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程敏言在醫院又住了一周。
這一周,她像個沒有靈魂的木偶,按時吃飯、吃藥、接受治療。
不哭,不鬧,甚至不怎麼說話。
護士來換藥,她就配合地躺好;傭人送來的飯菜,她機械地往嘴裏送,嚐不出任何味道。心口那個被掏空的大洞,仿佛已經被冰冷的麻木填滿。
出院那天,天氣陰沉得厲害,烏雲壓境,讓人喘不過氣。
程敏言自己辦好了出院手續,站在醫院門口正準備叫車,一輛熟悉的黑色勞斯萊斯緩緩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裴景琛清冷矜貴的側臉。而他副駕駛座上,坐着蔣霞。
程敏言的腳步頓住,血液似乎都在一瞬間凝滯。
裴景琛的目光掃過程敏言蒼白消瘦的臉,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隨即恢復淡漠。
他下意識地伸手,將蔣霞往自己身邊攬了攬,是一個十足保護的姿態。
“上車。”他的聲音沒什麼溫度,如同這糟糕的天氣。
程敏言站着沒動,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蔣霞柔柔弱弱地開口:“裴太太,您快上車吧,外面風大。是我求着景琛來接您的,我知道......之前有很多誤會,希望您別怪景琛。”
裴景琛聞言,看了蔣霞一眼,眼神柔和了些,再轉向程敏言時,又帶上了那種不容置喙的冷硬:“如果不是阿霞一再勸說,我不會來。程敏言,阿霞怎麼對你,你又是怎麼對的她,我說過,她是我的底線。你好好做你的裴太太,不要再試圖傷害她。”
好好做他的裴太太?
程敏言悲涼的笑出聲。
她什麼都不想說,也不想再跟這個男人有任何牽扯,繞過車頭,想要離開。
“程敏言!”裴景琛推開車門下車,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讓她蹙眉,“鬧夠了沒有?上車!”
他語氣裏帶着不耐煩,仿佛她所有的抗拒都只是在無理取鬧。
程敏言掙扎了一下,奈何他攥得太緊,她剛出院,身體虛弱,本掙脫不開。
最終,她還是被他塞進了後座。
車子平穩行駛,程敏言偏頭看着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刻意忽略前排那刺眼的親密。
蔣霞小聲地和裴景琛說着話,聲音軟糯,帶着依賴:“景琛,我昨晚好像有點着涼了,頭有點暈。”
裴景琛立刻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語氣是程敏言久違的溫柔:“怎麼不早說?待會兒回去讓私人醫生看看。”
“沒事的,可能就是沒睡好。”蔣霞順勢將頭靠在他手臂上。
裴景琛沒有推開,反而調整了一下姿勢,讓她靠得更舒服。
程敏言的心,像是被無數細密的針反復穿刺,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曾幾何時,她哪怕只是咳嗽一聲,他都會緊張得不行,連夜守着,親自喂藥。
如今,他所有的緊張和溫柔,都給了另一個女人。
就在這時,蔣霞忽然輕輕“啊”了一聲,看着窗外:“好好的,怎麼下雨了?景琛,我早上晾在陽台的衣服還沒收呢!那是我最喜歡的一套睡衣......”
雨點開始噼裏啪啦地砸在車窗上,迅速連成一片雨幕。
裴景琛幾乎沒有猶豫,打了轉向燈,靠邊將車停在了高架橋上。
他回頭,看向後座臉色蒼白的程敏言,“你自己打車回去。我送阿霞回去收衣服。”
程敏言猛地抬頭,難以置信地看着他。高架橋上?下雨天?讓她自己打車?
裴景琛似乎並不覺得自己的決定有什麼問題,見她不動,又蹙眉補充了一句:“聽到沒有?”
蔣霞也轉過頭,臉上帶着歉意的笑,眼神裏卻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裴太太,真不好意思啊......明天是我生,景琛在雅築訂了位置,就我們三個人,簡單吃個飯。就當爲上次的事情和解,您一定要來啊。”
程敏言沒有回答,用力關上了車門。
黑色的轎車沒有絲毫停留,匯入車流,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程敏言站在高高的橋上,雨水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試圖招手攔車,但沒有一輛車停下。
冰冷的雨水浸透衣衫,寒意刺骨。
她只能一步一步,沿着橋邊,踉蹌着往家的方向走。
等終於捱到別墅,她渾身溼透,冷得牙齒都在打顫。
當夜,她便發起了高燒,意識模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