴婢搞糊塗了。”
周懷安又嘆口氣,既然說了,就幹脆說到底。
“前段時間,山寨的兄弟下山打劫,陰差陽錯,把赴即墨上任知縣的周家公子周懷安殺了。”
小燕一聽,頓時張大嘴巴,眼睛瞪得老大。
前幾天自己聽到了公子勾結土匪的秘密,擔心被殺人滅口,現在自己又聽到了這個驚天秘密,這不是死到臨頭了嗎?
她有些結結巴巴地說:
“公子,你放心,奴婢,奴婢絕對不會說的,你就是奴婢的天,奴婢生死都是公子的人。”
周懷安拍拍她的肩膀,繼續說:
“因爲我跟真的周公子長得很像,萬般無奈之下,我這才決定冒充周公子。”
“也就是說,我現在對周公子的情況一無所知,縣衙門口來的那個貼身丫鬟更是連名字都不知道。”
小燕稍稍鬆了一口氣,又有些惶恐地說:
“公子,你的意思不是殺我滅口,而是要殺那個貼身丫鬟滅口?”
周懷安無語了,這都什麼跟什麼啊,難道這就是近墨者黑嗎?跟土匪在一起幾天,天天就想着殺人滅口?
“不,我從不濫殺無辜,而且,她既然來了,殺人不但不能解決問題,反而還會徹底暴露。”
“現在,我需要你,先去接待這個丫鬟,你要不露任何痕跡地套她的話,得到盡可能多的信息。”
“比如,她叫什麼名字?那個老仆人叫什麼?她是怎麼到的周家?她和周公子的關系有多親密?周家有哪些人?”
“總之,越詳細越好,但最重要的一點,要非常自然,不能引起對方的懷疑。”
小燕此時已經完全懵了,苦着臉說:
“公子,這太難了,奴婢做不到啊。”
周懷安溫柔地按住她的肩膀,輕聲說:
“小燕,我相信你,你一定做得到,我們小燕最機靈了。”
“我現在從後門出去,你就說我去督促民兵訓練了,我等到晚上再回來,你有大半天的時間,慢慢搞清楚這些信息。”
王小二在旁邊插話。
“大人,我去接待那個老仆人,周家的信息我可以從那個老仆人那裏探聽,小燕只需要搞清楚那個丫鬟和周公子的一些事情就行。”
小燕一聽,又鬆了一口氣,這事兒難度又小了很多。
周懷安連連點頭,笑道:
“對對對,今天允許你喝酒,把那老頭灌醉,套出所有信息。”
王小二想了想,又說:
“大人,那個貼身丫鬟對周公子最熟悉,你雖然跟周公子長得很像,但一定瞞不住那個丫鬟。”
“還有,就算長相能蒙混過關,聲音也根本無法模仿。”
小燕也緊張地說:
“是啊是啊,公子,怎麼辦?”
周懷安作爲土匪大當家,這幾年最厲害的在於沉得住氣,再難的事兒,他總能很快沉下心來,盡快想對策,而不是六神無主。
他想了想,說:
“小燕可以提前告訴她,我這些天天天在外面,曬得很黑,督促民兵訓練,嗓子都喊啞了。”
“王小二,你給山寨的郎中老趙交代一聲,晚上我回去的時候,當着那丫鬟的面請他來看病。”
“要他說,我這些天用嗓子過度,嗓子壞掉了,恐怕聲音以後會變。”
“不,我直接讓老二在我脖子和臉上打幾拳,更加逼真。”
兩人一聽,覺得這似乎是一個不錯的方法,起碼可以暫時蒙混過去。
主要是根本沒有別的辦法,只能試試了。
小燕心疼地說:
“公子,你可叫他們輕點,別真的打傷了。”
周懷安笑了。
“放心吧,沒事兒。”
“你要表現得很平靜,很正常,就把我想象成真正的周家公子,第一次見到周家來人,一切都很好奇。”
“另外,這事兒千萬不要讓你爹娘知道,他們不但幫不上忙,還會壞事兒,切記。”
小燕長長地吐了一口氣,點點頭。
“公子,我盡最大努力。”
“好,我相信你,沒問題的。”
說着,湊過去親了一下她的額頭,叫上李大牛,從後門離開縣衙,騎着馬朝海邊飛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