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緊迫,顧聞溪也不再細品傳出來的靡靡之音,拔腿跑去了前院。
她賣力表演驚慌,一路跑到墨竹軒,想也不想就闖了進去。
“救命啊,小叔救命......”
不等顧聞溪靠近房門,玄七立刻飛身上前,伸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少夫人留步,大人的房間,不喜外人進入。”
顧聞溪一副被嚇破了膽的模樣,白着一張臉連連後退,就連嗓音都在顫抖。
“是,是妾身逾矩,但玄侍衛能不能進去稟報一聲,有,有人要......”
話未說完,面前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一襲紫金長袍的男子緩步踱至院中。
“何事?”
玄七收回手,側身立在一旁。
“在宴上,秦嬤嬤來尋妾身,說是......”
顧聞溪斷斷續續將之前的事情說了一遍。
“可不曾想剛行至假山處,秦嬤嬤竟作勢上前想要掐妾身脖子,幸好妾身反應快,沒能讓她得手,又趁她不備,將她踹進了洞裏,這才得以脫身。”
“妾身不敢將此事告訴母親,更怕驚擾了老夫人,所以這才鬥膽來前院尋您,還請小叔爲妾身做主啊。”
說着,顧聞溪便跪了下來,面色惶然。
沈遇蹙眉審視了顧聞溪很久。
久到顧聞溪以爲哪裏出了錯漏時,才聽到他沉聲吩咐:“玄七,去看看怎麼回事。”
“是。”
玄七領命退下。
但沈遇卻並未讓顧聞溪起身。
他就站在那裏,眼底無波無瀾,連那顆美人痣也寫滿了漠然。
“這一切真就如此巧合嗎?”
顧聞溪心裏咯噔一聲,猛地抬頭看向沈遇。
“什,什麼?”
他身上有着獨屬於上位者的威壓,又刻意釋放出了嗜血伐的氣勢。
不過才短短一瞬,顧聞溪後背便已沁出一層冷汗。
難道他發現了什麼?
一時間,她心亂如麻,萬千種念頭自腦海一閃而過。
但都被她生生壓了下去。
她不能自亂陣腳。
她面上依舊懵懂,一雙桃花眸就這麼望着他,眨呀眨。
終於,沈遇“好心”地提醒了她:“我從不信片面之詞,你剛才說的那些,我自會去調查。”
“但中秋那天,你究竟爲何會跌落湖中?”
這件事他本不欲再追究,可她卻非要主動找上門來。
這讓他如何還能裝看不見?
男人那雙狹長的丹鳳眼裏驟然迸發出銳利的目光,看得顧聞溪心驚。
她敏銳地察覺到他話裏有深意。
因爲他問的是“爲何跌落”,而不是“爲何被推落”。
這雖然不能證明他已經對她起了疑心,但至少可以得知,他並不信任她。
當然,她本也不覺得真能將沈遇糊弄過去。
誣陷沈晚凝推她落水,是她臨時起意,計劃自然稱不上周密。
沈遇又豈是那般好騙的?
她這麼做,不過是爲了能有接近他的機會罷了。
畢竟,富貴險中求。
顧聞溪咬了咬唇,在男人的注視下一點點低下了頭。
像是做錯了事的孩子。
不多時,細弱的嗓音緩慢溢出:“是,是妾身故意跌下去的......”
聲音越來越低。
沈遇挑了下眉。
他還以爲她會說是沈晚凝把她推下去的。
畢竟當時在他看來也確實是這樣。
要不是後來他又細細推演了一遍當時的案發經過,得出以沈晚凝的力量不足以一只手就能將一個成年女子推出欄杆的結論,說不準還真會被她給糊弄過去。
好在她還算誠實,知道及時承認錯誤。
他便給她一次機會。
聞言,沈遇神色莫名點頭,繼續追問:“所以你早就知道我在那裏,是故意落水,想引我相救?”
話音一落,她突然抬頭,桃花眸裏寫滿了震驚。
“不,不是的!”
這種故意勾引的事是打死也不能認的。
“妾身並不知曉當時您就在附近,是二妹妹一直步步緊,無論妾身怎麼解釋,都非說是妾身克死了夫君。”
“再加上那妾身心裏本就難受,這才一時想不開,突然生出一了百了的念頭。”
她的嗓音逐漸哽咽,眼尾也染上一層緋色。
可就算如此,沈遇也依舊半信半疑:“那爲何,偏偏是在晚凝推你的時候?”
顧聞溪不由暗自磨牙。
這狗男人,還真不好糊弄。
但大腦卻急速飛轉,思考對策。
片刻後,顧聞溪決定實話實說:“因爲妾身討厭她!”
“自夫君戰死後,沈晚凝便不再敬妾身爲長嫂,每次見面,都對妾身肆意辱罵,極盡苛責。”
“不僅如此,她還在婆母面前說妾身壞話,挑唆婆母給妾身休書,想趕妾身離開沈家。”
“當時妾身被她言語所激,一時生了死志,但又覺得,若妾死了都不能傷到沈晚凝分毫,那未免也太窩囊了。”
她眼眶裏早就盈滿了淚水,卻仍倔強地不肯掉落,仰頭看着他。
“妾就是要讓她背負上謀長嫂的罪名,所以才會在她推過來時故意跌下去。”
“還是小叔覺得,妾就該被她欺負,連死也不能反抗嗎?!”
像是壓抑了許久的小獸終於爆發了一般。
她的最後一句話,幾乎是吼出來的。
若是沈家其他人聽見她這番話定然會勃然大怒。
但沈遇不會。
他經歷坎坷,蟄伏多年,最是明白弱肉強食的道理。
若她只一味地向沈遇展示自己的軟弱,非但不會博取更多的憐憫,或許還會令他生厭。
所以她得適時地展露一些“真實的惡毒”。
她得讓沈遇以爲已經看到了她的本質。
但這些本質,在他眼裏又本稱不上惡毒。
畢竟,能想到用死來報復別人的人,能有多惡毒?
對沈遇來說,她這樣的行爲,與其說是惡毒,倒不如說是蠢。
蠢得可憐。
果然,聽到這話後,沈遇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他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有些意味不明道:“若你在沈家真到了活不下去的地步,何不求大嫂給你一封和離書,回顧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