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錦繡花園,梧桐樹蔭濃得化不開,午後陽光被枝葉篩成碎金,灑在斑駁的水泥路上,透着老小區獨有的靜謐。
可林辰剛按地址找到三號樓,踏進單元門的瞬間,一股刺骨的陰涼便迎面撲來——
盛夏正午,這涼意竟帶着墳地的溼冷,絕非尋常陰涼,透着說不出的詭異。
他抬眼,天命八字眼無聲開啓。
整棟樓的“生氣”如凝滯的泥潭,毫無流動生機,唯有四樓401室的方向,墨汁般濃稠的黑氣正從門縫裏絲絲縷縷滲出,其中糾纏着暗紅血絲,隱約聚成嬰孩蜷縮啼哭的虛影。
那黑氣濃鬱得幾乎要凝固成實體,遠超尋常家宅的煞氣,顯然是人爲滋養過的惡煞。
“煞已成形,侵及胎元了!”林辰心頭一緊,腳下發力,噔噔噔快步往四樓沖去,不敢有半分耽擱。
四樓轉角,401的防盜門虛掩着,留着一道縫隙。
門內傳來男人壓抑的哽咽聲,混着女人虛弱的呻吟,空氣中還飄出一股淡淡的、類似陳舊墳土的腥氣,聞着讓人頭皮發麻。
“篤篤。”林辰屈指叩門,聲音不大,卻穿透了屋內的壓抑。
門“譁”地一下被猛地拉開。一個四十出頭、戴着金絲眼鏡的男人堵在門口,襯衫領口歪斜,紐扣崩開兩顆,頭發凌亂得像雞窩,眼球布滿紅血絲,眼下掛着濃重的青黑。
他上下掃視林辰,見對方如此年輕,眼中的懷疑幾乎要溢出來,但絕望最終壓過了一切,聲音發顫:“您……您是錢總介紹的林大師?”
“林辰。”林辰點頭,語氣平靜,目光已越過男人肩頭,鎖定了客廳的方向。
客廳的老式實木沙發上,一個懷孕五六個月的女人蜷縮着身子。
她臉頰凹陷,顴骨突出,眼圈烏黑得像塗了墨,雙手死死護着隆起的肚子,身體像風中枯葉般不停發抖,嘴裏還在低聲呢喃:“別過來……別掐我……”
最刺目的,是她左手腕上那只碧玉鐲子——水色通透,陽綠鮮豔,在昏暗的光線下泛着溫潤光澤,任誰看都是件價值不菲的古董。
可在林辰的天命八字眼下,這鐲子就是個催命的毒器,正瘋狂噴吐着粘稠的黑紅煞氣,如一條猙獰的毒蛇纏在腕上,煞氣順着血管瘋狂上行,在她小腹位置凝成一團不斷蠕動收縮的黑影,正一點點吞噬着胎兒的生氣。
“這是我愛人趙曉芸。”男人聲音發顫,伸手想去扶妻子,又怕驚擾到她,動作僵硬又急切,
“懷孕前一直好好的,就從上個月開始……突然不對勁了。天天做噩夢,說有個穿綠衣服的女人掐她脖子,我們去醫院查遍了所有,結果全是正常的,可您看她現在……人都快垮了!”
林辰沒接話,徑直走到客廳中央,從隨身的舊布包裏取出爺爺留下的銅質羅盤,穩穩托在掌心。
羅盤指針原本緩慢遊移,可在轉向趙曉芸手腕鐲子的刹那,突然“嗡”地一聲劇顫,轉速快得只剩一道殘影,隨即“咔”的一聲,死死釘在了“坎”位——坎爲水,主陰寒險陷,更是血光病災的凶兆!
“問題,就出在她手上的鐲子上。”林辰收攏羅盤,語氣斬釘截鐵,沒有半分含糊。
男人一愣,隨即急聲反駁:
“鐲子?不可能!這……這是我上個月在‘古韻齋’請的明代老玉!老板說這是江南大戶人家流傳下來的福鐲,專門安胎養人,我還特意找了懂行的專家鑑定,說是真品無疑……”
他說着說着,聲音漸漸低下去,自己都覺出了不對勁——自從妻子戴上這鐲子,厄運就開始了。
沙發上,趙曉芸突然掙扎着撐起身,眼淚瞬間涌了出來,聲音帶着哭腔和質問:
“李明遠!你明明跟我說……這是你媽留下的傳家寶,能李家子孫平安的!你竟然騙我!”
被叫做李明遠的男人臉色瞬間慘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曉芸,我……我是怕你嫌棄古董攤買的東西不淨,才……才謊稱是媽給的……我真不知道這鐲子會害你啊!我也是想讓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
“古韻齋?”林辰捕捉到關鍵信息,眼神一凝,
追問,“老板是不是姓周?瘦高個,左邊眉梢有顆黑痣,說話陰陽怪氣的?”
李明遠瞳孔驟然收縮,像是被踩中了尾巴,驚聲道:“您……您怎麼知道?您認識周老板?”
“果然是他。”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周我幫錢總破煞時,在別墅區外見過這家店。店門朝西開,門口擺了一對石獅子,卻是一公一母亂擺,母獅腳下踩的不是幼崽,而是個刻着符咒的石球——這是專門收陰貨、養煞氣的‘陰陽鋪’格局,擺明了是靠販賣凶物害人斂財!”
他頓了頓,繼續道:
“你進去時,是不是先被店員引着看了幾件普通玉器,最後周通才‘神秘兮兮’地從內室把這鐲子取出來,說什麼‘與你有緣’‘千金難買’,還特意叮囑你‘不可聲張,以免沖撞福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