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族族長蘇妲見玄苦大師態度如此強硬,絲毫不爲所動,心中也是一凜。這老和尚,難道真不怕事情鬧大,讓佛門萬年清譽毀於一旦?爲了區區蓮花籽,值得嗎?
她鳳目含煞,冷聲道:“玄苦!你當真要爲了身外之物,不惜讓佛子身敗名裂,讓佛門成爲天下笑柄?”
玄苦大師面色古井無波,只有手中的念珠在緩緩撥動,淡淡道:“蘇族長,非是佛門吝嗇,而是規矩不可廢,清白不可辱。你口說無憑,便想定我佛門佛子之罪,索要至寶,天下沒有這樣的道理。”
“好!好!好!”蘇妲氣極反笑,連道三聲好,聲音中充滿了譏諷與決絕,“既然你不見棺材不落淚,那本座便讓你,讓這天下修士,都看個明白!”
說罷,她玉手一翻,一枚晶瑩剔透的留影石出現在掌心。法力灌注其中,留影石頓時光芒大放,投射出一片清晰的光幕,懸浮於半空之中,確保廣場上所有人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光幕之中,景象變幻,不再是莊嚴肅穆的佛國,而是一片山花爛漫的山谷。
畫面裏,一個身穿月白僧袍,眉目俊秀,不是慧明佛子又是誰?只是畫面中的他,褪去了平的寶相莊嚴,眉宇間帶着一絲少年人的青澀與……溫柔。他身邊,依偎着一位容顏絕美、眼波流轉間自帶媚意的白衣女子,身後一條雪白的狐尾輕輕搖曳。
兩人並肩坐在溪邊,有說有笑。佛子甚至會小心翼翼地摘下一朵野花,笨拙地別在女子的發間,引得那狐女掩唇輕笑,眼裏的情意幾乎要溢出來。那笑容,純淨而幸福,與如今狐族族長身邊那個怯生生的小女孩,有着七八分的相似。
……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廣場,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着光幕中的景象。那確實是慧明佛子!!
“轟!!”
短暫的寂靜後,是更加猛烈的譁然與議論!
“天啊!真的是佛子!”
“他……他居然真的與妖族女子……”
“看那狐女的樣子,分明是情深種啊!”
“完了!佛教這次臉丟大了!”
“佛子犯下色戒,還與妖族私通,這……這成何體統!”
佛教弟子陣營中,一片死寂。許多年輕僧人面色慘白,信仰仿佛在這一刻崩塌。
一些年長的僧人也閉上了眼,不忍再看,口中默念佛號,卻掩不住臉上的痛心與失望。
“不可能!這一定是妖法幻術!是狐族污蔑!”
仍有忠實的擁護者不願相信,嘶聲力辯,但聲音在鐵證面前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慧明佛子本人,更是身形一晃,臉色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他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個曾經讓他心動,也讓他背負了百年愧疚的身影,嘴唇顫抖着,最終深深低下頭去,雙拳緊握,指甲幾乎要嵌進肉裏。
百年的隱瞞與逃避,在此刻被裸地公之於衆,那種巨大的羞愧和無力感,幾乎將他淹沒。
而混在人群裏的李玉安,看得是津津有味,差點沒忍住笑出聲來。
“嘖嘖嘖,沒想到啊沒想到,慧明這小禿驢還有這麼柔情似水的一面?摘小花?可以啊!平時一副性冷淡的樣子,原來好這口!”他努力憋着笑,肩膀微微聳動,感覺這瓜吃得是又香又甜,值回票價!這現場直播的佛子風流韻事,比小說裏寫的多了!
他看着周圍那些修士們震驚、鄙夷、興奮、幸災樂禍的種種表情,看着佛教僧衆那如喪考妣的模樣,心裏那點因爲要背鍋而產生的小小鬱悶早就煙消雲散了。
“這戲好看!真好看!要是能再來點勁爆的……”
就在場面即將徹底失控,各種議論指責聲越來越大,狐族衆人臉上露出得意之色,認爲勝券在握之時…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突兀地在李玉安心底響起。
是玄苦大師的傳音!
“李聖子,戲,看夠了嗎?”
李玉安一個激靈,差點把嘴裏嗑的瓜子皮咽下去。
“切……”
他在心裏翻了個白眼,“這就催場了?小爺我還沒看夠呢!正到高部分……”
玄苦大師的聲音再次響起,帶着一絲不容置疑:“時機已到,該聖子出場了,記住你的承諾,佛門也不會忘記你的…蓮花籽。”
提到蓮花籽,李玉安精神一振。對啊,自己是收了錢的,職業道德還是要講的!
他深吸一口氣,瞬間調整了一下表情,將那副看熱鬧的賤笑收斂,換上了一副……嗯,三分不羈,三分無奈,外加四分老子就是了你能奈我何的經典表情。
此時,天空中的蘇妲族長收起留影石,目光掃過下方譁然的衆人,最後落在玄苦大師身上,聲音帶着勝利者的姿態:“玄苦大師,現在,你還有何話說?這留影石乃是我族那苦命孩兒生前以本命神通記錄,絕無作假可能!慧明佛子,便是這孩子的生父!你佛門,還有何顏面自稱清淨之地?”
狐族小女孩瞪大雙眼,好奇的看着下方,這就是我的父親嗎?爲什麼是個禿子?
無數道目光聚焦在玄苦大師和慧明佛子身上,等待着佛門的回應,或是妥協,或是……更激烈的沖突。
就在這萬衆矚目,氣氛凝滯的刹那…
“哎呀呀!這是誰啊?這麼大張旗鼓地來找我閨女的爹?”
一個帶着幾分慵懶,幾分戲謔,又十分欠揍的聲音,突然在廣場的一個角落裏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嘈雜,傳入每一個人耳中。
所有人都是一愣,齊刷刷地循聲望去。
只見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道路,一個穿着灰色道袍,臉色蠟黃,容貌普通得毫無特色的中年修士,一邊用小拇指掏着耳朵,一邊晃晃悠悠地走了出來。
他臉上掛着讓無數人恨得牙癢癢的混不吝笑容,目光直接越過空中對峙的雙方,落在了狐族族長身邊那個小女孩身上,還用那只掏耳朵的手,笑嘻嘻地對着小女孩揮了揮。
“喲!閨女,長這麼大了?來,讓爹好好看看!”
靜!
比剛才看到留影石時更死的寂靜!
所有人都懵了!
這……這特麼是誰啊?!從哪裏冒出來的?!他在說什麼瘋話?!
李玉安在無數道懵、震驚、看傻子一樣的目光注視下,旁若無人地走到了廣場中央,仰頭看着天空中的狐族衆人,以及那個同樣一臉茫然的小女孩,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
“我說蘇族長,你們狐族找人也不打聽清楚。慧明佛子德高望重,怎麼可能做出這種事?當年和你們族裏那小狐狸談情說愛的,是區區在下我,李玉安啊!”
他頓了頓,仿佛在回憶什麼,然後一拍腦袋,恍然大悟狀:
“哦!對了!忘了自我介紹了。瞧我這記性,今天易容出來的,沒以真面目示人。”
說着,他伸手在臉上一抹,那張平平無奇的面皮如同水波般蕩漾消失,露出了那張俊美得人神共憤,卻也讓在場至少三分之一的人瞬間血壓升高的本來面目!
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絲玩世不恭的邪笑,不是那個臭名昭著的太玄聖子李玉安,還能是誰?!
“是……是他?!”
“李玉安!!”
“他怎麼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