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聽雨軒正房。
“滾!都滾出去!”
隨着一聲暴戾的低吼,一只名貴的青瓷茶盞狠狠砸在門框上,摔得粉碎。
屋內的丫鬟們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誰也不敢在這時候觸世子爺的黴頭。
屋內,謝蘭舟雙手死死按着太陽,額角青筋暴起,冷汗順着蒼白的臉頰滑落。
頭疾又發作了。
這毛病是娘胎裏帶出來的,每逢冬大雪便會發作,疼起來仿佛有人拿鑿子在腦仁裏一下下地敲,藥石無醫,只能硬熬。
今夜,這痛楚尤爲劇烈,連那安神的熏香聞着都像是在催命,讓他口煩悶欲嘔。
“水……”
他嗓音沙啞,想要喝水,卻不想驚動外面那些戰戰兢兢的下人。
謝蘭舟搖晃着站起身,視線有些模糊。他跌跌撞撞地推開門,想要去院子裏透透氣,借着寒風壓一壓體內的燥熱與劇痛。
外面的雪不知何時停了。
他在回廊下走了幾步,不知是痛糊塗了,還是被風雪迷了眼,竟鬼使神差地走到了院落最偏僻的角落。
那裏有一扇破舊的木門,此刻卻透出一絲微弱而溫暖的光亮。
一股奇異的香氣順着門縫飄了出來。
那不是侯府慣用的龍涎香或沉水香,而是一種混雜着草藥清苦與牛甜膩的味道。
很淡,卻像是一只溫柔的手,竟奇跡般地撫平了他腦海中那一絲尖銳的抽痛。
謝蘭舟眼神渙散,本能地循着那股味道,推開了那扇門。
……
耳房內。
沈映月剛給暖暖喂完,正如獲至寶地守着那兩盆紅羅炭。
這是世子爺賞的,果然是好東西,屋裏暖烘烘的,連那個漏風的窗戶似乎都不那麼冷了。
她累極了,只穿着一身半舊的白色中衣,散着頭發,趴在床邊昏昏欲睡。
“吱呀——”
門被推開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格外刺耳。
沈映月猛地驚醒,以爲是哪個下人又來找茬,慌忙護住身後的孩子,驚恐地看過去:
“誰?”
門口站着一個高大的黑影。
他逆着光,渾身散發着一股令人窒息的寒意與壓迫感。
沈映月揉了揉眼睛,待看清那張慘白如紙卻依舊俊美得驚心動魄的臉時,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
“世……世子爺?”
這麼晚了,他怎麼會來這種下人住的地方?
謝蘭舟沒有說話。
他此刻神志不清,眼前的景物都是重影。他只覺得這屋裏好暖和,那股讓他舒緩的香氣更濃鬱了。
源頭,就在那個跪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他邁步走進來,反手關上了門。
“世子爺,您……您是不是走錯地方了?”
沈映月看着步步近的男人,心底涌起一股巨大的恐慌。
此時的謝蘭舟太不對勁了。
他雙目赤紅,呼吸粗重,盯着她的眼神不再是白裏的清冷高傲,而是一種……像是野獸看到獵物般的與渴望。
“藥……”
他低喃着,高大的身軀搖搖欲墜,直直地朝她倒了下來。
“啊!”
沈映月驚呼一聲,下意識地伸手去扶。
下一刻,男人滾燙的身軀便重重壓在了她身上,帶着一股冰雪的寒氣,將她死死抵在了床榻邊緣。
兩人肌膚相貼。
沈映月只穿了單薄的中衣,能清晰地感受到男人身上那滾燙得嚇人的溫度。
“世子爺!您醒醒!這是奴婢的房間!”
她嚇哭了,拼命想要推開他。
可那雙平裏用來繡花的手,哪裏推得動身強體壯的成年男子?
謝蘭舟此刻頭痛欲裂,懷裏這具身軀卻軟得不可思議,帶着一股涼意和那股讓他着迷的香。
就像是沙漠裏的旅人遇到了甘泉。
他本能地收緊雙臂,將臉深深埋進她的頸窩,貪婪地嗅着那股味道。
“別動……”
他聲音沙啞,帶着一絲痛楚的喘息:
“讓我抱一會兒……頭疼……”
熱氣噴灑在沈映月敏感的耳側,激起她一身雞皮疙瘩。
如果是平時,她或許會因這脆弱的一面而心軟。
可現在,那是男人對女人的姿態!
“不行!世子爺,求您放開奴婢!”
沈映月怕極了,若是被人撞見,她會被亂棍打死的!
她開始劇烈掙扎,指甲在謝蘭舟的手臂上抓出一道道紅痕,甚至張口想要呼救:
“來人……”
“閉嘴。”
謝蘭舟被她的掙扎弄得心煩意亂,腦海中的痛楚再次翻涌。
他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將她的雙手舉過頭頂,死死按在床柱上。
那雙鳳眸裏最後一絲理智被痛楚和某種原始的沖動吞噬。
他是高高在上的世子,這侯府裏的一草一木都是他的,何況是一個籤了賣身契的奴婢?
“我是你的主子。”
他盯着身下驚恐萬狀的女人,語氣森冷,透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我讓你別動。”
話音未落,他低頭,帶着懲罰與宣泄的意味,重重地堵住了那張喋喋不休的小嘴。
“唔——!!”
沈映月瞪大了眼睛,所有的呼救都被堵回了喉嚨裏。
這是一個充滿了藥味與血腥氣的吻。
沒有絲毫溫柔,只有掠奪。
眼淚順着她的眼角滑落,沒入鬢發。
她絕望地看着帳頂那發黑的橫梁,聽着旁邊搖籃裏暖暖熟睡的呼吸聲。
在這權勢滔天的侯府深院裏,她只是個卑微如螻蟻的娘。
面對主子的索取,她的意願,她的尊嚴,甚至是她的清白,都顯得那麼微不足道。
“呲啦——”
布帛撕裂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裏響起。
沈映月身子猛地一顫,死死咬住嘴唇,沒敢讓自己發出哭聲。
她不能吵醒暖暖。
更不能讓人聽見。
這一夜,耳房裏的紅羅炭燒得極旺,噼啪作響,掩蓋了那一聲聲壓抑的嗚咽與求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