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元初也笑了起來,眉宇間多了幾分獨屬於少年的意氣風發。
稍加寬慰之後,兩人聊起了正事。
“元初,你可知你父皇此舉是爲何意?”
聞言,李元初轉頭看向周扶搖,坦蕩地回道:“當朝宰相是太子的外祖,周家勢力龐大,父皇早就有所忌憚。父皇想把兒臣扶起來,想讓兒臣和太子分庭抗禮,父皇自己坐收漁翁之利。”
機遇的背後是子憑母貴,他自是感恩的,所以他會在阿姊面前毫無保留。
往後,他會讓阿姊母憑子貴。
周扶搖滿意地勾起嘴角,“你果然看得透徹。”
皇上不再是之前年輕力壯的時候了,即使他很看重現在的太子,但他依然擔心會被過早地取代。皇帝嘛,或多或少都會有這個毛病。
無論是忌憚太子、還是爲了磨礪太子,皇上都選擇讓他們成爲了活靶子。先是當初賞賜元初,後來又晉封她的位份,皇上打的當真是好主意啊。
或許到最後,元初只是一塊磨刀石,落得萬劫不復的下場。
“那你心裏的想法是什麼?”周扶搖的目光嚴肅認真。
很多時候,兩人的相處不像母子,倒像是堅不可摧的盟友。
李元初的嘴唇微動,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宮人通稟的聲音。
“啓稟娘娘,內務府派人送來了幾個太監宮女,您可要見見?”
周扶搖升了位份,玉明宮的確需要添置一些宮人,但這幾個宮人保不齊就是其他宮裏的眼線。
“不必見了,帶他們下去安置吧。”
“是。”
外面重新安靜下來,李元初在原地稍愣,直到周扶搖喚他:“元初,你方才想說什麼?”
李元初對上周扶搖的眼神,他抿了抿唇,平淡地說出駭人聽聞的話。
“阿姊,我想爭那把龍椅。”
只一瞬,李元初便略微懊惱地拍了拍額頭,一時情急之下,他竟然喚出了心裏的稱謂。還好如春和如雪都是阿姊的心腹,她們不會透露出去。
但李元初可沒有忽略她們震驚的眼神,正當他低下頭愈發懊悔的時候,耳邊傳來近在咫尺的聲音:“好,阿姊幫你。”
李元初猛地抬起頭,周扶搖朝他笑了笑:“阿姊幫你。”
“好。”李元初笑着應下,頻繁眨動的眼睛透出了些許溼意。
九嬪之首的昭儀看似風光,但他知道,阿姊的處境很艱難,稍不留神身邊就會被人埋下炸藥,只要旁人點燃引線,那阿姊就會屍骨無存。
他想改變這一切。絕對的權力意味着絕對的自由,所以他想爭那把龍椅。但他沒想到,阿姊會這麼堅定地支持他。
何其有幸。
從前他在皇子所裏憤憤不甘,他也是想爭那把龍椅的,但他只是想爲自己爭一口氣。直到現在,他才找到了爭皇位的意義。
兩人寂靜無言之時,周扶搖的肚子突然叫喚了一聲。
李元初挑眉疑惑,正要尋找聲源的時候,卻看見周扶搖既尷尬又羞澀地低下了頭。她一醒來就來見李元初了,還沒用早膳呢。
見周扶搖這樣的反應,李元初總算明白方才發生了什麼。
他憋着笑意,站起身說:“是兒臣的錯,竟然叨擾母妃許久,母妃在宮裏好生歇着,兒臣便往章華殿去了。”
“好。”周扶搖應了一聲,隨後吩咐如春:“你去送送大皇子。”
“是。”
等李元初走出殿外之後,周扶搖才尷尬地揉了揉眉心,怎麼她的肚子就突然叫喚了起來呢?真是丟人丟大發了,她好歹還是元初的長輩。
過了一會兒,如春從外面回來,她和如雪對視了一眼,知道彼此的心裏都很復雜。
大皇子殿下的野心,她們都爲之震驚,但昭儀娘娘不僅不反對,反而還鼎力支持。
而且,她們總覺得娘娘和大皇子殿下之間的相處很不對勁。雖然兩人都沒有什麼逾矩的行爲,但她們就是覺得不對勁,很不對勁啊。
不過她們不能說、也不能問,這是娘娘和大皇子殿下之間的事情,她們只需守好自己的本分。
這會兒周扶搖也緩過來了,如春和如雪把膳食給她端過來。
周扶搖一邊用膳一邊叮囑道:“新來的那幾個宮人,你們多盯着點,若有什麼異常,及時來稟告本宮。”
“是。”如春和如雪齊聲應下。
……
李瑞存着抬舉的心思,所以這段時往玉明宮來得格外輕快,周扶搖忍着厭惡接駕。
而周扶搖真正苦惱的是,這段時,她喝了太多的避子湯,這樣下去不行。避子湯最是傷身,她怕後還沒等享福呢,身子便已經垮了。
“如春,你去敬事房知會一聲,就說本宮偶感風寒,這幾不宜侍寢。”
“是。”如春雖疑惑,但也沒有質疑周扶搖的決定。
消息傳出去之後,當午時,李瑞便來玉明宮探望了。
周扶搖戴上面巾,蹲身給李瑞行禮:“臣妾見過皇上。”
“起來吧,不必多禮。”
李瑞剛把周扶搖扶起來,周扶搖便往後退了幾步,垂頭說:“臣妾染了風寒,莫傳了病氣給皇上。”
李瑞嘆了一口氣,“昨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染了風寒,太醫怎麼說?”
“回皇上,太醫說只是夜裏受了寒,沒什麼大礙。”
“那便好。”
之後李瑞走到主位上坐下,甩了甩袖子說:“你這病可要早點好起來,十後就要去北山圍場秋獵了,朕還打算帶着你和元初呢。”
“感念皇上厚愛,臣妾定當好好將養身子,爭取去北山圍場伴駕。”
雖然太扎眼不好,但秋獵一定要去。屆時北山圍場會聚集很多將領,元初若能結交他們,何愁後沒有兵權。
“嗯,你好好休息,朕改再來看你。”
周扶搖身上有病氣,李瑞當然是不可能留下來用午膳的,所以他說了幾句話便要走,周扶搖也樂見其成。
“臣妾恭送皇上。”
而另一邊,章華殿裏,李元初下了學之後便匆匆往外趕,卻不想被太子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