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一動,腳踝處傳來一陣鑽心的癢。
蘇懷瑾低頭一看,差點沒暈過去。
只見她原本纖細精致的腳踝上,此刻腫起了三個大包,紅得發亮,連成一串,像是在在那的皮膚上掛了串紅燈籠。
西北的毒蚊子!
“嗚嗚嗚……這子沒法過了……”
蘇懷瑾徹底破防了。
她想回家,想喝媽媽煮的冰糖雪梨水,想睡自己的床。
“吱呀——”
就在她抱着膝蓋坐在床上抹眼淚的時候,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一股帶着清晨寒露和汗味的氣息涌了進來。
程北堂晨練回來了。
他穿着一件深綠色的工字背心,肩膀上搭着一條溼毛巾,露在外面的肌肉線條流暢而結實,上面還掛着晶瑩的汗珠。隨着他的呼吸,膛劇烈起伏,散發着一種野蠻又蓬勃的生命力。
他手裏提着兩個鐵皮暖水瓶,看樣子是剛去水房打水回來。
一進門,他就看見那個嬌氣包正縮在床角,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活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婦。
程北堂眉頭狠狠一皺。
又哭?
水做的嗎?
“大清早的,嚎喪呢?”
他把暖水瓶往地上一放,“哐”的一聲響,嚇得蘇懷瑾一哆嗦。
她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腫得像桃子,睫毛上還掛着淚珠,控訴地盯着他:
“程北堂,你虐待戰俘!”
程北堂被氣笑了。
他一邊用毛巾擦着脖子上的汗,一邊大步走過去:“我怎麼虐待你了?沒給你飯吃?還是把你扔出去喂狼了?”
“你看!”
蘇懷瑾也不管什麼羞恥不羞恥了,直接把袖子擼上去,又把睡裙的下擺往上提了提,露出膝蓋。
“看看你家的破床!我是人,不是鐵打的!這才睡了一晚,我就成這樣了,要是再住幾天,我就死在這兒了!”
那一瞬間,程北堂的呼吸滯了一下。
昏暗的屋子裏,女人的皮膚白得晃眼,像是一塊上好的羊脂玉。
可現在,這塊玉上遍布着青紫的淤痕和紅腫的蚊子包。
他以前受過槍傷、刀傷,皮肉外翻都不眨一下眼。可現在看着這女人身上這點“皮外傷”,他竟然覺得……有點刺眼。
真是個豌豆公主。
“嬌氣。”
程北堂冷哼一聲,別開視線,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異樣。
他轉身走到門口,彎腰從門外拖進來一塊東西。
“哐當!”
一塊打磨得光滑平整、散發着新木頭香氣的厚木板,被扔在了床邊。
蘇懷瑾愣住了,掛着眼淚茫然地看着他:“這……這是什麼?”
“棺材板。”
程北堂嘴毒地回了一句,隨後單手就把床上的草席掀飛,又像拎小雞一樣,一只手抓住蘇懷瑾的胳膊,把她從床上“提”了下來。
“哎呀!你輕點!”蘇懷瑾驚呼,腳剛沾地,就被程北堂按着肩膀坐在了那唯一的凳子上。
“坐好。亂動把你扔出去。”
程北堂威脅了一句,然後轉身開始活。
他動作利索地把原來那幾參差不齊、還帶着毛刺的舊床板拆下來,扔到一邊。然後把那塊新打磨好的木板鋪了上去。
嚴絲合縫。
甚至爲了防止木板晃動,他還細心地在四個角塞了折好的舊報紙。
蘇懷瑾坐在凳子上,呆呆地看着這一幕。
那塊木板看起來很新,表面被刨得淨淨,連邊角都被磨圓了,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聯想到昨晚迷迷糊糊聽到的鋸木頭聲……
蘇懷瑾咬了咬嘴唇,心裏的委屈突然散了一點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