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庸和楚烈,像兩條喪家之犬,被丟在冰冷的地面上。
周圍是蠻族士兵粗野的狂歡和嘲笑。
楚烈渾身發抖,不是因爲冷,而是因爲屈辱和恐懼。
他看着那個高高在上,正在大口喝酒的蠻烈,掙扎着抬起頭。
“蠻烈元帥……”
楚烈的聲音澀嘶啞,帶着不切實際的期望。
“你……你說的,可是真的?”
“只要朝廷將朔北城割讓給你,你當真會歸還東疆三十六城,放我們回去?”
蠻烈聞言,停下喝酒的動作,用一種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
然後,他爆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狂笑。
“哈哈哈哈!”
笑聲引得周圍的蠻族將領也跟着哄笑起來,帳篷裏的空氣充滿了快活的氣息。
“楚烈啊楚烈,你真是個廢物點心。”
蠻烈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將手中的酒碗重重砸在桌上。
“老子爲了拿回朔北城,連哄帶騙,又是閃擊又是設伏,費了這麼大勁,你以爲是爲了跟你過家家?”
他指着帳外。
“東疆三十六城?那玩意兒現在就在老子手裏,老子想還就還,不想還,你們能怎麼樣?”
“老子要的是朔北城!只要那個姓蕭的滾出朔北城,別說三十六座城,老子再送你們三十六頭羊都行!”
他說的輕描淡寫,卻讓魏庸和楚烈的心沉到了谷底。
一個被俘的大炎副將,滿臉不解和憤懣,忍不住開口質問。
“既然你們蠻族如此善戰,爲何不直接去攻打朔北城?!”
“反而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費盡心機來打我們東疆?”
這個問題,讓帳內的笑聲戛然而止。
蠻烈的臉上,那股狂傲和輕蔑慢慢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雜難明的情緒。
他走下帥位,踱到那名副將面前。
“問得好。”
他一腳將那副將踹翻在地。
“因爲你們這所謂的百萬大軍,連給鎮北軍提鞋都不配!”
“一群沒上過戰場,只會在京城裏享福的少爺兵,也配叫軍隊?簡直是烏合之衆!”
蠻烈吐了口唾沫。
“直接攻打朔北城?”
他像是聽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
“你他娘的是在逗我嗎?”
站在蠻烈身旁,一個同樣魁梧,氣息沉凝如山的大漢,是他的心腹蠻山。
蠻山甕聲甕氣地開口,聲音裏帶着一股子後怕。
“蕭驚塵駐守朔北城的這十年,我們不是沒打過。”
“大大小小,攻了不下百次。”
“一開始,我們以爲他跟楚烈這種廢物一樣,結果呢?”
蠻山指了指自己臉上的一道猙獰疤痕。
“我這條疤,就是拜他所賜。”
“我們族裏最勇猛的‘血斧’巴圖,被他一槍釘死在城牆上。”
“妖族的‘三眼妖王’,自恃神通,想去刺他,連他的人都沒見到,就被他手下一個叫厲鋒的將軍追了七天七夜,最後腦袋被掛在了朔北城的旗杆上。”
“那座城,已經被他打造成了一座鐵桶。那支鎮北軍,更是被他練成了一群瘋子,一群神!”
蠻山的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種發自靈魂的顫栗。
“在我們北蠻,現在誰家孩子不聽話,只要說一句‘蕭驚塵來了’,保管哭都不敢哭出聲。”
“你們問我們爲什麼不直接去打朔北城?”
“我們他媽的是不敢啊!”
整個大帳死一般的安靜。
魏庸、楚烈,還有所有被俘的將領,全都呆住了。
他們無法想象,那個在朝堂之上,被文官們描述爲“擁兵自重”的藩王,在敵人眼中,竟然是如同神魔一般的存在。
蠻烈重新坐回帥位,端起酒碗,卻沒有喝。
“現在,我們和北疆,形成了一種很微妙的平衡。”
“我們不主動去招惹他,他也不會輕易出兵打我們。”
“但朔北城就像一把刀,死死地懸在我們所有部族的頭頂上,讓我們寢食難安。光是爲了防備他從朔北城打過來,我們每年耗費的兵力和資源,就是一個天文數字。”
“所以,必須拿回來。”
蠻烈看着魏庸,臉上露出一抹狡詐的笑容。
“本來我們也沒想到事情會這麼順利。”
“誰能想到,你們那位女皇帝,和你們這幫大臣,竟然比我們還想弄死蕭驚塵。”
“嘖嘖,真是天助我也。”
“一個爲你們守了十年國門的戰神,你們不當寶,反而當成眼中釘。我聽說,十年前,你們朝廷就想弄死他,結果沒弄成,才把他發配到北疆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
魏庸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這是皇朝秘辛,蠻烈是如何知道的?
“別這麼看着我。”
蠻烈將酒一飲而盡。
“這陽謀,老子今天就擺在桌面上給你們看。”
“我就是要用這三十六城,你們那位女皇帝下旨,讓蕭驚塵割讓朔北城。”
“你猜,他會遵旨嗎?”
蠻烈自問自答。
“他不會。以那個男人的脾氣,他寧可反了,也絕不會讓出半寸用將士的命換來的土地。”
“他一抗旨,你們的女皇帝就有了名正言順的理由,可以號令天下兵馬去討伐他。”
“到時候,你們大炎王朝自己就先打成一鍋粥,我們正好坐山觀虎鬥。”
“等你們兩敗俱傷,嘿嘿……”
後面的話,他沒有說,但那殘忍的笑意,讓所有大炎將領不寒而栗。
一石數鳥!
毒!太毒了!
魏庸終於明白,自己從頭到尾,都只是人家棋盤上的一顆棄子。
他研究了一輩子兵書,自詡“在世兵仙”,卻被一個他眼中的“莽夫”,玩弄於股掌之間。
可笑,真是天大的可笑!
他輸的不是蠻烈,是那個他從未見過,卻無處不在的鎮北侯,蕭驚塵。
蠻烈站起身,走到魏庸旁邊的大炎探子面前。
“現在,聽清楚老子的條件。”
“回去告訴你們的女皇帝,只要她點頭,下旨割讓朔北城。我立刻歸還東疆十八座城,以示誠意。”
“等朔北城正式交到我手上,剩下的十八座城,連同你們這群廢物,我會原封不動地還給你們。”
“不止如此,我還可以代表三族,跟你們大炎王朝籤訂十年互不侵犯條約。”
“這個買賣,對你們那位急於穩固皇位的女皇帝來說,劃算得很。”
“告訴她,我蠻烈,等着她的答復。”
“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