演講比賽當天，晨曦中學的大禮堂座無虛席。程墨站在後台的角落裏，手指不停地整理着已經熨得筆挺的襯衫領口。他能感覺到汗水順着後背往下滑，盡管禮堂的空調開得很足。
"下一位，高二(3)班，程墨同學。"主持人的聲音從舞台方向傳來。
程墨的膝蓋一軟，差點沒站穩。身旁的蘇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深呼吸，別緊張。你準備得很充分了。"
程墨點點頭，卻發不出聲音。兩周來，他每天跟着蘇暖練習演講技巧，從發音到肢體語言，甚至微表情都反復打磨。但此刻，那些訓練仿佛都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加油！"蘇暖輕輕推了他一下，"記住，講你自己的故事就好。"
程墨深吸一口氣，邁步走向舞台。刺眼的聚光燈讓他一時看不清台下的觀衆，只能感覺到幾百雙眼睛正盯着自己。他的喉嚨發緊，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就在這時，系統界面突然閃爍起來：
【檢測到極端緊張狀態】
【鎮定光環啓動】
【心率調節中...】
【呼吸模式優化】
一股清涼的感覺從頭頂蔓延到全身，程墨的呼吸不自覺地變得深長而平穩。視野中的光線不再刺眼，他能清晰地看到評委席上五位老師期待的表情，以及前排同學或鼓勵或看好戲的臉。
林遠就坐在第一排，嘴角掛着若有若無的冷笑。程墨移開目光，站到話筒前。
"尊敬的老師，親愛的同學們，"程墨聽到自己的聲音在禮堂裏回蕩，比預想的要沉穩有力，"我今天演講的題目是《找到自己的聲音》。"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掃過全場。這個開場白是蘇暖幫他設計的，簡單直接，但效果出奇地好——禮堂裏的竊竊私語立刻停止了。
"兩個月前，我還是個在課堂上不敢舉手的學生。"程墨開始講述，手指不再顫抖，"不是因爲我不知道答案，而是害怕犯錯，害怕被嘲笑，害怕看到別人眼中的失望。"
台下的觀衆開始有了反應，幾個同學微微點頭。程墨看到楊老師鼓勵的微笑，繼續道：
"改變始於一個簡單的認知：錯誤不是失敗的標志，而是成長的階梯。"他自然地做了個向上的手勢，這是和蘇暖反復練習過的，"當我第一次在英語課上正確回答問題時，那種被認可的感覺像一束光照進我的世界。"
隨着演講的深入，程墨越來越投入。他講述了如何克服對公開表達的恐懼，如何從結結巴巴到能夠站在這裏演講。這些都是真實經歷，只是隱去了系統的存在。
"...所以今天，無論結果如何，我已經贏了。"程墨的聲音充滿力量，"因爲我戰勝了最大的敵人——自我懷疑。謝謝大家。"
禮堂裏爆發出熱烈的掌聲，比之前幾位選手結束時都要響亮。程墨微微鞠躬，餘光看到林遠正陰沉着臉，敷衍地拍了兩下手。
回到後台，程墨長舒一口氣，系統界面顯示：
【演講完成度評估】
【內容：95%】
【表達：92%】
【觀衆反應：積極】
【預計排名：1-3名】
"程墨！"蘇暖從側面沖過來，一把抱住他，"太棒了！你看到評委的表情了嗎？那個外教一直在點頭！"
程墨僵住了。蘇暖的身體溫暖而柔軟，發絲間淡淡的茉莉香氣縈繞在鼻尖。這個擁抱只持續了兩秒，卻讓他的心跳比上台前還要快。
"謝、謝謝。"程墨結結巴巴地說，耳根發燙，"都是你教得好。"
蘇暖笑着退開一步，眼睛亮晶晶的："才不是呢，內容都是你自己想的。我只是幫你調整了下結構。"她看了看表，"還有五位選手，結束後就公布成績。我們去台下等吧。"
兩人悄悄溜到觀衆席後排。接下來的幾位選手表現平平，只有一個女生講得不錯，但缺乏程墨那種真實感人的力量。
林遠是最後一個。他從座位上站起來時，故意朝程墨的方向瞥了一眼，嘴角勾起一個挑釁的弧度。
"各位老師同學，我今天要講的是《真實的榮耀》。"林遠的聲音清晰而富有磁性，一聽就是經驗豐富的演講者，"在這個追求速成的時代，有些人選擇走捷徑，用不正當手段獲取虛假的成功..."
程墨的心沉了下去。林遠的每一句話都像一把暗箭，雖然沒有點名，但明顯是針對他。蘇暖在旁邊氣得直咬牙："太卑鄙了！他這是含沙射影！"
"...真正的榮耀來自於腳踏實地的努力，而不是投機取巧。"林遠做出總結，收獲了熱烈的掌聲——他的演講技巧確實無可挑剔，即使內容充滿攻擊性。
評委們交頭接耳討論了一會兒，然後主持人宣布了結果："第三名，高二(5)班王雨晴；第二名，高二(3)班程墨；第一名，高二(3)班林遠！"
禮堂再次響起掌聲。程墨鬆了口氣，第二名已經遠超預期了。但當他上台領獎時，注意到幾位評委看他的眼神有些復雜，特別是那位外教，一邊遞給他獎狀一邊低聲說："你的故事很打動我，孩子。繼續做真實的自己。"
這句話讓程墨心裏一緊。難道評委們也聽到了什麼傳言？
頒獎結束後，同學們陸續離開禮堂。程墨和蘇暖剛走到門口，就聽見周偉故意提高的聲音："...聽說有種藥能提高記憶力，還能讓人在公衆場合不緊張..."
"真的假的？"一個女生問。
"當然是真的，"這次是林遠的聲音，"國外大學生常用，不過副作用很大，長期用會精神失常。"
程墨握緊拳頭，獎狀在他手中皺了起來。這些謠言太惡毒了，而且編得有鼻子有眼，讓人難以反駁。
"別理他們。"蘇暖拽了拽程墨的袖子，"越解釋他們越來勁。"
但事情並沒有那麼簡單。接下來的幾天，程墨明顯感覺到班級氛圍變了。以前對他愛搭不理的同學現在更是避而遠之，甚至有幾個原本關系還不錯的也開始疏遠他。課間休息時，他經常能感覺到背後有人指指點點。
周三的體育課上，這種孤立達到了頂峰。分組打籃球時，沒人願意和程墨一隊，最後老師不得不強行分配。
"別傳球給他，"周偉大聲對隊友說，"人家可是'天才'，自己一個人就能贏。"
程墨咬緊牙關，在球場上拼命奔跑，試圖證明自己。但每次他拿到球，就會遭到惡意犯規，不是被肘擊就是被絆腳。裁判卻視而不見。
【檢測到惡意攻擊】
【應急反應模式準備就緒】
【是否激活？】
程墨猶豫了一下，拒絕了系統的提議。上次使用應急反應後，他肌肉酸痛了整整兩天。而且在這種場合反擊，只會讓事情變得更糟。
比賽結束，程墨所在的隊伍慘敗。他渾身是汗，膝蓋還擦破了一塊皮。走向更衣室時，周偉故意撞了他一下："怎麼不用你的'超能力'了，天才？"
更衣室裏爆發出一陣哄笑。程墨沉默地換了衣服，沖了個冷水澡，試圖沖走胸口的悶痛。
放學路上，蘇暖一直憤憤不平："太過分了！我要告訴楊老師！"
"別，"程墨搖頭，"告狀只會讓他們更來勁。"
"那就這麼忍着？"蘇暖停下腳步，直視程墨的眼睛，"你明明什麼都沒做錯！"
夕陽的餘暉灑在蘇暖臉上，勾勒出她倔強的輪廓。程墨突然很想告訴她關於系統的一切——這個秘密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理智阻止了他。蘇暖會相信嗎？就算相信，告訴她會不會把她也卷入麻煩？
"我會用實力證明自己。"程墨最終說道，"下周的數學月考，下個月的物理競賽...他們會看到真實的成績。"
蘇暖盯着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這才是我認識的程墨。"她輕輕捶了一下程墨的肩膀，"不過別太拼了，記得按計劃休息。"
回到家，程墨鎖上房門，疲憊地倒在床上。《全知之書》自動翻開，系統界面浮現：
【社交聲譽受損警告】
【當前班級認可度：41%】
【解決方案建議：公開成績證明/低調積累實力】
【任務提醒：數學月考倒計時5天】
程墨盯着"班級認可度"的數字，胸口一陣刺痛。雖然早知道會有人嫉妒，但真正面對這種集體排斥還是比想象中難受得多。
"系統，"程墨輕聲問，"如果我當初拒絕接受你，現在會怎樣？"
系統停頓了幾秒才回答：
【假設性問題無法精確計算】
【但根據宿主原有軌跡推測：】
【英語成績維持62分左右】
【物理競賽無資格參加】
【社交地位：班級邊緣人物】
程墨苦笑。聽起來也不比現在差多少，至少不會被人指指點點。但轉念一想，他也確實獲得了前所未有的能力提升和...蘇暖的友誼。如果沒有系統，他可能永遠不會和蘇暖有那麼多交集。
"值得嗎？"程墨自言自語。
【價值判斷需宿主自行決定】
【系統僅提供可能性】
【最終選擇權始終在宿主手中】
這個回答讓程墨陷入沉思。他打開數學課本，強迫自己集中精力復習。但那些謠言和排斥的眼神不斷浮現在腦海，讓他難以專注。
第二天早上，程墨比平時早到校，想避開同學們的眼光。教室裏空無一人，但黑板上的字讓他僵在了門口：
"作弊者可恥！滾出3班！"
鮮紅的粉筆字像血一樣刺眼。程墨的手微微發抖，不知是該擦掉還是裝作沒看見。就在這時，身後傳來腳步聲。
"我就知道你會早來。"是蘇暖的聲音。她走到程墨身邊，看到黑板上的字後，臉色立刻變了。"這群混蛋！"她抓起板擦就要擦掉。
程墨攔住她："等等，先拍下來。"
"啊？"蘇暖不解。
"證據。"程墨掏出手機拍了照，然後才擦掉那些字，"如果事情繼續惡化，至少我有證據證明自己被霸凌。"
蘇暖驚訝地看着他："程墨...你變了。"
"變好了還是變壞了？"程墨試圖開玩笑，但聲音有些啞。
"變強了。"蘇暖認真地說，"以前的你可能會哭着跑去找老師。"
程墨搖搖頭："系統...我是說，這段經歷教會我，有些戰鬥必須自己面對。"
蘇暖似乎沒注意到他的口誤，從書包裏拿出一疊紙："看，我整理了數學月考的重點題型，比老師劃的範圍更精準。"
程墨接過資料，心頭涌起一股暖流。無論多少人質疑他，至少蘇暖始終相信他、支持他。這份信任比任何獎勵都珍貴。
接下來的幾天，程墨全身心投入數學復習。他嚴格按照蘇暖制定的計劃學習，保證充足休息的同時提高效率。系統也調整了輔助方式，不再單純提供答案，而是引導他理解解題思路。
數學月考當天，程墨早早來到考場。這次考試被安排在多媒體教室，單人單桌，監考格外嚴格——顯然是針對最近的謠言采取的措施。
林遠從他身邊經過時，壓低聲音說："真金不怕火煉，是吧？"語氣裏的諷刺顯而易見。
程墨沒有回應，只是安靜地坐在指定位置。試卷發下來後，他快速瀏覽了一遍，鬆了口氣——大部分題型蘇暖都帶他練習過。
【數學月考進行中】
【系統輔助模式：思路引導】
【注意：僅提供方法提示，不直接給答案】
這種半自主的解題方式比程墨預想的要難，但也更有成就感。每解出一道題，他都確信這是靠自己的實力，而非系統作弊。
考試結束鈴響，程墨自信地交了卷。他能感覺到監考老師審視的目光，但心中坦蕩——這次成績將是他最好的反駁武器。
走出考場，蘇暖已經在門口等着："怎麼樣？"
"還不錯，"程墨難得地露出微笑，"最後那道大題正好是我們前天練過的類型。"
"真的？太棒了！"蘇暖高興地跳起來，"我就說我的押題準吧！"
兩人並肩走向食堂，程墨突然意識到，盡管有謠言和排斥，但這段時間卻是他高中生活最充實的日子。有了明確的目標，有了真正的朋友，還有不斷突破自我的成就感。
也許，這就是成長的滋味——苦澀與甜蜜交織，但終將值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