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姐受委屈了。”沈柏岩強忍住淚意,聲音卻忍不住哽咽。
沈明月走至弟弟面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頭,“不委屈,退了是好事才對。”
近事多,她倒是忘了到了弟弟休沐的子。
十一歲的沈柏岩如今在書院學習,每月休沐兩。
“是賀家沒有眼光,不過伯府確實不值得阿姐嫁進去。”沈柏岩對名存實亡卻又故作清高的伯府沒有好感,他生氣的是就賀家那落魄戶,居然有臉嫌棄他家阿姐。
小小少年正是熱血方剛之時,情緒上頭的他捏緊拳頭,下定決心道:“將來我定要考取功名,爲阿姐撐腰,好讓世人知曉阿姐背後也是有人的!”
“好!”沈明月未開口打擊少年的信心,而是笑着滿口應下,“姐姐等着你考取功名,成爲姐姐的依靠。”
只是弟弟年歲尚小,要等到他能撐起一片天,暫且還是遙遙無期。那就在他成長起來之前,換她先和父親一起守護好他們吧!
晚膳是一家人一起用的,早在出了北街後,沈明月便派人同父親將情況說明,所以這會兒沈世宇面上輕鬆了不少。
“你真是膽大,也不怕因此徹底得罪了權貴,情況反倒不好。”沈世宇高興過後,又是一陣後怕。
沈明月自信滿滿道:“女兒從這幾年兩家往來的賬目分析,店鋪的東家應是個踏實做買賣之人,所以才鬥膽一試。”
看着沉着冷靜的女兒,沈世宇忍不住感嘆若她是個男兒便好了,沈家的家業交至她的手中,定是能讓沈家往前再邁上幾步。
不過這樣的念頭未持續多久,不論是男兒還是女兒,她總是沈家人,又怎會對沈家坐視不管?
第二,沈明月難得在拔步床上多賴了一會兒。實在是近來事務繁多,思緒半刻都不得閒,眼下好不容易鬆快一些,她便縱着自己犯會兒懶。
人在床上滾了兩圈,丫鬟聽到動靜輕聲入內,“姑娘可要起了?公子候在外頭呢!”
聞言,沈明月一個翻身坐了起來,“柏岩何時來的?你怎不早些來喚我?”
“公子不讓,說讓您多歇歇,此時正在偏廳喝茶。”丫鬟回道,手中也忙活了起來。
等到沈明月穿好衣裳,伺候梳洗的丫鬟們魚貫而入,不消一會兒便整理一新。
沈明月快步走向偏院,沈柏岩靜坐着,不見半分不耐,“阿姐可休息好了?”
“你倒是打趣起我來了!”沈明月輕哼一聲,“怎這麼早過來了?可用過早膳?”
大清早就過來了,自然是沒有用過的,所以沈明月象征性地問了一嘴後,轉頭便吩咐丫鬟們傳早膳。
“你書房的筆墨應是要用完了,待會兒領着你去鋪子裏挑挑,正好也跟着去翻翻賬冊。”沈明月夾了一個湯包放到弟弟碗中,隨口安排道。
雖說弟弟如今在書院學習,但是出身商賈家的孩子,總不能看不懂賬冊。
沈柏岩一口應下,“聽阿姐的安排。”
原以爲阿姐剛退了親事,外頭的流言正是喧囂的時候,想必阿姐會先在家中避一避風頭,所以他想着來多陪陪阿姐。不過既然阿姐有另外的安排,他陪着便是。
一路到筆墨鋪子,遇上的幾家打着沈家招牌的鋪子皆是門可羅雀,沈明月心中有數,所以臉色未變,沈柏岩卻有些低落。
“怎了?就這麼點兒挫折,心中就不好受了?”
“不是,只是覺得世態炎涼。阿姐退親分明與家中買賣無關,且過錯在伯府,那些人卻連沈家的鋪子都不再光顧。”
平裏穩重得有些少年老成的弟弟,此時小孩子心性的話語,倒更符合他的年歲,“生意場上就是這般,任何一點兒風吹草動都能造成影響。不過只是暫時的,挺過這段時就好了。”
沈柏岩聽了阿姐的話,面色並未好轉,“都怨賀家,家中這些年幫扶了賀家多少?不見他們記着咱們家的恩情,反倒助長了他們的氣焰。”
見着沈柏岩對伯府頗多怨言的樣子,沈明月不過是莞爾一笑。
“也怨咱們家識人不清,如今及時止損,親事也退了,往後賀家便是那不相之人,你犯不着再生氣了。”沈明月搭着弟弟的手下了馬車,寬慰道。
“明月!”
熟悉的聲音讓沈明月身子微愣,她還未出聲,沈柏岩已回頭望去,“賀公子請自重,光天化之下莫要壞了我家阿姐的聲譽。”
雖然身量要比沈明月矮上半個頭,但是沈柏岩還是義無反顧地擋在她的身前,止住賀澤舟欲上前的腳步。
“明月,我們這麼多年的情分,你當真如此狠心?先前是我鬼迷心竅傷了你的心,是人都有犯錯的時候,你就不能給我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嗎?”賀澤舟一副悲痛欲絕的樣子,引得好些人駐足瞧着熱鬧。
盡管身前擋着人,但是沈明月的視線並無遮攔。
先前賀澤舟的四季衣裳、配飾,沈家鋪子皆是每月送新入忠勇伯府,如今沒了沈家的供給,賀澤舟一身半舊不新的天青色長袍,袖口處還沾染了一灘陳舊的墨跡。頭發只用一綢帶束於頭頂,發絲卻有些凌亂,一看便是綰發之人手藝不精。
哪怕再是不願,沈明月也不得不承認賀澤舟的面相生得優越,劍眉星目、身姿修長,每每見着人時,沈明月都覺得賞心悅目。
但是這會兒看着不修邊幅、面色憔悴的人,一副小心翼翼又極盡討好的模樣,好似也沒有那般好看了,到底是人要靠衣裝啊!
“你我二人已經退親,你是否改正錯誤,應是你往後的妻子該心的事兒,已於我無關。”沈明月並不避着人,高聲應答道,“至於你我二人之間的情分,你先前都不曾顧及半分,如今又有何臉面要求我還記着?”
沈明月拉起弟弟的衣袖,帶着人往裏走的同時,使喚店裏的夥計:“守着門口,莫要讓人進來鬧事,壞了店裏的生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