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在白的天光下,比夜晚多了幾分真實感。斑駁的土牆,漏光的屋頂,角落裏堆積如山的柴垛,以及空氣裏始終揮之不去的、草和塵土混合的氣息。
林遠站在距離牆角三尺遠的地方,靜靜地看着那個舊木盒。
一夜未眠帶來的疲憊還殘留在眼底,但更多的是一種沉靜的審視。木盒黑沉沉地臥在陰影裏,紋路模糊,毫不起眼。任誰看了,都會以爲這只是某個早已被遺忘的雜物。
可就是這個看似不起眼的盒子,在過去兩天裏,三次試圖吸取他丹田裏那點微薄的靈氣。
一次比一次強烈,一次比一次貪婪。
這不再是偶然,而是某種規律,或者……征兆。
林遠不再將它僅僅視爲“系統載體”或“需要保守的秘密”。它現在成了一個需要被研究、被理解,甚至可能需要被“處理”的對象。
他需要弄清楚幾件事:木盒吸靈的觸發條件是什麼?吸靈的頻率和強度有沒有規律?吸收的靈氣去了哪裏?是被消耗了,還是儲存了?最重要的是,木盒除了吸靈和提供合成系統,還有沒有其他功能或……隱患?
謹慎的性格讓他不會貿然觸碰或打開木盒——那太危險。他需要觀察,需要收集信息,需要在不驚動它的前提下,盡可能了解它。
他回想着三次異動發生的時間和環境。
第一次,是昨夜接近子時,他正在修煉,心神沉靜。第二次,是今天黎明前,他剛結束淺眠,心緒尚有些波動。第三次,也是昨夜,但他當時並未修煉,只是因疲憊而精神鬆懈。
時間似乎沒有固定規律?不,或許有。第一次和第三次都是在深夜至凌晨,陰氣最盛或陽氣初生之時?而第二次是在傍晚修煉時?這一點需要更多樣本驗證。
環境則都是在這間柴房內,他身處其中。
觸發條件……是否與他自身的狀態有關?比如靈氣活躍度、心神專注度,或者他與木盒的距離?
他決定做一個簡單的測試。
今天的三次合成機會還沒用。他先拿出一小截普通的柴,進行了一次最基礎的“凡物→硬木柴”合成。過程平穩,沒有引發木盒任何反應。
很好,合成行爲本身似乎不是觸發條件。
他將新合成的硬木柴放在一邊,目光重新落回木盒。
然後,他盤膝坐在遠離木盒的另一個牆角,緩緩運轉《青玄基礎吐納法》。這一次,他沒有完全沉入修煉,而是分出一半心神,警惕地感知着木盒方向的任何細微變化。
丹田內的微光緩緩流轉,比昨更加凝實。靈氣在經脈中穿行,大部分依舊散逸,但那股被反復錘煉後的“質”,卻讓運轉過程更加流暢清晰。
一炷香時間過去。
木盒毫無動靜。
林遠沒有停止,繼續維持着這種半修煉、半警戒的狀態。他要測試,在主動修煉、靈氣活躍的狀態下,木盒是否會像昨晚那樣產生吸力。
又過了約一刻鍾。
木盒依舊沉寂,仿佛只是塊死物。
難道……昨晚的吸力,並非針對他“修煉時”的狀態?還是說,需要特定的時機,比如子時陰陽交替?或者,需要他的心神完全沉浸,對木盒“不設防”?
他暫時停下修煉,走到矮桌前,拿起炭筆和一張黃紙,開始記錄。
“疑似規律一:吸靈時間偏向深夜至凌晨(子時前後?),頻率約一一次?需繼續觀察。”
“疑似規律二:吸靈時宿主狀態——第一次(修煉中,心神沉靜),第二次(淺眠初醒,心緒微瀾),第三次(疲憊鬆懈,未修煉)。共同點:宿主對外界(木盒)警惕性降低?或心神與木盒產生某種‘共鳴’?”
“待驗證:吸靈是否與宿主靈氣‘質’或‘量’的變化有關?是否與木盒自身‘需求’或‘周期’有關?”
寫到這裏,他停頓了一下。木盒自身有“需求”嗎?它吸收靈氣是爲了什麼?
他想起系統激活那天,木盒散發的光芒和涌入他體內的光絲。那些光絲改造了他的身體,綁定了系統。那麼,維持系統運轉,是否需要持續的能量?木盒吸靈,會不會是它在“充電”或“維持自身存在”?
如果是這樣,那麼吸靈可能是一種必要但可控的行爲?只要他能提供足夠的“能量”,或者找到替代的“供能方式”,或許就能減少甚至避免吸靈對他自身修煉的影響?
這個想法讓他心中一動。
他再次看向木盒,眼神裏多了幾分探究。
如果木盒需要能量,除了直接吸收他的靈氣,有沒有其他方式可以“喂飽”它?比如……投入富含靈氣或特殊能量的物品?靈石?靈草?或者,某些合成產物?
他手裏現在有辛香草精、驅寒提神膏、韌香藤繩、陰燃木符。這些東西都蘊含微弱的、經過系統轉化的“本源”能量。雖然量很少,但性質或許特殊。
用它們來測試木盒的反應?
風險很大。可能會觸發未知變化,甚至暴露合成系統的秘密。
但……值得一試嗎?如果能找到一種安全“投喂”木盒的方法,就能從本上解決吸靈危機,甚至可能開啓木盒的其他功能?
權衡利弊。
最終,林遠選擇了最謹慎的方案:用最小劑量、最不起眼的合成產物,進行遠距離、短暫接觸測試。
他走到牆角,撿起一塊嬰兒拳頭大小、最普通的鵝卵石。這是他之前收集材料時隨手撿的,很常見。
然後,他走到距離木盒約五步遠的位置——這是他目前覺得相對安全的距離。將鵝卵石輕輕滾向木盒。
石頭咕嚕嚕滾到木盒邊,碰了一下盒身,停住。
木盒毫無反應。
這在意料之中。普通凡物,沒有能量。
他取回鵝卵石。然後,從懷裏拿出那個裝着辛香草精的小布包,打開,從指甲蓋大小的草精塊上,小心翼翼地掰下比米粒還小的一點點碎屑。
這點碎屑幾乎看不見,只有極其微弱的辛香氣息。
他用一張淨的樹葉托着這點碎屑,再次走到五步遠的位置,將樹葉輕輕拋向木盒。
碎屑落在木盒表面,像一粒塵埃。
木盒……似乎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
林遠屏住呼吸,凝神看去。
不是錯覺。木盒表面那模糊的紋路,似乎有極其黯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光暈流轉了刹那,快得像風吹過水面泛起的漣漪。落在表面的辛香草精碎屑,無聲無息地消失了,仿佛從未存在過。
緊接着,林遠感覺到一股極其微弱、但確實存在的“滿足感”或者說“愉悅感”,從木盒方向傳來,直接映照在他意識裏。不是聲音,也不是圖像,更像是一種模糊的情緒傳遞。
很微弱,一閃即逝。
但林遠捕捉到了。
木盒……“吃”掉了那點辛香草精碎屑,並且……似乎“感覺不錯”?
這個發現讓他心跳加速。
木盒不僅能吸收靈氣,還能吸收合成產物中蘊含的“特殊本源能量”?而且,似乎對這種能量有偏好?
他又驚又疑。
驚的是木盒的功能遠比想象中復雜。疑的是這背後的機制和目的。
他退後幾步,靜靜等待。
木盒在吸收了那點碎屑後,重新恢復了沉寂。沒有再次試圖吸靈,也沒有其他異狀。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林遠再次運轉功法。木盒依舊沒有反應。
或許……一次微小的“投喂”,能暫時“安撫”它?
這個想法需要更多驗證。但他暫時不打算繼續了。今天的試探已經足夠,再繼續風險會成倍增加。
他將剩下的辛香草精收好,開始整理思路。
木盒可能具有“意識”或“本能”,會主動尋求特定能量(靈氣、合成產物本源)來維持自身或滿足某種需求。直接吸靈是它最直接、最“貪婪”的方式,但或許可以通過提供替代能量來“安撫”或“延緩”它的吸靈行爲。
這爲他解決吸靈危機提供了一條可能的思路——尋找或制造木盒“喜歡”但又不會對他造成太大負擔的“食物”。
辛香草精效果微弱,但證明了可行性。驅寒提神膏效果更強,但成分更復雜,風險未知。其他合成產物亦然。
他需要更多實驗,更謹慎地探索木盒的“食譜”和“食量”。
同時,他也需要更多關於木盒本身的信息。它的紋路,它的材質,它的來歷……
他走到木盒前,這次沒有靠近,只是隔着幾步距離,更加仔細地觀察那些模糊的紋路。
紋路非雕非刻,更像是天然形成,但又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規律感。線條古樸流暢,相互交織,構成了某種類似雲紋、星圖或者……符陣的圖案?很多地方因爲污垢和磨損已經看不清楚。
他努力回憶系統激活那天,木盒散發光芒時紋路的樣子。好像……比現在清晰一些?光芒似乎在紋路中流淌?
他心中一動,從懷裏掏出那本《青玄山脈常見礦物淺析》,翻到後面記錄一些奇聞異事或古老傳說的殘頁部分——雖然大部分內容荒誕不經,但或許有線索。
快速瀏覽,沒有直接提到類似木盒的描述。倒是在一則關於“上古修士遺澤”的傳說裏,提到有些大能會將自己的傳承或寶物封印在特殊材質的容器中,容器表面會有“道紋”或“禁制”,非有緣人或特定條件無法開啓。
道紋?禁制?
林遠看向木盒的紋路。會是類似的東西嗎?
如果真是某種封印或禁制,那麼木盒吸靈,會不會是在“解封”或“維持封印”?而系統,就是封印在裏面的“傳承”?
這個推測似乎更合理一些。一個上古流傳下來的、內藏玄機的盒子,機緣巧合被他激活,綁定系統,但同時盒子本身的某種機制(封印維持或解封需求)需要持續能量,所以才會吸靈。
那麼,提供合成產物能量,或許是另一種“解封”或“維持”的方式?甚至可能加速解封過程,帶來更多系統功能或……風險?
信息太少,無法確定。
但至少,他對木盒不再是完全的被動和恐懼,有了一點點主動探索和可能的應對方向。
他將這些想法和觀察記錄在黃紙上,然後小心地收好。
做完這些,頭已經偏西。
他煮了簡單的晚飯,依舊是那些撿來的蔬菜,加了點鹽。吃着寡淡的食物,心思卻還在木盒上。
下一步,他需要更系統地研究木盒。在不觸發危險的前提下,嚐試用不同種類、不同分量的合成產物進行“投喂”,觀察反應,記錄數據。同時,繼續觀察吸靈的規律,尋找觸發條件的真相。
這需要時間,也需要更多的合成產物作爲“實驗材料”。這意味着他必須繼續合成,但產出不能全部用於實驗,還需要留一部分作爲生存和交換的儲備。
資源,永遠不夠用。
他吃完飯,收拾淨,坐回蒲團。
今晚的修煉要格外小心。他打算只進行最基礎的溫養,絕不深入,並且全程保持對木盒的高度警惕。
如果木盒再次異動,他或許可以嚐試立刻中斷修煉,然後……投喂一點點辛香草精,看看能否讓它“平靜”下來?
這是個冒險的計劃,但值得一試。
夜色,再次降臨。
柴房內,油燈未點,只有窗外漏進的些許星光。
少年盤坐在遠離木盒的牆角,呼吸悠長,心神卻像一張拉滿的弓,緊繃着,感知着黑暗中的每一絲細微變化。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木盒沉寂着。
就在林遠以爲今晚可能無事發生時——
牆角方向,傳來了極其輕微的、仿佛什麼東西內部結構在緩慢摩擦的“沙沙”聲。
不是吸靈前的那種震動,而是另一種……更細微、更持續的聲音。
林遠立刻睜開眼,凝神望去。
黑暗中,木盒表面的紋路,竟然亮起了極其微弱的、斷斷續續的青色光點!不是上次那種一閃即逝的光暈,而是像夏夜螢火蟲般,在紋路的某些特定節點上,明明滅滅,緩緩遊走!
與此同時,他懷裏的那“韌香藤繩”,忽然自己微微發熱,散發出比平時清晰一些的辛香氣息!
木盒上的光點似乎受到了吸引,遊走的速度加快了一些,朝着靠近藤繩的方向聚集!
林遠心中大震,立刻將藤繩從懷裏取出,放在地上,自己則迅速退開幾步。
藤繩靜靜地躺在地上,散發着微弱的辛香和靈光。木盒上的光點像被磁石吸引的鐵屑,緩緩向着藤繩的方向“流淌”,但似乎被某種無形的界限阻擋,無法離開木盒表面太遠。
兩者之間,仿佛產生了某種奇異的共鳴!
大約持續了十息時間,光點漸漸黯淡下去,最終消失。木盒重歸沉寂。藤繩也不再發熱,恢復了原狀。
林遠站在原地,心髒狂跳。
共鳴!
木盒不僅能吸收合成產物的能量,還能與它們產生“共鳴”!這種共鳴似乎能激發木盒紋路的某種變化!
這意味着什麼?紋路的點亮,是不是代表着某種“進度”或“解鎖”?藤繩的共鳴,是不是因爲其內部蘊含的、經過系統轉化的辛香草本源,與木盒的某個“刻度”或“屬性”相匹配?
他需要記錄下這個現象。
他點亮油燈,拿出炭筆和黃紙,快速記錄:
“新現象:木盒紋路節點發光,與‘韌香藤繩’產生短暫共鳴。發光時,藤繩發熱,辛香氣息增強。推測:木盒具有多重‘刻度’或‘屬性’,特定合成產物可能與之對應,產生共鳴,或可推動紋路點亮(解封?)。”
“待驗證:其他合成產物(辛香草精、驅寒提神膏、陰燃木符)是否也能引發共鳴?共鳴條件是什麼(距離?能量性質?)?紋路點亮是否具有規律或順序?點亮全部紋路會發生什麼?”
記錄完畢,他收起紙筆,看着地上那恢復普通的藤繩,又看了看牆角沉默的木盒。
秘密,正在一層層揭開。每揭開一層,帶來的是更多的疑問,但也可能是指引前路的光。
他撿起藤繩,仔細感受。除了殘留的一點點溫度,沒有其他異常。剛才的共鳴,似乎消耗了它內部極其微量的能量,但核心結構完好。
或許……他可以嚐試制作更多不同“屬性”的合成產物,來測試木盒的“共鳴圖譜”?
這個念頭讓他既興奮又警惕。
興奮的是,他可能找到了一個相對安全(相比於直接吸靈)的、與木盒互動並探索其秘密的途徑。警惕的是,每一次互動都可能帶來未知的變化和風險。
他需要更周密的計劃,更多的準備,以及……更強大的心理承受能力。
夜深了。
他將藤繩收好,吹熄油燈,重新坐回蒲團。
這一次,他沒有修煉,只是靜靜地坐着,在黑暗中,梳理着今天得到的所有信息和線索,規劃着明天的行動。
窗外的風聲似乎小了,星光透過破洞,在柴房地面投下幾片清冷的光斑。
其中一斑,正好落在那個舊木盒的一角。
盒身上,剛才曾亮起過光點的某處紋路,在星光的映照下,似乎比周圍的木質,稍微光滑了那麼一點點。
仿佛被無形的手,輕輕擦拭去了一絲歲月的塵埃。
藥堂偏殿,燭火下。
張小魚正小心翼翼地將曬的“金銀花”和“連翹”分門別類,放進不同的粗陶罐裏。這是他今天新得到的工作——分揀最基礎的、無毒的解表藥材。雖然簡單,但他做得極其認真,每放一株都要仔細看看葉片是否完整,顏色是否正常。
孫醫師在一旁配藥,偶爾瞥他一眼,見他沒有出錯,便不再關注。
張小魚心裏有些高興。這工作比洗敷料輕鬆,還能學到東西。他偷偷觀察孫醫師配藥的手法,雖然看不懂那些復雜的變化,但記住了幾種常見藥材的樣子和名字。
也許……堅持下去,真的有機會?
他想起懷裏省下的那半塊行軍餅,打算明天找機會給林師兄。不知道林師兄的木匠活兒(他以爲林遠那些繩子、膏藥是木匠的副業)最近怎麼樣了?
執事堂,密室。
周海山面前站着兩個人。一個穿着刑堂的黑色服飾,面容冷峻。另一個則身着素白長袍,袖口繡着淡金色的鎮魔紋路,氣質肅穆。
“周執事,屍體驗查結果出來了。”刑堂弟子聲音平板,“三名死者確系被利爪撕咬致死,傷口殘留的魔氣性質陰寒詭異,與已知的任何魔道功法痕跡都有差異,像是……某種從未記錄過的‘野生’魔物,或者新出現的魔道分支。”
“新出現的魔道?”周海山眉頭緊鎖。
“可能性不小。”鎮魔司的修士開口,聲音帶着一種奇異的空靈感,“魔氣雖然微弱,但不低,蘊含着一絲‘混亂’與‘侵蝕’的本質,不像那些有傳承的魔修,魔氣往往帶有特定功法的烙印。倒更像是……從某個‘源頭’自然散逸出來,被野獸或低級魔物沾染後形成的。”
“源頭?”周海山抓住了關鍵詞,“黑風秘境?”
“無法確定。但秘境環境特殊,空間不穩定,確實有可能連通某些未知的、蘊含魔氣的區域。”鎮魔司修士道,“李銳隊伍的失蹤,或許與此有關。他們可能遭遇了被魔氣侵染的妖獸,或者……更糟。”
“更糟?”
“秘境深處,可能存在一個微型的魔氣泄漏點,甚至……一個尚未完全成型的‘魔隙’。”鎮魔司修士語氣凝重,“如果是後者,那事情就嚴重了。必須立刻組織人手,再次進入秘境查探,必要時進行封印。”
周海山感到一陣頭疼。如果真是魔隙,那就不是外門執事能處理的了,需要上報內門甚至長老會。
“李銳的下落呢?”他問。
“沒有發現。活不見人,死不見屍。”刑堂弟子回答,“但我們在斷魂崖附近,發現了不屬於那三名死者的新鮮血跡和拖拽痕跡,指向後山更深處的方向。血跡中……也檢測到了微弱的同類魔氣反應。”
李銳還活着?而且可能受了傷,被魔氣侵染,逃向了後山深處?
周海山心中一沉。一個可能被魔氣侵染、生死不明的煉氣五層弟子藏在後山,這又是一個巨大的隱患。
“加派巡邏人手,擴大後山搜索範圍,重點排查廢棄洞府、山洞等可能藏身之處。發現李銳,立刻控制,不得擅自接觸!”周海山下令。
“是!”
兩人領命退下。
周海山獨自坐在密室裏,只覺得外門這潭水越來越渾,底下的東西,也越來越讓人不安。
外門西區,廢棄倉庫的屋頂。
陳禹坐在屋脊的陰影裏,手裏托着那只嗅風鼠。老鼠對着柴房的方向,依舊興奮地吱吱叫着,但叫聲的頻率和強弱,似乎與之前有些微不同。
陳禹微微皺眉。他感應到,剛才某一刻,老鼠追蹤的“標記”氣息,似乎發生了極其短暫的波動,增強了一瞬,然後又恢復了正常。
怎麼回事?是林遠動用了那個香囊?還是……香囊接觸到了什麼東西,引發了氣息變化?
他需要更近一些觀察。但直接靠近柴房太冒險,容易打草驚蛇。
他想了想,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巧的、用竹子削成的哨子,放在唇邊,吹出一種人耳幾乎聽不見的、卻能讓某些小動物躁動的奇異頻率。
片刻後,幾只灰撲撲的、看起來和普通麻雀沒什麼兩樣的鳥兒撲棱棱飛來,落在附近的屋檐上。
陳禹對着它們,又發出一串更復雜細微的、類似鳥鳴的咕咕聲。
幾只鳥兒歪着頭,聽了一會兒,然後振翅飛起,朝着柴房和周圍區域散開,像是在進行最尋常的覓食活動。
陳禹收起哨子,眼神幽深。
“讓我看看,你究竟藏着什麼秘密……”他低聲自語,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
後山深處,一個隱蔽的、被藤蔓半遮掩的廢棄洞府內。
李銳蜷縮在冰冷的石地上,渾身劇烈顫抖。傷口已經潰爛發黑,散發着腐臭。體內的陰影能量像無數冰冷的毒蛇,啃噬着他的經脈和生機,帶來一陣陣冰火交織、痛苦到極致的折磨。
他臉上已經沒有了之前的瘋狂和野心,只剩下瀕死的灰敗和深入骨髓的恐懼。
“不……我不想死……我不能死……”他牙齒打着戰,艱難地從懷裏摸出一個拇指大小、顏色暗紅的玉瓶。這是他在秘境隱窟外圍撿到的,當時只覺得玉瓶材質特殊,就收了起來,沒想到裏面竟然殘留着幾滴粘稠如血、散發着不祥氣息的暗紅色液體。
玉瓶上刻着幾個扭曲的、他不認識的古老文字。瓶身冰涼,裏面的液體卻在微微蠕動。
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拿出這個瓶子。是絕望中的本能?還是體內那陰影能量的某種誘導?
他顫抖着手,拔開瓶塞。
一股濃鬱到令人作嘔的甜腥氣息混合着狂暴混亂的能量波動,瞬間彌漫開來。
李銳看着瓶子裏那幾滴暗紅如凝固血液的液體,眼中掙扎、恐懼、求生欲交織。
最終,對死亡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他仰起頭,將瓶口對準自己裂的嘴唇,將那幾滴粘稠冰冷的液體,倒入了口中。
液體入喉,如同燒紅的烙鐵,又像是萬載寒冰。難以形容的劇痛和狂暴混亂的能量,瞬間在他體內炸開!
“啊——!!!”
一聲淒厲不似人聲的慘嚎,被洞府的石壁隔絕,消散在無邊的黑暗與死寂裏。
洞府外,幾只夜棲的鳥兒被驚起,撲棱棱飛向夜空,發出不安的啼鳴。
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