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十月初七,鐵壁關外五十裏,野狼谷。
夜生趴在雪坡上,身上披着白布僞裝的披風,與雪地融爲一體。他身後是十名精挑細選的士卒——這是“影狼衛”的第一批種子。個個身披白披風,臉塗鍋底灰,只露出眼睛。
“都頭,前面有動靜。”身邊的士卒低聲道,他是老獵戶出身,耳朵最靈。
夜生凝神望去。遠處山谷中,一隊人馬正在雪地上艱難行進。約二十騎,穿着皮襖,馬背上馱着貨物,看起來像是商隊。但在這種天氣、這種地方出現商隊,本就蹊蹺。
“不像是西夏遊騎。”夜生皺眉,“遊騎不會帶這麼多貨物。但也不像普通商隊——你們看他們的隊形,前後呼應,左右警戒,是行家的布置。”
“要不要靠近看看?”
“等。”夜生做了個手勢,“先看看他們要去哪。”
那隊人馬在谷中停下,似乎在商議什麼。不久後分作兩隊:一隊十人繼續向北,另一隊十人調轉馬頭,竟朝夜生他們藏身的方向而來。
“被發現了嗎?”
“不像。”夜生盯着對方移動軌跡,“他們的路線會從我們左側三百步經過,只是巧合。都別動,屏住呼吸。”
寒風卷着雪花呼嘯而過,掩蓋了一切聲息。那十騎果然從左側經過,爲首的是個身材嬌小的騎手,裹在厚厚的皮裘裏,看不清面目。他們似乎很急,馬鞭不停落下,馬蹄在雪地上濺起碎玉。
就在即將錯身而過時,異變陡生。
東側山脊上突然響起尖利的呼哨聲。緊接着,三十餘騎西夏輕騎兵如鬼魅般沖下山坡,直撲那支小隊!
“是西夏的‘鐵鷂子’!”老獵戶失聲道。
夜生心中一凜。鐵鷂子是西夏最精銳的輕騎兵,來去如風,專司偵察襲擾。他們顯然早已埋伏在此,目標就是這支神秘隊伍。
“都頭,救不救?”士卒問道。
夜生腦中飛速盤算。對方身份不明,可能是西夏內部爭鬥,也可能是走私商隊被黑吃黑。按軍律,他們此次任務是偵察西夏軍動向,不應節外生枝。
但下方戰況已呈一邊倒。神秘小隊雖然奮力抵抗,但人數、戰力皆處劣勢。爲首那個嬌小騎手刀法精妙,連斬兩名西夏騎兵,但隨即被圍攻,肩頭中箭。
就在夜生猶豫的瞬間,那騎手被一記重擊打下馬,滾落山坡,消失在亂石雪堆中。西夏騎兵似乎認爲他已斃命,轉而圍攻其餘人。
“你們五人留在此處監視,記錄敵情。”夜生快速下令,“其餘人隨我救人——記住,用弓弩遠射,救了人就走,不準追擊!”
二
夜生率五人悄無聲息地繞到西側山坡。
西夏騎兵正在打掃戰場——神秘小隊的九人已全部戰死,貨物散落一地。鐵鷂子們翻檢着貨物,發出粗野的笑聲。夜生聽出幾個詞:“……宋人的絲綢……”“……公主的……”
公主?夜生心中一震。
他沒有時間細想,因爲兩個西夏兵正朝那騎手墜落的亂石堆走去。夜生舉起手弩,扣動扳機。弩箭破空,正中一人後頸。另一人驚呼轉身,第二支弩箭已到前。
“敵襲——!”
西夏騎兵瞬間警覺。夜生低喝:“放箭!制造混亂!”
五張手弩連續發射,西夏騎兵應聲倒下數人。趁對方混亂之際,夜生如獵豹般沖出,直撲亂石堆。果然,那個嬌小騎手躺在雪中,前一片血紅,還有微弱呼吸。
夜生一把將他抱起——輕得驚人。轉身就往回跑,西夏騎兵已反應過來,箭矢嗖嗖射來,釘在身邊的石頭上。
“掩護!”夜生吼道。
手下士卒射出最後幾箭,扔出隨身攜帶的煙餅——這是夜生設計的逃遁工具,用硝石、硫磺、草制成,遇風即燃,濃煙滾滾。濃煙遮蔽了視線,夜生抱着傷員沖回山坡後。
“撤!按三號路線!”
六人交替掩護,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原中。西夏騎兵追了一段,但天色漸暗,風雪加大,只得悻悻而返。
三
夜生帶着傷員一口氣跑了十裏,直到確認擺脫追兵,才在一處背風的山坳停下。
“檢查傷勢。”他喘着粗氣,將傷員小心放下。
士卒點燃火折子,湊近查看。這是個極其年輕的“男子”,面容清秀得近乎女氣,雖然臉上塗了泥灰,但眉目輪廓精致。肩頭箭傷很深,箭杆已被折斷,箭頭還留在肉裏。前那道傷口是刀傷,皮肉翻卷,好在未及要害。
“都頭,得把箭頭取出來,不然會潰爛。”
夜生點頭:“你們在四周警戒,我來處理。”
他拔出隨身短刀——岑夫子送的那把,雖未開刃,但刀尖鋒利。在火上烤了烤,小心劃開傷口周圍的皮肉。傷員在昏迷中依然痛得抽搐,卻咬緊牙關,一聲不吭。
箭頭嵌得很深,夜生費了好大勁才撬出來。然後是清創、上金瘡藥、包扎。做完這一切,他已滿頭大汗。
“都頭,今晚怕是走不了了。”老獵戶望着洞外,“暴風雪來了。”
果然,狂風呼嘯聲越來越大,雪花如瀑布般傾瀉而下。這種天氣強行趕路,無異於送死。
“找地方扎營。”夜生果斷下令。
他們在山坳深處找到一個天然岩洞,不大,但足夠容納七八人。士卒們搜集枯枝,在洞口燃起火堆,既取暖,也防野獸。夜生將傷員安置在最裏側,用披風墊着,又將自己的披風蓋在他身上。
入夜,風雪更狂。洞內火光搖曳,映照着衆人疲憊的臉。
“都頭,這人是什麼來頭?”年輕士卒好奇地問,“西夏鐵鷂子很少這麼大規模出動追一個小商隊。”
夜生搖搖頭:“不知道。等他醒了再問。”他心中卻回想着聽到的那幾個詞——“公主的”。難道……
他看向昏迷中的傷員。火光下,“他”的睫毛很長,鼻梁挺直,嘴唇雖因失血而蒼白,但形狀優美。夜生忽然意識到什麼,伸手摸了摸“他”的脖頸——沒有喉結。
這是個女子!
四
半夜,傷員開始發燒,渾身滾燙,說着胡話。
夜生守在一旁,用溼布敷她的額頭。她說的不是漢語,也不是黨項語,而是一種音調柔和的西域語言,夜生完全聽不懂。但偶爾會夾雜幾個漢語詞:“……父王……不要……三哥……”
父王?夜生心中疑雲更重。
後半夜,風雪稍歇。傷員的情況卻惡化了,開始劇烈咳嗽,臉色紅。夜生知道,這是傷口感染引起的高熱,若不退燒,恐怕撐不到天亮。
“你們看着火,我出去找草藥。”他起身。
“都頭,這天氣……”
“我知道一種退熱草藥,長在背陰的岩石縫裏,應該能找到。”
夜生裹緊披風,沖入風雪。憑着多年山中生活的經驗,他在一處岩壁下找到了想要的草藥——柴胡。采了一大把,又撬了些鬆脂,準備帶回做消炎藥。
回到山洞時,天邊已微露曙光。傷員仍在昏迷中,但呼吸更急促了。夜生將柴胡搗碎,擠出汁液,一點點喂給她。又用鬆脂混合金瘡藥,重新包扎傷口。
忙完這些,天已大亮。風雪停了,天地一片銀白。
“都頭,你一夜沒睡。”老獵戶遞過水囊。
夜生接過,眼睛卻盯着傷員。不知是不是草藥起了作用,她的呼吸漸漸平穩,臉色也正常了些。
午時前後,她醒了。
眼睛睜開的一瞬,夜生愣住了。那是一雙極其美麗的眼睛,眼窩微深,瞳色淺褐,如琥珀般清澈。雖然帶着病容,但眼神銳利警覺,瞬間掃視了洞內環境。
“你……是誰?”她開口,聲音沙啞,是漢語,帶着奇怪的口音。
“宋軍士卒,夜生。”夜生平靜道,“我們昨天從西夏騎兵手下救了你。”
她眼中閃過一絲警惕,隨即隱去:“多謝……救命之恩。我的同伴……”
“都死了。”夜生實話實說。
她閉上眼睛,良久,再睜開時已恢復平靜:“貨物呢?”
“被西夏兵搶了。”
她苦笑:“也好……也好。”掙扎着想坐起,卻牽動傷口,疼得倒吸冷氣。
“別動,傷口很深。”夜生扶她躺下,“你是什麼人?爲什麼會被鐵鷂子追?”
“商隊護衛。”她不假思索,“護送一批絲綢去興慶府,路上遇到劫匪。”
“普通劫匪不會有鐵鷂子。”夜生直視她的眼睛,“而且,你受傷時說夢話,提到了‘父王’。”
她臉色驟變,手下意識摸向腰間——那裏原本應有佩刀,但早被夜生收走了。
洞內氣氛瞬間緊張。幾個士卒都握住了刀柄。
夜生擺擺手,示意他們放鬆。“我不關心你是誰,只想知道我們救的是朋友還是敵人。”
她沉默良久,終於開口:“如果我說,我是西夏人,但那些鐵鷂子我是因爲內鬥,你信嗎?”
“信。”夜生點頭,“黨項八部,向來不和。”
她驚訝地看着他:“你知道黨項八部?”
“讀過一些書。”夜生淡淡道,“拓跋部、野利部、沒藏部、衛慕部……你們是哪個部?”
她又沉默,顯然在權衡。最後,輕聲道:“我不能說。知道得太多,對你沒好處。”
“那就說說你能說的。”夜生遞過水囊,“比如,你的名字。”
她接過水囊,小口喝水:“我叫……李未。”
“李未。”夜生重復,“好名字。未,有未來、未盡之意。”
李未眼神微動:“你是讀書人?”
“曾經是。”
“讀書人怎麼會在邊關當兵卒?”
“和你一樣,有些事不能說。”
兩人對視,忽然都有種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感覺。
五
接下來的三天,風雪斷斷續續,他們被困在山洞中。
夜生讓手下輪流外出偵察,確認安全。自己則留在洞中照顧李未——或者說,監視她。
李未的傷勢恢復得很快,第三天已能勉強走動。她話不多,但觀察力敏銳。夜生發現她經常注意士卒們的裝備、舉止,甚至偷偷記下他們的對話。
“你在搜集情報?”第四天早上,夜生直接問。
李未正用樹枝在雪地上畫着什麼,聞言抬頭:“我只是好奇。宋軍士卒,比我想象的……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更守紀律,裝備也更精良。”她指了指洞口的士卒,“他們用的手弩,射程比我們的短弩遠;披風可以僞裝;還有那種煙餅……都是我沒見過的。”
夜生心中一凜。這女子觀察得太細致了。
“你是軍人?”他問。
李未笑了:“我說我是商隊護衛,你信嗎?”
“不信。”夜生也笑了,“沒有哪個商隊護衛會關心敵軍裝備細節,除非……”
“除非什麼?”
“除非你是軍人,而且是高級軍官。”
李未不置可否,轉而問:“你們那批人,訓練有素,不像普通巡邏隊。是斥候?”
夜生默認了。
“準備組建特殊部隊?”李未眼睛發亮,“山地作戰,夜襲敵營,深入偵察——就像你們救我那天的行動?”
夜生這次真的吃驚了。她完全猜中了影狼衛的作戰構想。
“你怎麼知道?”
“因爲我也想做同樣的事。”李未輕聲道,“西夏鐵騎雖強,但只適合平原沖鋒。山地、叢林、夜戰,始終是我們的弱點。如果有一支小部隊,能像狼一樣潛行、突襲……”
她的話戛然而止,意識到說太多了。
洞內陷入沉默。只有火堆噼啪作響。
許久,夜生開口:“你若回到西夏,會組建這樣一支部隊嗎?”
“會。”李未毫不猶豫,“而且我會讓它成爲西夏最鋒利的刀。”
“然後用來宋人?”
李未看向他,眼神復雜:“我不知道。也許……也許刀不一定非要見血。有時候,存在本身就是威懾。”
夜生忽然想起《孫子兵法》中的話:“不戰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
李未眼睛一亮:“你也讀《孫子》?”
“讀過。”
“我最喜歡的一句是:‘兵者,詭道也。’”
“‘故能而示之不能,用而示之不用。’”夜生接道。
兩人相視而笑。那一瞬間,仿佛忘記了彼此是敵國之人,只是兩個談論兵法的知己。
六
第五天,天氣終於放晴。
夜生決定返回鐵壁關。李未的傷勢已無大礙,可以騎馬。
“送你到離關二十裏處。”夜生道,“再近,你會有危險。”
李未點頭:“多謝。”她翻身上馬——騎術精湛,完全不像重傷初愈的人。
一路無話。快到分別地點時,李未忽然勒馬:“夜都頭,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如果有一天,在戰場上相遇,你會我嗎?”
夜生沉默。這個問題,他其實已經想過很多次。
“我會盡力活捉你。”最後他說,“因爲了你,這世上就少了一個懂兵法的人。”
李未笑了,笑容裏有苦澀:“但願不會有那一天。”
她從懷中取出一塊玉佩,遞給夜生:“這個給你。若有一天……你遇到麻煩,可以拿着它去興慶府的‘金駝商行’,報我的名字。”
玉佩溫潤,雕刻着奇怪的紋飾——不是中原樣式,也不是黨項風格,更像西域的圖案。
“這是什麼?”
“信物。”李未道,“記住,我叫李未央。未央宮的未央。”
夜生心中劇震。未央——這名字,這氣度,這見識……
“你是西夏皇室?”他脫口而出。
李未央不答,只是深深看了他一眼:“保重,夜都頭。希望下次見面,不是在戰場上。”
說罷,調轉馬頭,朝北方疾馳而去。雪地上留下一串蹄印,漸行漸遠,最終消失在茫茫雪原中。
夜生握着那塊玉佩,站在原地,久久不動。
“都頭,她到底是什麼人?”老獵戶問。
“一個……不該成爲敵人的人。”夜生喃喃道。
七
回到鐵壁關,夜生立刻向種世衡匯報此次偵察情況——當然,隱去了救李未央的細節,只說遭遇西夏鐵鷂子,發生小,傷亡敵軍數人。
種世衡看着地圖上夜生標注的西夏軍動向,滿意點頭:“很好。你們的偵察很有價值。看來西夏這個冬天不會有大動作了。”
“將軍,關於那支特殊部隊……”
“已經在籌備了。”種世衡道,“我給你三十個名額,你自己挑人,自己訓練。三個月後,我要看到成果。”
“遵命!”
接下來的子,夜生全身心投入影狼衛的組建。他挑選士卒的標準很特別:不要最壯的,要最機靈的;不要最勇的,要最沉着的;不要最聽話的,要最有自己想法的。
訓練內容更是迥異於常規:山地攀爬、雪地潛行、僞裝潛伏、野外生存、暗器使用、情報搜集……許多科目連種世衡看了都嘖嘖稱奇。
“這小子,腦子裏怎麼有這麼多鬼點子?”種世衡對副將說。
副將笑道:“聽說他讀過很多兵書,還喜歡琢磨。那個李未央……不就是他救回來的?雖然他說是商隊護衛,但我看不像。”
種世衡眼神深邃:“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只要他爲大宋效力,有些事不必深究。”
夜生不知道將軍的議論。他白天訓練影狼衛,晚上則常常拿出那塊玉佩,對着燭火發呆。
玉佩上的紋飾,他請教過關內的回鶻商人,說是“大月氏古國”的圖騰,象征着智慧與勇氣。大月氏早已消亡數百年,這玉佩的來歷更加神秘。
李未央……西夏十三公主……她爲什麼會有這樣的玉佩?她到底是什麼人?
更讓夜生困惑的是自己的心情。他應該將她視爲敵人,應該將那次相遇視爲刺探情報的機會。可每當想起山洞中那三天,想起兩人談論兵法時的默契,他就無法將她簡單歸爲“敵國公主”。
這種矛盾的心情,他無人可訴,只能埋在心裏。
八
十二月,影狼衛完成第一次實戰檢驗。
夜生率隊夜襲西夏一處哨站,未傷一人,全殲守軍十五人,燒毀糧草,帶回重要軍情。種世衡大喜,將影狼衛擴編至百人,正式命名爲“鐵壁關影狼衛”,夜生升任指揮使,掌百人。
慶歷四年的最後一天,鐵壁關下了入冬以來最大的一場雪。
夜生站在城牆上,望着北方。再過三個月,他就到邊關一年了。從戴罪之身的充軍罪卒,到掌百人的指揮使,這條路走得艱難,卻也走得踏實。
“指揮使,有你的信。”吳伍長——現在已是夜生的副手——跑上城牆。
信是蘇易簡寄來的,通過軍驛輾轉數月才到。信中說了些朝中近況:範仲淹的新政舉步維艱,舊黨反撲猛烈;呂夷簡雖已致仕,但其子呂公綽在朝中勢力盛;歐陽修等人正在醞釀反擊……
信的末尾,蘇易簡寫道:“子恪,聞你在邊關屢立戰功,甚慰。然朝中局勢復雜,你在外須謹言慎行。另,西夏國內近有變,國王李元昊病重,諸子爭位。若聞西夏公主消息,務必留心——此中或有天大機緣,亦或有致命危險。慎之,慎之。”
夜生收起信,望向北方雪原。
李未央……她現在怎麼樣了?在王室爭鬥中,她能否安然無恙?
他忽然有種強烈的預感:他們一定會再見面。而下次見面,恐怕就不是山洞中那般簡單了。
風雪中,遠處傳來狼嚎聲,悠長蒼涼。
影狼衛的旗幟在城頭獵獵作響,黑色的狼頭在白雪映襯下格外醒目。
夜生握緊玉佩,轉身走下城牆。還有很多事要做,很多仗要打。而他和李未央的故事,才剛剛翻開第一頁。
下章預告:《烽火情緣》——夜生與李未央將在意想不到的場合再次相遇。西夏內亂升級,李未央被迫向夜生求助。兩人在邊境烽火中並肩作戰,感情迅速升溫,但背後的政治算計與國界鴻溝也越發清晰。一個關乎兩國命運的抉擇,即將擺在夜生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