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孽劍的嗡鳴聲如同萬千只毒蜂在顱內振翅,那股強行吞噬守護獸後涌入的龐大力量幾乎要將凌風的意識撕裂。他癱倒在冰冷的潭邊,腹部的貫穿傷和肩胛的舊傷同時迸發出灼熱的痛楚,鮮血在身下匯成一灘粘稠的暗紅。
"呃..."他艱難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氣都像是吞下碎玻璃。視線開始模糊,潭水中的靈脈晶核散發着誘人的柔光,仿佛在呼喚他。
不能昏過去...昏過去就完了...
凌風咬破舌尖,劇痛讓他暫時清醒。他掙扎着爬向潭邊,伸手探向那枚晶核。指尖觸碰到晶核的瞬間,一股清涼純淨的靈氣順着手臂涌入體內,暫時壓制住了傷口處肆虐的幽冥之力。
好舒服...就像涸的土地遇到甘霖...
但他不敢多享受。老刀雖然被幽冥守衛纏住,但隨時可能脫身。那些散修全軍覆沒的慘狀還歷歷在目,必須盡快離開這個是非之地。
凌風將晶核小心收入懷中,頓時感到一股溫和的力量在體內流轉,傷勢似乎都減輕了幾分。他拄着斷孽劍勉強站起,劍身上的幽綠印記比之前更加明亮,甚至隱約浮現出一些之前沒有的復雜紋路。
這劍...又變強了。凌風心中不安,但此刻別無選擇。
他環顧四周,發現溶洞另一側還有一條通道,似乎是那些散修進來的路。謹慎起見,他先檢查了一下老刀的情況。
那個囂張的掘金者已經變成了一具屍,臉上還凝固着驚恐和不甘的表情。幽冥守衛顯然沒給他任何機會。凌風在他身上搜了搜,找到一些散修聯盟的憑證和幾張粗糙的地圖。
地圖上標注着幾個礦洞的位置,還有一條用紅筆特別標出的路線,終點就是這個溶洞。旁邊注着一行小字:"靈眼之潭,晶石豐沛,然封印凶險,慎入。"
看來這些散修也知道這裏的危險,只是利令智昏罷了。凌風收起地圖,又注意到老刀腰間掛着一個奇怪的護符,形狀像是半片龜甲,上面刻着模糊的符文。
斷孽劍突然輕微震顫,對那護符表現出興趣。凌風猶豫了一下,還是取下護符收好。這劍的直覺雖然詭異,但目前爲止還沒害死他。
他沿着那條通道快速離開。通道比來時的密道寬敞許多,顯然是人工開鑿的,牆壁上還能看到礦鎬的痕跡。走了約莫一炷香時間,前方出現亮光——出口到了。
出口隱藏在一處瀑布後面,水簾遮擋了入口,十分隱蔽。凌風撥開水簾走出,發現自己位於一處山谷中,遠處能隱約看到青城山脈的輪廓。
這裏已經離青城派相當遠了。凌風稍微鬆了口氣,但隨即又緊張起來——張執法他們肯定還在搜捕他,必須盡快找到藏身之處。
他檢查了一下傷勢。腹部的貫穿傷最爲嚴重,雖然靈脈晶核的靈氣暫時壓制了幽冥之力的侵蝕,但傷口本身依然觸目驚心。肩胛的傷也好不到哪去,被骨刀帶走的那塊骨頭讓整條左臂都使不上力。
必須找個地方好好處理傷口,否則感染了就麻煩了。
凌風想起老刀地圖上的標注,離這裏最近的是一個叫"石灘村"的邊陲村落。或許可以去那裏暫避,順便打聽一下消息。
他沿着山谷溪流向下遊走去,斷孽劍始終微微震顫,似乎在警戒四周。有了之前的教訓,凌風不敢完全相信劍的指引,但也不敢完全無視。
約莫走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片開闊的河灘。河灘上有幾個漁民正在收網,看到凌風這個陌生人,都露出警惕的神色。
凌風停下腳步,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害:"各位老鄉,請問石灘村怎麼走?"
漁民們交換了一下眼神,一個年長些的開口道:"你找石灘村做什麼?"
"我...我是行腳的郎中,遇到山賊受了傷,想去村裏討碗水喝,處理下傷口。"凌風隨口編了個理由,展示了一下還在滲血的腹部。
老漁民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手中的斷孽劍上停留了片刻,緩緩道:"石灘村在上遊,還得走半個時辰。不過..."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說,"我要是你,就不會去石灘村。"
"爲什麼?"凌風警覺起來。
"最近不太平啊。"老漁民壓低了聲音,"青城派的大爺們在那附近轉悠好幾天了,說是抓什麼逃犯。看你這樣子...嘿嘿,還是別自投羅網的好。"
凌風心中一驚。張執法他們動作真快,居然已經查到這邊來了!
"那...老丈可知道附近還有什麼地方能落腳嗎?"凌風不動聲色地遞過去幾枚銅錢。
老漁民接過錢,掂量了一下,露出滿意的笑容:"看你還算懂事。往東邊走,有個山谷,那裏的人...比較特別,但應該能收留你這種'特殊'的客人。"
特別?凌風敏銳地捕捉到這個用詞:"老丈說的是?"
"隱谷。"老漁民的聲音更低了,"那地方一般人不讓進,但看你這樣子...或許有機會。記住,找到三棵歪脖子柳樹的地方,對着西邊磕三個頭,自然有人接引。"
隱谷?三棵歪脖子柳樹?凌風將信將疑,但還是道謝後按照指示往東邊走去。
斷孽劍突然震顫了一下,傳遞來肯定的情緒。看來這個隱谷確實不簡單。
東邊的路越來越難走,人跡罕至。凌風拖着傷體,每走一步都異常艱難。靈脈晶核雖然不斷提供靈氣滋養,但傷勢實在太重,恢復速度遠遠跟不上消耗。
就在他幾乎要撐不住時,終於看到了老漁民說的地標——三棵長得分外扭曲的柳樹,像是被什麼力量強行掰彎了脖子,齊刷刷地朝向西方。
這景象太過詭異,讓凌風心中警鈴大作。但想到老漁民的話和斷孽劍的反應,他還是決定試一試。
他走到柳樹前,對着西方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什麼都沒有發生。
凌風等了一會兒,四周依然靜悄悄的,只有風吹過柳條的沙沙聲。他被耍了?就在他準備放棄時,斷孽劍突然發出輕微的嗡鳴,劍尖指向其中一棵柳樹的部。
凌風心中一動,走過去仔細查看。在那棵柳樹的部,他發現了一個幾乎與樹皮融爲一體的機關按鈕。若不是劍的指引,本不可能發現。
他按下按鈕,地面突然輕微震動,柳樹後的山壁緩緩滑開,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縫隙內黑漆漆的,散發着淡淡的草藥香氣。
居然真有密道!凌風又驚又喜,顧不上多想,立刻鑽了進去。他剛進去,山壁就又悄無聲息地合攏。
密道內比想象中寬敞,牆壁上鑲嵌着發光的苔蘚,提供微弱的光照。空氣中彌漫着各種草藥混合的香氣,聞起來讓人心神寧靜。
凌風順着通道前行,約莫走了百來步,眼前豁然開朗——一個隱藏在深山中的山谷出現在面前!
山谷不大,但布局精巧。梯田層層疊疊,種着各種作物和草藥;溪流蜿蜒穿過,幾架水車緩緩轉動;遠處有幾間茅屋,炊煙嫋嫋升起。好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
但凌風立刻注意到不尋常之處:這裏的靈氣濃度異常充沛,甚至比青城派的修煉聖地還要濃鬱;而且空氣中彌漫着一種奇特的結界波動,顯然有高明的陣法守護。
"什麼人?"一個警惕的聲音響起。兩個手持農具的壯漢從田埂上跳下,攔在凌風面前。他們雖然作農夫打扮,但眼神銳利,步伐沉穩,顯然是練家子。
凌風停下腳步,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害:"在下凌風,遭遇山賊受了重傷,幸得一位老漁民指點,特來求醫暫避。"
兩個壯漢交換了一下眼神,其中一人道:"老漁民?可是河邊的陳老伯?"
凌風心中一動,點頭道:"正是。"
壯漢神色稍緩,但依然警惕:"陳老伯可給了你什麼信物?"
凌風想起老漁民的話,試探道:"他說...找到三棵歪脖子柳樹的地方,對着西邊磕三個頭。"
兩個壯漢這才真正放鬆下來。先前說話的那人露出笑容:"原來是陳老伯介紹的客人。失禮了,最近外面不太平,我們不得不謹慎些。"
另一人道:"你傷得不輕,跟我來,帶你去見白先生。"
凌風道謝後跟着他們往谷內走去。一路上,他注意到谷中居民雖然作普通農夫打扮,但個個精氣神飽滿,顯然都不是普通人。而且他們看到凌風這個陌生人,雖然好奇,但並不驚慌,只是禮貌地點頭致意。
這個隱谷...絕不簡單!
他們來到一處僻靜的茅屋前,帶路的壯漢恭敬地敲門:"白先生,有位受傷的客人求見。"
門吱呀一聲打開,一個穿着樸素白衣的女子出現在門口。她約莫二十出頭,容貌清麗,氣質出塵,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雙眼睛——清澈明亮,仿佛能看透人心。
"這位是白先生,我們谷中的神醫。"壯漢介紹道,語氣中帶着由衷的尊敬。
凌風連忙行禮:"在下凌風,冒昧打擾,還請先生恕罪。"
白先生打量了他幾眼,目光在他腹部的傷口和手中的斷孽劍上停留片刻,微微蹙眉:"你這傷...不尋常。進來吧。"
茅屋內陳設簡單但整潔,彌漫着濃濃的藥香。白先生讓凌風躺在竹榻上,開始檢查傷勢。
當她看到凌風腹部的貫穿傷時,臉色微變:"這是...幽冥之力造成的?還有靈脈暴走的痕跡?你遇到了什麼?"
凌風心中震驚。這位白先生一眼就看出了傷勢的來歷,絕不普通!他猶豫了一下,半真半假地說道:"遭遇了一些...不尋常的東西,僥幸逃脫。"
白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轉而處理傷口。她的手法嫺熟而輕柔,用的草藥也極其特殊,敷上後傷口的灼痛感立刻減輕大半。
"幽冥之力已經侵入髒腑,尋常藥物難治。"白先生沉吟道,"幸好你體內有一股純淨的靈氣溫養着,否則早就沒命了。那是什麼?"
凌風心中警惕,含糊道:"偶然得到的一件靈物。"
白先生似乎看出他的戒備,不再多問,專心處理傷口。當她檢查到肩胛的舊傷時,臉色再次變化:"骨刀貫穿?這是青城執法堂的制式武器!你..."
她猛地抬頭盯着凌風,眼神變得銳利:"你是青城派追捕的那個叛徒?"
屋內氣氛瞬間緊張起來。凌風握緊了斷孽劍,隨時準備暴起。
但白先生接下來的反應出乎他的意料。她非但沒有喊人,反而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執法堂的人...難怪陳老伯會指點你來這裏。"
她繼續處理傷口,語氣平靜:"我們隱谷與世無爭,不問外事。既然陳老伯認可你,我們也不會爲難你。但你要記住這裏的規矩——不帶來麻煩,不打聽秘密,傷好就離開。"
凌風鬆了口氣,鄭重道:"在下明白,絕不給谷中添麻煩。"
白先生點點頭,開始調配一種深綠色的藥膏:"你體內的幽冥之力很棘手,需要特殊藥物才能除。正好我需要去采幾味藥,你跟我來吧,順便活動一下筋骨,免得躺久了氣血不暢。"
凌風求之不得。他正想多了解一下這個神秘的隱谷。
兩人走出茅屋,沿着溪流向山谷深處走去。路上遇到的居民都恭敬地向白先生行禮,對她的醫術贊不絕口。
"白先生可是華佗再世!上次我爹都快不行了,白先生一副藥就救回來了!"
"是啊是啊,我娃兒的寒症也是白先生治好的,真是活!"
凌風聽得暗自咋舌。這位白先生的醫術看來確實高明,難怪在谷中地位如此尊崇。
他們來到一處僻靜的藥圃,白先生開始采摘幾種奇特的草藥。凌風注意到這些草藥他從未見過,有的散發着淡淡的靈光,有的則形狀怪異。
"這是'幽魂草',專門克制幽冥之力。"白先生指着一株葉片呈半透明狀的植物解釋道,"這是'靈脈苔',能調和暴走的靈氣..."
她突然停下話頭,警惕地望向谷口方向:"有人觸動外圍結界!"
凌風心中一緊。難道是張執法他們找來了?
白先生閉目感應片刻,眉頭緊蹙:"不是青城派的人...是妖氣!有妖族闖入!"
她立刻從懷中取出一枚玉符捏碎,一道無形的波動瞬間傳遍全谷。很快,谷中響起警鍾聲,居民們迅速但不慌亂地開始疏散隱蔽。
"跟我來!"白先生拉着凌風躲到一處茂密的灌木叢後,"不要出聲,看看情況。"
片刻後,谷口方向傳來打鬥聲和妖族的嘶吼。凌風透過枝葉縫隙看到,幾個妖族正在與谷中的守衛激戰。那些妖族形態各異,有的半人半獸,有的完全獸形,但都異常凶猛。
隱谷的守衛雖然人數劣勢,但配合默契,陣法精妙,居然暫時擋住了妖族的攻勢。
"這些妖族...不像尋常妖獸。"凌風低聲道,"它們似乎...很有組織性。"
白先生臉色凝重:"是萬妖盟的探子!他們怎麼會找到這裏?"
萬妖盟?凌風心中巨震。那個與青城派世代爲敵的妖族聯盟?他們來找隱谷做什麼?
戰鬥越發激烈。妖族中一個領頭的狼妖特別凶猛,一爪就拍飛了兩個守衛。它仰天長嘯,更多的妖族從林間涌出!
隱谷守衛開始支撐不住,節節敗退。
"不行!這樣下去結界會被攻破的!"白先生焦急道,從懷中取出幾枚銀針,"我得去幫忙!你待在這裏別動!"
她正要沖出去,凌風拉住了她:"等等!你的銀針對付單個敵人或許有效,但面對這麼多妖族..."
他猶豫了一下,從懷中取出那枚靈脈晶核:"或許...這個能幫上忙。"
白先生看到晶核,瞳孔猛地收縮:"靈脈晶核!你怎麼會有這個?"
"說來話長。"凌風簡短道,"這晶核能釋放純淨靈氣,或許能擾妖族的妖氣。"
白先生深深看了他一眼,接過晶核:"我欠你一個人情。"
她將晶核托在掌心,口中念念有詞。晶核頓時光芒大放,純淨的靈氣如同水般向四周擴散!
那些正在猛攻的妖族接觸到這股靈氣,頓時如同被潑了硫酸般發出淒厲的慘叫!它們的妖氣開始紊亂,身體甚至出現溶解的跡象!
"純淨靈氣!是純淨靈氣!"狼妖驚恐大叫,"撤退!快撤退!"
妖族們狼狽不堪地逃離,連同伴的屍體都顧不上帶走。
危機解除,隱谷守衛們鬆了口氣,紛紛向白先生投來感激的目光。
白先生將晶核還給凌風,神色復雜:"多謝。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寶物。"
凌風收起晶核,謙虛道:"僥幸所得。倒是白先生的法術精妙,居然能如此運用晶核的力量。"
白先生微微一笑,沒有解釋,轉而道:"萬妖盟的探子找到這裏,恐怕不是偶然。隱谷的位置一直是個秘密,除非..."
她臉色突然一變:"除非有內應!"
就在這時,一個守衛匆匆跑來:"白先生,我們在一個逃跑的妖族身上找到了這個!"
他遞過來一塊令牌。凌風看到那令牌,瞳孔猛地收縮——那竟和他從王師弟身上找到的幽冥府令牌一模一樣!只是背後的數字是"三"而不是"七"!
幽冥府!居然也和萬妖盟勾結了?
白先生看到令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幽冥府...他們果然還是找來了..."
她猛地抓住凌風的手:"凌風,我知道這個要求很冒昧,但...請你幫幫隱谷!幽冥府和萬妖盟聯手,單靠我們的力量絕對抵擋不住!"
凌風心中急轉。幽冥府、萬妖盟、還有之前的青城派內應...這一切似乎都指向某個巨大的陰謀!而隱谷,顯然是這個陰謀的關鍵一環!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道:"白先生放心,既然讓我遇上了,就絕不會袖手旁觀!"
斷孽劍仿佛回應般發出嗡鳴,劍身上的幽綠印記亮起,映照出兩人堅定的面容。
山谷的寧靜已被打破,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而凌風不知道的是,他懷中的靈脈晶核和手中的斷孽劍,正是這場風暴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