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下班時分，窗外的天色尚亮。
沈晴好正準備收拾東西，手機屏幕亮起，跳躍着“婆婆”兩個字，眼底滿是厭煩。
但一想到就算要離婚，何筠雅也是爸爸好友的妻子，自己的長輩，沈晴好深吸一口氣，還是劃開了接聽鍵。
“晴好啊，”電話那頭，何筠雅的聲音傳來，“我今天順路去你們那邊看了下，怎麼阿衍的鞋櫃、衣帽間，一點東西都沒有？他是不是一直沒回來住過，這像什麼話！”
沈晴好將手機拿得離耳朵稍遠了些，手指已經開始利落地將桌面的文件歸位：“他工作忙，應酬多，您知道的。”
“忙也不能不着家啊！”何筠雅的聲音拔高了些，帶着不滿，“我已經給他打過電話了，命令他今晚必須回家住！晴好，你聽媽說，這男人啊，就像風箏，線得攥在女人手裏，但你也不能拽得太緊，得講究方法……”
沈晴好無聲地冷笑了一下，順手將筆記本電腦塞進公文包。
不過紀衍今天回來也好，省的她還不知道要去哪個女人那裏找他。
何筠雅還在滔滔不絕地傳授着她的“御夫之道”：
“……你那個小工作室，整天忙忙碌碌的，能賺幾個錢？聽媽一句勸，女人的重心還是要放在家庭，放在丈夫身上！趁着年輕，趕緊生個孩子，最好是個男孩，這才是套住丈夫心的根本！有了孩子，阿衍的心自然就收回來了，你看……”
套住他的心？
沈晴好在心裏嗤笑。紀衍的心可以分成七八瓣，同時分給不同的女人。她難不成還要和收集龍珠一樣一點點收集回來？
這事還是交給何筠雅的下一任兒媳婦來做吧！
眼看着何筠雅絲毫沒有停下的意思，沈晴好果斷地將手機靜音，屏幕朝下，扣在了桌面上。世界瞬間清淨了。
她從容地拿起唇釉補了補妝，拎起包和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文件袋，走向門口。
經過張晉月的工位時，沈晴好看到她已經換上了幹淨的衣服，滿意地點點頭：“這件短袖很適合你，回去記得把發票發給我。”
經過一個下午，張晉月的心情好了許多，連忙道謝：“謝謝晴好姐。”
沈晴好看了一圈，說：“今天辛苦你們了。我先走了，大家也早點回去休息。”
直到走進電梯，沈晴好才重新拿起手機。
屏幕上顯示通話已結束，何筠雅大概終於意識到自己是在對空氣說教了。
電話這頭的何筠雅掛了電話後越想越氣，“噔噔噔”地走向書房，一把推開門。
紀筧正戴着眼鏡在看文件，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打擾，不悅地抬起頭。
“老紀！你看看！你看看你那個好兒媳婦！”何筠雅聲音激動，她指着自己的手機。
“我好好跟她說，讓她多關心關心自己丈夫，想辦法讓阿衍回家住，早點要個孩子！她倒好！直接把電話靜音了！根本就沒在聽我說話！她眼裏還有沒有我這個婆婆？還有沒有這個家！”
她越說越氣，走到紀筧書桌前，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說錯了嗎？她那個小破工作室，能有什麼出息？能比得上我們紀家？放着正經的紀太太不當，放着傳宗接代的大事不管，整天在外面拋頭露面，像什麼樣子！現在連阿衍的人都看不住，我說她兩句還不樂意聽了？！”
紀筧皺着眉，摘下眼鏡，語氣帶着不耐：“你又去摻和他們小兩口的事做什麼？”
“我摻和？紀琛那個小兔崽子可是虎視眈眈呢！”何筠雅像是被點燃的炮仗，“我還不是爲了這個家！爲了你兒子！難道真要看着他在外面胡鬧，家裏這個又不聞不問？到時候要是讓外面那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先懷上我們紀家的種，我們紀家的臉往哪擱？！”
她喘着氣，滿臉的恨鐵不成鋼：“這個沈晴好，當初看着還挺溫順懂事的，現在真是越來越不像話了！都是你們給慣的！”
紀筧揉了揉眉心，顯然對妻子的抱怨感到頭疼，沉聲道：“行了！阿衍自己不成器，你怪晴好有什麼用？少說兩句吧！”
何筠雅見丈夫不站在自己這邊，更是氣結，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憤憤地跺了跺腳，甩下一句：“你們父子倆，沒一個讓我省心的！”然後怒氣沖沖地離開了書房，和自己的小姐妹打電話吐槽去了。
——
晚上近九點，玄關處傳來鑰匙轉動門鎖的聲響。
紀衍帶着一身夜色的微涼與淡淡的酒氣，推門而入。
他扯鬆了領帶，眉眼間是顯而易見的不耐與疲憊。
這兩天，何筠雅的電話轟炸幾乎讓他手機癱瘓，他拒接，她竟直接找到公司，當着高管的面上演“慈母勸子歸家”的戲碼，讓他顏面盡失。
迫於壓力，他才不得不回來。
客廳裏只亮着一盞落地燈，光線昏黃。
沈晴好正坐在沙發上，腿上蓋着薄毯，手裏捧着一本書。
聽到動靜，她連眼皮都未曾抬一下，目光依舊停留在書頁上。
這種徹頭徹尾的無視，比任何質問和爭吵都更讓紀衍感到一種莫名的煩躁。
他期望看到什麼？或許是她的委屈抱怨，或許是她的冷嘲熱諷，但絕不是現在這種，仿佛他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媽今天找你了？”紀衍語氣生硬，脫下西裝外套，隨意扔在沙發背上。
沈晴好這才緩緩抬起頭：“嗯。”
紀衍被她這態度噎了一下，心頭火起，卻又無從發作。
“我累了，先去洗澡。”他丟下這句話，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走向臥室。
紀衍帶着一身溼氣從浴室出來時，發現沈晴好已經不在客廳了。
他正準備去酒櫃倒杯酒，卻見沈晴好從書房走了出來，手裏拿着一份文件。
沈晴好走到他面前，將文件輕輕放在茶幾上，推向他的方向。
“籤了吧，對你我都好。”
紀衍低頭，目光觸及文件首頁加粗的字體。
離婚協議書。
他猛地抬頭看向她，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沈晴好！你鬧夠了沒有？”
“我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沈晴好迎着他憤怒的目光，“紀衍，我們之間早就該結束了，何必互相折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