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至周五，晚上七點。
晚自習的鈴聲準時響起，整棟教學樓陸續亮起燈火。而蘇小蘭正貓着腰，從教室後門溜出來，手裏攥着手機，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竊喜。
（內心OS歡快）“又逃掉一節課！老王今晚查得嚴，幸虧我跑得快……陸小東肯定已經在老地方等我了！”
她熟門熟路地穿過光影斑駁的林蔭道，來到場後方的梧桐樹下。果然，陸小東已經等在那裏，背靠着樹，手裏拎着兩杯茶。
“給你，三分糖加珍珠。”他把茶遞過來，順手揉了揉她溜出來時蹭亂的頭發。
蘇小蘭吸了一大口，滿足地眯起眼睛：“你怎麼知道我想喝這個？”
“你下午第四節課在心裏念叨了十三次‘好想喝茶’。”陸小東挑眉，“想不聽見都難。”
蘇小蘭臉一紅，捶了他一下：“不準偷聽！”
兩人並肩在校園裏散步。這個時間點，場上有夜跑的學生，籃球場傳來規律的拍球聲，遠處的教學樓燈火通明。而他們像兩個逃課的小偷，偷來這片刻獨處的時光。
這樣的“晚修散步”已經持續了大半個月。
起初只是偶爾一次，後來幾乎成了每慣例。奇怪的是，從班主任到年級主任，竟沒有一位老師嚴肅追究。
高二（三）班班主任老王甚至在某次班會課上語重心長地說：“有的同學啊，學習要勞逸結合。當然，我不是鼓勵大家逃課啊——但如果能像某些同學一樣，保證成績不下滑，還能……咳，促進身心健康，我們也適當睜只眼閉只眼。”
全班同學哄堂大笑，目光齊刷刷投向蘇小蘭。
蘇小蘭當時恨不得鑽到桌子底下。
（內心OS）“老王你不如直接報我身份證號！”
而高三（一）班的班主任更絕。有次陸小東晚自習請假，他推了推眼鏡，慢悠悠地說：“去找小蘭同學？去吧去吧，注意安全，九點前回來啊。”
全班：“哦～～～”
於是，“東哥東嫂的晚修約會”成了校園裏一道公開的風景線。路過的小學妹會偷偷拍照發朋友圈：“今天又偶遇眷侶了！慕了慕了！”打籃球的男生會吹口哨：“東哥，又帶嫂子遛彎呢？”
就連門衛大爺都認得他們了，每次看到兩人散步回來，都會笑眯眯地開門：“回來啦？早點休息啊。”
當然，不是所有人都樂見其成。
周五下午，高二（三）班教室。
“王老師！”學習委員李薇拿着考勤本，臉色嚴肅地走到講台邊，“我必須要反映一個情況。蘇小蘭同學這半個月來，幾乎每天都缺席晚自習，和其他班男生在校園裏閒逛。這嚴重影響了班級紀律，對其他同學也不公平！”
教室裏安靜下來。幾個女生交換眼色，有的贊同點頭，有的撇嘴不屑。
老王推了推眼鏡，還沒說話，前排一個男生就嗤笑一聲：“李薇，人家蘇小蘭逃晚修，月考年級排名還前進了十名。你呢？天天坐這兒苦讀，怎麼還退步了？”
李薇臉一紅：“你——！”
“行了行了。”老王擺擺手，“這事兒我知道。蘇小蘭同學……情況特殊。她家裏和學校報備過，晚自習時間需要適當放鬆調節。至於成績，她確實沒落下。”
“可是老師——”李薇還想爭辯。
“這樣吧，”老王打斷她，“今晚我去看看。如果她確實只是在散步放鬆，我們就按特殊情況處理。如果影響不好，我再找她談話。”
李薇這才不甘心地坐下，朝蘇小蘭空着的座位瞪了一眼。
（教室內幾個女生內心OS）
“李薇就是嫉妒吧？東哥那麼帥，誰不羨慕小蘭？”
“不過天天逃課確實有點過分……”
“得了吧，你要有東哥那樣的男朋友，你恨不得24小時粘着！”
晚上七點二十，老王果然下樓“巡查”了。
他背着手，慢悠悠地晃到場附近，果然看到梧桐樹下那對熟悉的身影。
蘇小蘭正蹲在地上，用小樹枝逗一只流浪貓。陸小東站在她身後，一只手拎着她的書包，另一只手虛虛護在她身後，防止她蹲不穩摔倒。路燈暖黃的光籠着兩人，畫面安靜美好。
老王看了半晌，沒上前打擾，反而轉身往回走。
剛走到教學樓拐角，就撞見了散步回來的蘇小蘭。
“王、王老師！”蘇小蘭嚇了一跳，趕緊鬆開牽着陸小東的手，站得筆直。
老王看看她，又看看她身後神色自若的陸小東，嘆了口氣：“又出去散步了？”
“我……我就透透氣……”蘇小蘭聲音越來越小。
“注意安全。”老王拍了拍她的肩，語氣出乎意料的溫和，“晚上別走太遠，九點前必須室。聽到沒？”
蘇小蘭愣住了：“……啊？”
“啊什麼啊？”老王瞪她，“要是磕了碰了，或者遇到什麼……不淨的東西，記得喊人。行了，快回去吧。”
他說完，背着手晃晃悠悠走了。
蘇小蘭呆在原地，半天沒回過神。
（內心OS懵圈）“老王今天吃錯藥了？不但沒罵我，還讓我注意安全？還說不淨的東西？難道他知道陸小東能抓鬼？！”
陸小東牽起她的手：“走吧，你們老師人不錯。”
“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可能吧。”陸小東語氣平靜，“這所學校裏，知道‘那些事’的人，不止我們。”
從那以後，再沒人公開質疑蘇小蘭逃晚修的事。“東哥東嫂的愛情”徹底升級爲“連老師都蓋章認證的眷侶”，成了校園傳奇。
當然，背地裏的酸話不會少。女生廁所的隔間裏，偶爾能聽到壓低的議論：
“拽什麼拽，不就是長得還行，運氣好被陸小東看上了嗎？”
“天天秀恩愛，膩不膩啊？”
“等着吧，這種校園戀愛畢業就分手，我看她能得意多久。”
但這些聲音，從來傳不到蘇小蘭耳朵裏——或者說，就算傳到了，她也懶得在意。
（內心OS理直氣壯）“我就是運氣好怎麼了？有本事你們也找個能聽見心聲、會抓鬼、還帥得慘絕人寰的男朋友啊！”
周四下午，體育課。
蘇小蘭最討厭的就是八百米測試。趁着體育老師點名後自由活動，她偷偷溜回宿舍樓，打算補個午覺。
（內心OS美滋滋）“還好我跑得快……這會兒宿舍沒人，正好睡覺……”
她躡手躡腳摸回306宿舍，爬上床，拉上簾子，很快就在熟悉的被窩裏睡着了。
不知過了多久，宿舍門被“砰”地一聲撞開！
一個女生跌跌撞撞沖進來，臉色慘白，頭發凌亂，校服扣子都扣錯位了。她看也沒看宿舍裏的情況，徑直沖向陽台方向，嘴裏喃喃着：“別過來……別追我……”
蘇小蘭被驚醒，迷迷糊糊地掀開簾子，只看到一個背影消失在陽台門口。
（內心OS懵）“誰啊？跑這麼快嘛……”
緊接着，樓下傳來嘈雜的人聲，腳步聲紛亂，隱約能聽到老師的喊聲：“在那邊！快攔住她！”
蘇小蘭一個激靈，徹底醒了。
（內心OS慌亂）“完了完了！這麼多人！是不是來抓我逃體育課的？！我就睡個覺不至於這麼大陣仗吧？！”
她手忙腳亂地爬下床，鞋子都穿反了，屁顛屁顛跑到宿舍門口，探出半個腦袋往樓下看——
樓下黑壓壓圍了一群人。體育老師、班主任、還有好多同學，全都仰着頭，焦急地喊着什麼。
蘇小蘭豎起耳朵，斷斷續續聽到：
“同學！別沖動！”
“有什麼事下來說！”
“生命只有一次啊！”
她眨眨眼，反應過來。
（內心OS鬆了口氣）“哦……不是抓我啊。等等——有人要跳樓？！”
她猛地抬頭，看向自己宿舍的陽台方向。
剛才沖進來的那個女生，此刻正站在陽台邊緣的欄杆外，單手抓着欄杆，半個身子已經懸空。風把她散亂的頭發吹得狂舞，她的臉上沒有表情，只有一片死寂的空白。
是隔壁班一個不太起眼的女生，蘇小蘭隱約記得她叫林曉，平時很安靜，總是一個人。
樓下老師急得團團轉，幾個男生想從其他宿舍的陽台翻過去救人，但距離太遠，風險太大。
蘇小蘭腦子一熱，沖了出去。
“林曉！”她跑到陽台門口，不敢太靠近，聲音盡量放柔，“你先進來好不好？外面危險。”
林曉緩緩轉過頭，眼神空洞地看着她：“他們都在追我……說我髒……說我惡心……”
“誰說你？告訴我，我幫你罵回去！”蘇小蘭一邊說，一邊悄悄往前挪。
“沒用的……”林曉鬆開了一只手，整個身體在風中晃了晃，“只有死了，才能解脫……”
樓下響起一片驚呼。
蘇小蘭急了，顧不得多想，猛地往前一撲，抓住了林曉還抓着欄杆的那只手！
“抓緊我！”她咬緊牙關，用盡全身力氣往回拉。
林曉似乎被她的舉動驚到，愣了一下，本能地掙扎起來：“放開我！讓我死！”
兩人在陽台邊緣拉扯，蘇小蘭半個身子也被帶出了欄杆。樓下傳來尖叫：“小心！”
就在這一瞬間——
林曉突然用力一掙，甩開了蘇小蘭的手！
而蘇小蘭因爲慣性，整個人向後仰倒，手在空中亂抓，卻只抓到空氣。
（內心OS空白一秒，然後炸開）“完蛋了！！！！我要摔死了！！！陸小東——！！！”
身體墜落。
風聲在耳邊呼嘯，時間仿佛被拉長。她能看到樓下無數張驚恐放大的臉，能看到蔚藍的天空，能感覺到失重帶來的窒息感。
要死了嗎？
也好……至少死前，最後想的是他的名字。
她閉上眼睛。
就在這一刹那——
世界靜止了。
飄落的樹葉懸在半空。
樓下同學張大的嘴定格在驚呼的瞬間。
體育老師伸出的手停在半路。
連風都停了。
不，不是完全靜止。她還在墜落，只是速度變得極其緩慢，像一片羽毛，輕輕飄落。
然後，一雙手臂穩穩地接住了她。
蘇小蘭落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她顫抖着睜開一只眼睛。
陸小東的臉近在咫尺。他眉頭緊鎖，眼底是尚未完全褪去的驚悸和後怕，但抱着她的手臂穩如磐石。
重點是——他們懸浮在半空中。
不，不止懸浮。周圍的一切都凝固了，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的電影畫面。只有他們兩人，在靜止的世界裏，緩緩下落。
蘇小蘭呆呆地看着他，嘴巴張了又張，卻發不出聲音。
（內心OS宕機重啓中）“我……沒死？陸小東接住我了？我們……在飛？不對，是飄？時間停了？！這這這是什麼科幻片現場？！”
陸小東低頭看她，確認她沒事，緊繃的神色才稍微放鬆。然後，他聽到她心裏那堆亂七八糟的彈幕。
（內心OS無奈）“都這時候了，還有空想這些……”
蘇小蘭終於找回聲音，小小聲地：“陸小東……你……你是嗎？”
陸小東沒回答，抱着她穩穩落地，腳尖輕點地面。
就在他們落地的瞬間，周圍凝滯的一切重新開始流動——
樹葉繼續飄落。
驚呼聲沖破喉嚨。
體育老師沖了過來。
林曉被其他老師從陽台邊緣拉了回去。
但詭異的是，所有人的表情都有瞬間的茫然，仿佛忘記了剛才那驚險的一幕。他們看到蘇小蘭完好無損地站在地上，陸小東站在她身邊，都愣了一下。
“小蘭？你……你沒事？”體育老師跑過來，上下打量她，“我剛才明明看到你……”
“我沒事啊。”蘇小蘭自己也懵，“我就……拉了她一把，然後自己站穩了。”
“是嗎？”體育老師撓撓頭，“可我明明看到你掉下來……”
“老師你看錯了吧。”陸小東開口，聲音平靜，“她一直站在這兒。”
他的聲音似乎帶着某種奇異的力量，體育老師和周圍同學的眼神漸漸變得確信。
“哦……可能是我眼花了。”體育老師拍拍口，“嚇死我了。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林曉同學已經被其他老師帶走了，大家散了吧！”
人群漸漸散去，竊竊私語不斷，但話題似乎都變成了“林曉爲什麼要跳樓”“幸好被救下來了”，而關於蘇小蘭墜樓又被接住的記憶，仿佛被無聲地抹去了。
只有蘇小蘭還呆呆地站在原地。
（內心OS持續風暴）“剛才……時間真的停了對吧？不是我摔懵了的幻覺對吧？陸小東會時間靜止？！他還能抹掉別人的記憶？！這是什麼級別的超能力？！我男朋友到底是什麼人？！外星人？未來人？還是……漫畫主角？！”
她轉頭看向陸小東，眼睛瞪得圓圓的，裏面寫滿了十萬個爲什麼。
陸小東看着她這副樣子，忽然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吻了一下。
蜻蜓點水的一吻，卻讓蘇小蘭腦子裏所有的問號都炸成了煙花。
（內心OS瞬間切換頻道）“他親我了！在這麼多人剛散去的現場！雖然只是額頭！但是好蘇！等等現在是想這個的時候嗎？！”
“室吧。”陸小東揉揉她的頭發，“快下課了。”
他說完，轉身朝高三教學樓走去，步伐從容，仿佛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蘇小蘭看着他修長的背影，摸了摸自己發燙的額頭，又摸了摸剛才被他抱過的地方。
（內心OS混雜）“所以……他真的是超人？那我是不是……成了超人的女朋友？這設定也太帶感了吧？！”
她暈乎乎地往自己教室走，一路上都在傻笑，完全忘了追問細節。
高三（一）班教室。
陸小東坐在靠窗的位置，手裏轉着一支筆，目光卻落在窗外。
課堂上老師在講函數題，他的思緒卻飄遠了。
剛才那一瞬間的爆發……是他覺醒的新能力嗎？時間靜止，記憶修改……而且，似乎只有在蘇小蘭遇到生命危險時，這些能力才會不受控制地涌現。
（陸小東內心OS困惑）“爲什麼是她？爲什麼每次她遇到危險，我的力量就會覺醒一部分？好像……我的存在，我的能力，都是爲了保護她而生的。”
這個念頭讓他心頭微震。
他想起更早之前——雨夜擋雷、淨化血翡儡、驅散汶川冤魂、飛行瞬移……每一次，都和她有關。
好像冥冥之中，有看不見的線，把他和她緊緊綁在一起。
他低下頭，看向自己攤開的掌心。
那裏曾經浮現過金色的紋路，涌動着他不完全理解的力量。
而現在，那股力量似乎更清晰了，也更……聽從他的意志了。
（陸小東內心OS漸趨清明）“不管是因爲什麼……只要能保護她，就夠了。”
他抬眼，目光穿過教學樓，仿佛能看到那個正在高二教室裏發呆的傻姑娘。
心底涌起一股陌生的、柔軟而洶涌的情緒。
想把她擁入懷裏。
想聽她那些亂七八糟的心裏話。
想看她對自己犯花癡的樣子。
想……一直一直守着她。
筆在他指尖停住。
（陸小東內心OS確認）
“我好像……真的愛上她了。”
窗外，陽光正好。
風輕輕吹動梧桐葉，沙沙作響，像誰的心跳聲。
悄悄亂了節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