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書房裏，張浩東後背滲出冷汗，內心一直都在推測對方的身份。
深色夾克領導，審視着張浩東。
“沈學民是個明白人，可惜了。”
領導聲音很是平靜，不帶任何感情。
“他料到會有這一天，才把這燙手山芋，留給了你這條過江龍。”
“過江龍？”
張浩東面無表情，回應道：“差點被拍死在灘塗上的泥鰍罷了。”
“泥鰍？”
領導輕笑一聲，繼續道：“能在曹家這潭渾水裏活下來，還能咬下曹俊偉一塊肉，翻起這麼大的浪，泥鰍可沒這本事。”
“你手裏那東西，是山鷹的催命符。”
山鷹！
張浩東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呼吸都屏住了半拍。
對方不僅知道U盤的存在，更清楚它指向的最高目標，這絕不僅僅是雲州層面所擁有的力量。
“領導既然知道山鷹......”
張浩東穩住心神，試探道：“應該也清楚曹家不過是山鷹在雲州的爪牙吧？”
領導搖搖頭，面無表情道：“曹家不過是山鷹精心豢養的一條惡犬，也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替罪羊。”
“沈學民的車禍，你以爲真是意外，曹家父子有這膽子和能量，在雲州地界動一個市委書記？”
張浩東陰沉着臉，沈學民的死，一直是他心頭最大的疑團。
曹俊偉的跋扈囂張，但也只是浮在水面上的泡沫，真正的殺機，潛藏在更深、更黑暗的水域之下。
“沈書記的車禍......是山鷹的手筆？”
張浩東心中很是憤怒。
“線索指向他。”
“曹家父子不過是執行命令的打手，清除沈學民，是爲了掩蓋更大的秘密，一個足以動搖省裏格局的秘密。”
“你手裏的東西，就是捅破這層窗戶紙的刀。”
領導身體微微向後，靠在椅子上。
“現在，這把刀在你手裏。”
“曹家已經瘋了，不惜動用暗樁要你們的命。”
“山鷹那邊，想必也收到了風聲。”
“你覺得，憑你張浩東，還有你身後那個嚇破了膽的女人，能擋住下一波？”
張浩東沉默了，冰冷的現實讓他很無奈。
安全屋外的保護，更像是一種隔離和監控。
眼前的領導，是敵是友？
他的目的是什麼？
是爲了拿到U盤對付山鷹，還是連人帶盤一起“處理”掉，永絕後患？
“領導想讓我怎麼做？”
張浩東抬起頭，目光沉靜地迎上去。
既然對方開門見山，他也無需再兜圈子。
“聰明人。”
“東西，交給我。”
“由我們，來結束這場風暴，你和白薇，會得到新的身份，徹底離開這個漩渦，去一個安全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
“這是你們最好的結局，也是唯一的生路。”
“離開？”
張浩東緩緩搖頭，臉上露出一抹冷笑。
“沈書記待我如子，他的血仇未報！”
“曹俊偉只是條狗，他背後的人，山鷹，還有那些藏在陰影裏的魑魅魍魎，還沒付出代價。”
“我張浩東被他們像垃圾一樣踩進泥裏，現在讓我像喪家之犬一樣夾着尾巴逃走？”
他聲音不高，卻異常堅硬。
“這結局，我不接受。”
領導臉色微微一變，皺眉道：“年輕人，意氣用事只會粉身碎骨，你根本不知道山鷹的勢力有多深，牽一發而動全身。”
“扳倒他？”
“你這點籌碼，不過是引爆炸藥桶的火星，第一個被炸得灰飛煙滅的就是你！”
“那就一起炸！”
張浩東猛地站起身，帶着不顧一切的瘋狂。
“我張浩東爛命一條，被他們逼到這份上，早就沒什麼可失去的了！”
“沈書記的仇要報！我的公道要討！曹家必須倒！”
“山鷹也必須付出代價！”
他雙手撐在桌面上，身體前傾，死死的注視着前方領導的眼睛。
“領導，您既然能把我從槍口下撈出來，能知道山鷹的代號，想必也不是局外人。”
“您告訴我，沈書記的死，山鷹的罪證，就活該被永遠埋在地底？”
“這雲州的天，就活該被他們一手遮住？”
領導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桌老舊的紫砂杯，指腹緩慢地摩挲着杯壁溫潤的弧度，嫋嫋升起的水汽在眼前彌漫。
沉默良久後，緩緩開口道：“報仇？公道？”
“張浩東，官場不是江湖，快意恩仇換不來朗朗乾坤，只會濺自己一身血，砸爛更多人的飯碗。”
“沈學民想掀蓋子，所以他死了，你想步他後塵？”
他放下茶杯，重新看向張浩東。
“你手裏的東西，是核彈。”
“引爆它，雲州官場，乃至省裏，都會地動山搖。”
“多少人會因此落馬？多少家庭會支離破碎？多少項目會停滯？”
“這些，你想過嗎？”
張浩東下頜繃緊，牙關緊咬。
他當然想過，但憤怒和絕望讓他選擇性地忽視了代價。
沈書記倒在血泊中的臉，曹俊偉囂張的狂笑，林雪決絕的背影，白薇驚恐無助的眼神......
張浩東的聲音因爲壓抑而變得有些沙啞。
“我只知道，如果不掀開這蓋子，腐爛只會更深。”
“今天倒下的是沈書記，是我張浩東，明天呢？”
“後天呢？還會有多少無辜的人被他們吞噬？”
“長痛不如短痛！這個頭必須有人出！”
“而我張浩東，今天就要做這個出頭鳥！”
領導目光再次落到張浩東身上。
“山鷹盤踞多年，根須早已扎進省裏的每一寸土壤。”
“牽一發而動全身，你那玩意兒，充其量就是個炮仗！”
“響了，除了炸死你自己，炸碎你身邊那個女人，還能傷到誰？”
“驚弓之鳥都算不上！”
領導胸膛起伏，顯然動了真怒，指着張浩東的鼻子。
“沈學民就是前車之鑑，他想做孤膽英雄，結果呢？”
“屍骨未寒，他留下的東西，成了催命符，把你和他那個見不得光的女人，都逼上了絕路，你還要步他後塵？”
字字如刀，句句見血。
張浩東站在原地，背脊挺得筆直，目光和領導對視，並沒有任何的退縮。
他必須，要讓曹家付出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