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後門的小路早已被沒膝暴雪徹底覆蓋,寒風卷着鵝毛大雪瘋魔般肆虐,雪粒打在臉上,像無數細針穿刺般生疼。鄭白弓着身子在前開路,每一步都要將深陷積雪的腿狠狠拔出,再借着腰部蠻力重重踩下,積雪被壓實成僅容落腳的凹陷,爲身後的林曉雅蹚出一條生路。他青灰色的手臂肌肉虯結,每一次發力都牽扯着後背舊傷,撕裂般的刺痛順着神經蔓延,黑紅色的血珠順着繃帶縫隙不斷滲出,落在潔白積雪上,轉瞬就被新雪覆蓋,只留下一點轉瞬即逝的暗紅印記。他刻意放慢腳步,耳朵卻如雷達般緊繃,捕捉着身後風雪中每一絲異動——那引擎聲如附骨之疽,即便被狂風暴雪削弱大半,仍在不遠處徘徊,像頭嗅覺敏銳的餓狼,死死咬着他們的蹤跡不放。
“呼……呼……”林曉雅跟在身後,每一次呼吸都帶出濃重白霧,在風雪中轉瞬消散。她受傷的左腿幾乎使不上力,只能把重心全壓在右腿上,踩着鄭白留下的腳印艱難挪動,褲腳早已被雪水浸透,冰冷寒意順着褲管往上鑽,與傷口的劇痛交織纏繞,讓她額頭布滿細密冷汗,順着臉頰滑落,凍成細小的冰珠。可她死死咬着牙,下唇被咬得發顫,卻始終沒發出一聲痛呼。懷中的銀色金屬盒子被她緊緊摟在口,手臂勒得發緊,仿佛那是末世裏唯一的浮木——盒子的冰冷觸感透過單薄衣物傳來,反倒奇異地讓她慌亂的心稍稍安定。“鄭白……他、他們好像還在跟着我們……”她的聲音裹在濃重喘息裏,被狂風撕得支離破碎,每一個字都耗盡全力。
鄭白腳步未停,渾濁的雙眼卻如鷹隼般銳利,淡紅色的變異視野穿透漫天雪幕,將前方景象清晰映在眼底。不遠處,一片茂密黑鬆林如蟄伏的巨獸盤踞在荒野,枯瘦枝交錯縱橫,光禿禿的枝椏在風雪中劇烈搖曳,像無數鬼魅手臂在半空揮舞。“進林子躲一躲。”他沉聲道,沙啞嗓音裏沒有半分猶豫。話音未落,他猛地提速,青灰色的腿部肌肉瞬間繃緊,拽着林曉雅朝黑鬆林方向狂奔。身後的引擎聲驟然清晰,還夾雜着幾聲急促呼喊,顯然是追蹤者發現了他們的蹤跡,正駕車加速近,車輪碾過積雪的“咯吱”聲越來越近,像催命的鼓點。
兩人剛沖進黑鬆林,身後就傳來“吱呀”一聲刺耳的刹車聲,緊接着是雜亂的腳步聲和開關車門的聲響。“在那邊!進林子了!”一個粗獷的聲音穿透風雪傳來,帶着毫不掩飾的意,像冰碴子刮過的皮膚。鄭白反應極快,一把抓住林曉雅的手臂,將她猛地拽到一棵粗壯鬆樹後,同時伸出大手死死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豎起手指,示意她絕對噤聲。兩人緊緊貼在冰冷粗糙的樹上,彼此劇烈的心跳聲“咚咚”作響,在寂靜的林子裏被無限放大,幾乎蓋過了風雪穿過鬆林的呼嘯。不遠處,追蹤者的腳步聲、交談聲和樹枝被踩踏的“咔嚓”聲越來越近,仿佛就在耳邊回響。
“博士說了,活要見人,死要見屍,那盒子絕不能丟!”另一個尖細的聲音響起,滿是諂媚,“這破地方風雪這麼大,他們跑不遠,搜!給我仔細搜!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來!”緊接着,更多樹枝被踩斷的“咔嚓”聲、積雪滑落的“簌簌”聲接連響起,手電筒的光線在風雪中胡亂晃動,掃過周圍樹,離他們藏身的地方越來越近。林曉雅的身體控制不住地劇烈發顫,後脊爬滿寒意,眼中滿是驚恐,死死攥着鄭白的衣角,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幾乎要嵌進掌心。鄭白的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刺骨,青灰色皮膚下,粗壯的血管如蚯蚓般微微搏動,體內的狂暴力量悄然蘇醒,右手緩緩握緊成拳,指節泛白,做好了隨時血戰的準備——只要對方再靠近一步,他便會毫不猶豫地出手。
幸運的是,沒過多久,風雪愈發狂暴,如怒吼的野獸席卷整片黑鬆林,將兩人的氣息徹底掩蓋。追蹤者的搜索漸漸偏離方向,他們的腳步聲、呼喊聲和手電筒光線一點點遠去,最終被狂風徹底吞沒在鬆林深處。鄭白這才緩緩鬆開捂住林曉雅嘴的手,用眼神示意她可以正常呼吸。林曉雅雙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冰冷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口劇烈起伏,臉色蒼白如紙,額頭上的冷汗混着融化的雪水滑落,在下巴處匯成水珠滴落在雪地裏。“好……好險……”她聲音發顫,滿是劫後餘生的後怕,抬頭看向鄭白的眼神裏,除了殘留的恐懼,還多了一絲難以掩飾的依賴——剛才那生死一線的時刻,是這個半人半屍的男人,給了她唯一的安全感。
“不能停留,繼續走。”鄭白沒有絲毫鬆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撩起林曉雅的褲腿檢查傷口。繃帶早已被血徹底浸透,暗紅色的血液順着繃帶邊緣滲出,傷口周圍的皮膚泛着淡黑,顯然已經感染。他皺了皺眉,從自己破爛的外套上撕下一塊相對淨的布條,又捧起一把淨的雪,用體溫融成冰水,蘸着冰水輕輕擦拭她傷口周圍的血污,動作輕得像怕碰碎琉璃。擦淨後,他將布條緊緊纏繞在傷口上,重新包扎好。“忍着點,到了研究所就有藥品,到時候就安全了。”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卻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溫柔,這是他爲數不多卸下冰冷外殼的時刻。
林曉雅用力點頭,咬着牙,雙手撐着地面緩緩站起身。經過剛才的驚嚇和鄭白的守護,她似乎多了幾分堅韌,眼神裏的慌亂褪去大半,添了一絲堅定。兩人繼續在黑鬆林裏艱難穿行,枯的樹枝不斷刮擦着他們的身體,留下一道道細小血痕,辣地疼,可兩人都毫不在意。鄭白憑借變異後敏銳的感知,避開了一處處被積雪掩蓋的溝壑與沼澤——那些地方的積雪看似平整,底下卻是能吞噬人的淤泥。他始終朝着城東方向前進,每一步都沉穩堅定,像一座可靠的山,穩穩護在林曉雅身邊。
不知在鬆林裏走了多久,風雪漸漸變小,天空透出一絲微弱的光亮,像蒙着一層灰白色的紗。兩人終於走出黑鬆林,本想稍稍鬆口氣,眼前卻沒有半分安寧——一片黑壓壓的喪屍群正堵在鬆林出口不遠處的空地上,約莫二三十只,普通喪屍與四只體型壯碩的進化型喪屍混雜其中,漫無目的地遊蕩。普通喪屍的身體早已腐爛不堪,有的缺胳膊少腿,有的半邊臉潰爛,露出森白的骨頭,腐爛的肢體在雪地裏拖拽出一道道醜陋的黑痕;進化型喪屍則身形高大,皮膚呈暗紅,手臂上的骨刺泛着冰冷寒光,每一次挪動都帶着沉重的聲響。鄭白瞳孔驟然縮成針尖大小,猛地拉住林曉雅的手臂,將她狠狠拽回鬆林邊緣的陰影裏,再次捂住她的嘴,不讓她發出絲毫聲響。“該死,是喪屍群!”他沙啞的聲音裏滿是凝重,淡紅色的視野快速掃過四周,發現不遠處有一片破敗的村莊輪廓,“走,去前面的村莊,找建築躲進去!”話音剛落,不遠處的喪屍群似是察覺到活人的氣息,紛紛僵硬地轉頭,猩紅的眼眸精準鎖定鬆林方向,緊接着發出一陣整齊的暴戾嘶吼,如水般朝兩人涌來。鄭白不再猶豫,拽着林曉雅的手臂,拼盡全身力氣朝村莊狂奔,積雪在他們腳下飛濺。
身後的嘶吼聲越來越近,喪屍群奔跑的腳步聲如沉悶的鼓點,在雪地裏不斷回響,震得人心髒發慌。兩人跌跌撞撞地沖進村莊,這裏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殘破窗戶的“嗚嗚”聲,像鬼魂的嗚咽,此刻卻成了唯一的救命稻草。鄭白的目光飛速掃視周圍建築,大多都是屋頂坍塌、牆體開裂的破敗房屋,本無法藏身。就在這時,他瞥見一間屋頂相對完整、木門緊閉的土坯房,立刻拽着林曉雅沖了過去。“快!進去!”他低吼一聲,右腿猛地抬起,用盡全力踹向腐朽的木門。“哐當”一聲巨響,木門被直接踹開,揚起一陣灰塵。他順勢將林曉雅推進屋內,自己緊隨其後,反手死死關上木門。剛關上門,門外就傳來“咚咚咚”的劇烈撞擊聲,喪屍群已經追來,瘋狂撞擊着脆弱的木門,門板在撞擊下劇烈晃動,發出“吱呀吱呀”的呻吟,邊緣處已出現細小裂紋,仿佛下一秒就會碎裂。鄭白靠着門,用自己壯碩的身體死死抵住,大口喘着氣,額頭上布滿汗珠,同時用眼神示意林曉雅趕緊找地方躲好。
房屋裏積着厚厚的灰塵和蛛網,陽光透過破損的窗戶照進來,能清晰看到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顆粒。屋內的家具早已腐朽不堪,一張破舊木桌歪倒在牆角,幾把椅子散落在地,椅腿盡數斷裂,牆角還堆着些破舊雜物和枯稻草。林曉雅緊緊抱着銀色金屬盒子,蜷縮在牆角的雜物堆後,把自己藏得嚴嚴實實,臉色蒼白如紙,渾身還在因剛才的狂奔和極致恐懼而顫抖,牙齒微微打顫。鄭白始終死死抵着木門,耳朵警惕地捕捉着門外的動靜,撞擊聲越來越密集,還夾雜着喪屍暴躁的嘶吼和爪子抓撓木門的“滋滋”聲,刺耳又恐怖,仿佛要穿透耳膜鑽進大腦。他趁着喪屍撞擊的間隙,在房間裏快速翻找,希望能找到加固門窗的東西。最終,在一個破舊木箱裏找到了半袋發黴的面粉、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還有三手臂粗細的粗壯木柴。“先喝點水,補充體力。”鄭白將礦泉水扔給林曉雅,自己拿起木柴斜頂在門後,又在院子裏搬來一塊幾十斤重的石頭壓在木柴末端,形成穩固的支撐,暫時加固了木門。做完這一切,他才靠在牆上,拿起一塊相對完整的面粉團,不顧黴點和刺鼻的黴味,大口啃了起來——他必須盡快恢復體力,門外的喪屍群絕不會輕易離開,一場惡戰隨時可能爆發。
林曉雅接過礦泉水,手指因緊張而僵硬,費了好大力氣才擰開瓶蓋,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清涼的水流滋潤了澀的喉嚨,讓她稍稍緩過勁來。她看着鄭白狼吞虎咽的樣子,看着他身上還在滲血的傷口,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有感激,有愧疚,還有一絲心疼。這個半人半屍的男人,背負着失去母親的血海深仇,卻始終拼盡全力守護着自己,守護着這份能拯救世界的抗體樣本。他看似冰冷,細節處卻藏着不易察覺的溫柔。“鄭白,”她忽然開口,聲音輕柔了許多,還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早就死在山神廟,或者被‘博士’的人抓回去了。”
鄭白啃面粉團的動作一頓,沒有回頭,沙啞地說道:“我不是爲了你,是爲了我媽,爲了林嵐阿姨,爲了所有被‘博士’害死的人。這份樣本是末世的希望,我必須守護好它,這是我的責任。”話音剛落,門外的撞擊聲突然變得更加猛烈,仿佛有重物在狠狠砸向木門。“咔嚓”一聲脆響,木門邊緣被喪屍撞出一個指甲蓋大小的破洞,一只青灰色的腐爛手臂從破洞裏伸進來,五指胡亂抓撓,指甲縫裏還沾着黑紅色的血污和碎肉。林曉雅嚇得驚呼一聲,身體瞬間縮得更緊,死死閉上眼睛不敢再看。鄭白瞬間警惕,猛地站起身,撿起身邊最粗壯的木柴緊緊握住,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神冰冷地盯着那只從破洞伸進來的手——喪屍群的攻擊已經升級,這扇本就腐朽的木門,撐不了太久。
他快步走到門邊,趁着那只腐爛的手還在胡亂抓撓,高高舉起木柴,狠狠砸了下去。“噗嗤”一聲悶響,木柴精準砸在手臂上,腐爛的皮肉瞬間被砸得血肉模糊,黑紅色的污血飛濺而出,濺在門板上。那只手臂無力地垂了下去,不再動彈。可這一下非但沒嚇退門外的喪屍群,反而讓它們變得更加狂暴,撞擊聲和嘶吼聲愈發刺耳,震得整個房屋都在微微顫抖。鄭白透過門上的小破洞向外望去,淡紅色的視野裏,密密麻麻的喪屍圍在門口,四只進化型喪屍正用帶着骨刺的手臂瘋狂撞擊木門,每一次撞擊都讓木門劇烈晃動,其他普通喪屍則擁擠着、嘶吼着,拼命想要擠到門口,有的甚至試圖從破洞處鑽進來。“不能坐以待斃,得想辦法突圍,或者找其他出路。”鄭白沉聲道,大腦飛速運轉——繼續耗在這裏,等木門被撞開,兩人都將成爲喪屍的食物。他快速掃視房間,目光最終落在了後方的狹小後窗上,窗外隱約能看到一片廢棄的院子,或許能從那裏離開。
“曉雅,去後窗看看,能不能打開!”鄭白一邊大喊,一邊揮起木柴,不斷砸向從破洞伸進來的喪屍肢體,每一次砸擊都帶着風聲,暫時阻擋着喪屍的進攻。林曉雅咬着牙,強壓下心中的恐懼,緊緊抱着金屬盒子爬起身,一瘸一拐地快步跑到後窗旁。後窗的銷早已生鏽,與窗框死死粘在一起。她雙手抓住銷,用盡全身力氣向後掰,手臂因發力而微微顫抖,額頭上再次滲出冷汗。“咔嚓”一聲輕響,生鏽的銷終於被她勉強拉開。“鄭白,能打開!”她驚喜地大喊。就在這時,“轟隆”一聲巨響,木門再也承受不住喪屍群的撞擊,徹底被撞開,木屑飛濺。三只普通喪屍率先撲了進來,張着血盆大口,朝鄭白瘋狂涌來。鄭白眼神一凝,揮起木柴,狠狠砸在最前面一只喪屍的頭顱上。“嘭”的一聲悶響,那只喪屍的頭顱被直接砸扁,黑紅色的腦漿混着血液濺落一地,身體軟軟倒了下去。“快跳出去!我掩護你!”鄭白一邊大喊,一邊揮舞木柴,阻擋着另外兩只喪屍的進攻。
林曉雅沒有絲毫猶豫,爬上窗台,小心翼翼地探出身,輕輕跳了下去。落地時因爲腿部傷口,她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穩住身形後立刻轉身大喊:“鄭白,快!”鄭白此時正被三只喪屍死死圍攻,他憑借變異後的靈活身手,不斷閃避着喪屍的抓咬,手中的木柴揮舞得虎虎生風,又重重砸倒一只喪屍。可更多的喪屍已經涌進房間,將他得節節後退,腐爛的惡臭撲面而來,令人作嘔。他瞅準一個空隙,猛地發力,將身邊的腐朽木桌推向喪屍群。“譁啦”一聲,木桌被撞得粉碎,木屑四散飛濺,暫時阻擋了喪屍群的前進。趁着這個寶貴的間隙,他快步跑到後窗旁,雙腿用力一蹬,一躍跳了出去。落地後,他沒有絲毫停留,立刻拉着林曉雅的手臂,朝院子後方的圍牆狂奔而去。
院子的圍牆約莫兩米高,不算太陡。鄭白先雙手托住林曉雅的腰,用力向上托舉。“快,爬上去!”他低吼道。林曉雅咬着牙,雙手抓住圍牆邊緣,用盡全身力氣向上攀爬,受傷的左腿傳來鑽心的疼痛,她卻不敢有絲毫鬆懈,最終成功爬上圍牆。鄭白則轉身,死死盯着追進院子的幾只喪屍——兩只普通喪屍和一只進化型喪屍。進化型喪屍速度極快,轉瞬就沖到他面前,帶着骨刺的手臂狠狠揮來。鄭白揮起木柴,精準砸在進化型喪屍的腿上。“咔嚓”一聲脆響,喪屍的腿骨被直接砸斷,踉蹌着倒在地上,發出憤怒的嘶吼。另外兩只普通喪屍也圍了上來,鄭白不再戀戰,轉身一躍,抓住圍牆邊緣,手臂發力,瞬間爬了上去。他拉着林曉雅的手,兩人同時從圍牆另一側跳了下去,重重摔在雪地裏,積雪緩沖了一部分沖擊力,卻還是讓兩人疼得齜牙咧嘴。他們顧不上身上的疼痛,立刻爬起身,繼續朝城東方向狂奔。身後的院子裏,傳來喪屍群撞開院門的巨響和更加暴戾的嘶吼聲,它們還在瘋狂追擊,如影隨形。
兩人一路狂奔,不敢有絲毫停留。林曉雅受傷的左腿疼得鑽心,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腿部肌肉已經開始抽搐,可她依舊死死咬牙,拼盡全力跟上鄭白的腳步,沒有掉隊。鄭白始終護在她身邊,左手緊緊抓着她的手臂,爲她分擔一部分重量,同時時不時回頭觀察身後情況,防備喪屍群再次追來。風雪又開始變大,冰冷的雪花如刀子般打在臉上,帶來陣陣刺痛,卻也在一定程度上掩蓋了他們的蹤跡和氣味。跑了約莫半個多小時,兩人的體力都消耗到了極限,呼吸急促得像要炸開,雙腿沉重得像灌了鉛。身後的嘶吼聲漸漸被狂風暴雪吞沒,再也聽不見。兩人這才放慢腳步,扶着一棵光禿禿的枯樹,大口大口地喘着氣,口劇烈起伏。
“呼……呼……總算是……暫時甩掉它們了……”林曉雅喘着氣,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見,臉色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靠在枯樹上,再也支撐不住,緩緩坐倒在雪地裏,受傷的左腿伸直,微微顫抖。鄭白也蹲下身,劇烈地喘息着,剛才的突圍戰耗光了他大半體力,身上未愈的傷口因爲劇烈運動再次滲血,黑紅色的血珠滴落在雪地上,格外醒目。他緩了口氣,立刻挪到林曉雅身邊,再次檢查她的傷口。解開繃帶後,他發現傷口已經徹底化膿,周圍的皮膚紅腫發燙,泛着明顯的黑色,感染情況比之前嚴重了許多。“必須盡快趕到研究所,找藥品處理傷口,再拖下去,你的腿可能就保不住了。”鄭白沉聲道,眼神裏滿是堅定,也藏着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他從懷裏掏出還剩小半的礦泉水,擰開瓶蓋遞給林曉雅:“再喝點水,補充點水分。我們就歇五分鍾,五分鍾後必須走。這裏還不安全,誰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其他喪屍群出現,也不知道‘博士’的人有沒有追上來。”林曉雅接過礦泉水,又喝了一小口,點頭虛弱地說:“好……我沒事,歇五分鍾就走。”五分鍾轉瞬即逝,每一秒都過得格外漫長。鄭白率先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積雪,然後伸出手,穩穩地將林曉雅拉了起來。“走吧。”他扶着林曉雅的手臂,放慢腳步,朝城東方向繼續前進,每一步都沉穩而堅定。
狂風卷着鵝毛大雪,如失控的野獸在廣袤荒野上肆虐,呼嘯聲灌滿每一寸空間,仿佛要將整個世界吞噬。密集的雪花簌簌落下,如漫天飛舞的白色碎屑,片刻就將兩人深淺不一的腳印徹底掩埋,仿佛他們從未在此停留。可這短暫的“隱匿”,絲毫驅散不了籠罩在兩人心頭的陰霾——他們只是暫時擺脫了喪屍群的獠牙,真正的凶險依舊如影隨形。不遠處的風雪中,或許就藏着“博士”的追兵,那些人裝備精良、手段狠辣,連進化型喪屍都能控,一旦被再次鎖定,絕無第二次僥幸逃脫的機會;這片荒野更是危機四伏,誰也不知道哪片看似平整的積雪下藏着能瞬間吞噬人的沼澤,哪片枯樹叢後潛伏着覬覦鮮活血肉的喪屍群,哪片廢墟裏藏着未知的危險;更讓鄭白揪心的是身邊的林曉雅,她受傷的左腿早已麻木,每走一步都微微顫抖,被血和膿液浸透的繃帶下,傷口大概率已經化膿潰爛,若再得不到藥品救治,恐怕真的撐不到西山研究所。鄭白下意識地將林曉雅的手臂扶得更緊,掌心傳來的溫熱觸感讓他混沌的意識愈發清明,心中的決心如被風雪淬煉的鋼鐵,愈發堅定。他必須帶着林曉雅,帶着這只沉甸甸的金屬盒子,活着抵達西山研究所。這不僅是爲了給慘死的母親、被殘忍滅口的林嵐阿姨報仇,更是爲了守住末世裏僅存的一絲希望——那管小小的抗體樣本裏,藏着無數像母親、像林嵐阿姨一樣無辜者的期許,藏着終結這場毀滅性災難的可能。哪怕前路遍布荊棘、九死一生,哪怕要面對無窮無盡的喪屍和心狠手辣的追兵,他也要帶着這份希望闖下去,爲所有被這場浩劫吞噬的生命,爭得一線生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