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旨到——!”
這一嗓子,又尖又細,像是公鴨被掐住了脖子,穿透力極強。
原本劍拔弩張的縣衙大堂,瞬間像是被按了暫停鍵。
吳縣令渾身一哆嗦,那種刻在骨子裏的對皇權的敬畏讓他膝蓋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順帶着把帽子都磕歪了。
“臣,青陽縣令吳德,接旨!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兩邊的衙役更是跪了一地,大氣都不敢出。
大堂門口,走進來一個穿着灰藍色太監服飾的中年人。面白無須,手裏拿着拂塵,眼神傲慢地掃視全場。
在他身後,還跟着幾個錦衣衛,繡春刀在腰間晃蕩,氣騰騰。
“哪位是杜有有?”
那太監並沒有急着宣旨,而是捏着嗓子問了一句。
杜有有拍了拍阿呆的手臂,示意他收起那一身要把公堂拆了的煞氣。
“民女便是。”杜有有微微欠身。
那太監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見她雖然是一介布衣,但面對這陣仗居然面不改色,不由得多看了兩眼。
“咱家姓王。奉太師之命,特來傳口諭。”
王公公清了清嗓子,“聽聞青陽有奇女,種靈菜,養鳳雞,能引百鳥朝鳳,實乃祥瑞。太師六十壽辰在即,特命青陽縣令與杜氏女,速將‘鳳凰雞’與‘冰玉蘿卜’作爲壽禮貢品,送往京城!不得有誤!”
原來不是聖旨,是太師的口諭。
但這在青陽縣,跟聖旨也沒區別了。
吳縣令一聽,大喜過望。
太師要貢品!這可是露臉的好機會啊!
他連忙磕頭:“下官領命!下官一定竭盡全力,把這……”
“還有。”
王公公打斷了他,眼神變得有些意味深長,“太師說了,這就地取材的祥瑞,最講究個‘鮮’字。這荒山的水土既然能養出靈物,那就得好好護着。若是有人爲了貪功,壞了風水,或者斷了基……”
王公公冷笑一聲:“那就提頭來見。”
吳縣令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這意思是……不能搶?還得供着?
杜有有嘴角微勾。
這必然是顧行舟的手筆。那家夥想借太師的手,把荒山的東西弄到京城去研究,同時也爲了防止吳縣令這種蠢貨把“實驗基地”給毀了。
這就給了她最大的符。
“民女領命。”
杜有有上前一步,笑眯眯地說道,“既然是貢品,那這荒山以後就是太師的‘菜園子’了。吳大人,您以後可得派人把我的山頭看好了,要是丟了一只雞,或者被人拔了一顆蘿卜……”
她指了指王公公,“那可是對太師不敬哦。”
吳縣令的臉綠了。
本來想把雞充公,把山占了。現在倒好,不僅動不得,還得派人給她當免費保安?
這叫什麼事啊!
“王公公一路辛苦。”
杜有有很懂事地從袖子裏掏出一張早就準備好的銀票(一百兩),不動聲色地塞進王公公手裏,“這點茶水錢,請公公和幾位差爺潤潤喉。”
王公公捏了捏銀票的厚度,臉上終於露出了菊花般的笑容。
“杜姑娘是個懂事的。既然如此,那咱家就先去驛站歇息。三後,咱家來取第一批貢品。”
說着,他目光落在了地上那個雞籠子上。
“這就是那鳳凰雞?”
“正是。”杜有有點頭,“不過這只受了驚嚇,怕是……”
“既然是樣品,那就留給吳大人‘鑑賞’吧。”王公公揮了揮拂塵,“吳大人,這雞你可得看好了,別讓它死了。若是死了,也得嚐嚐味兒,寫個折子匯報一下肉質如何,咱家也好回去交差。”
說完,王公公帶着人揚長而去。
公堂上。
吳縣令從地上爬起來,看着杜有有,又看着地上那籠雞,氣得牙癢癢。
“杜有有!你別得意!”
吳縣令咬牙切齒,“太師要的是貢品,要是到時候交不出來,你可是欺君之罪!”
“不勞大人費心。”
杜有有彈了彈衣袖,“阿呆,我們走。”
阿呆提着鐵棍,路過吳縣令身邊時,突然停下了腳步。
他抽了抽鼻子,看着吳縣令,又看了一眼那個王公公離去的背影,眉頭緊鎖,仿佛在忍受什麼巨大的痛苦。
“怎麼了?”杜有有問。
“聲音……難聽。”
阿呆捂着耳朵,眼神裏閃過一絲暴虐,“那個拿毛刷子的人,聲音像……像用指甲刮鐵鍋。想人。”
太監的聲音。
杜有有心中一動。
看來阿呆以前在京城,沒少跟這幫閹人打交道,而且肯定不是什麼愉快的經歷。
“忍住。”
杜有有拍了拍他的後背,“那人現在不能。走了,回家吃紅燒肉。”
一聽紅燒肉,阿呆眼裏的暴虐瞬間退去,乖乖跟着走了。
只留下吳縣令一個人,對着那籠“鳳凰雞”發呆。
……
當天晚上。
縣衙後院。
吳縣令看着籠子裏那只精神萎靡的鳳凰雞,越想越氣。
這雞是杜有有帶來的樣品,王公公點名讓他“看好”。可這雞不知道怎麼回事,從下午開始就一直在拉稀,現在趴在籠子裏,眼看就要斷氣了。
“大人,這雞好像不行了啊。”
師爺在旁邊小聲說道,“要是死了,那王公公怪罪下來……”
“死?”
吳縣令冷笑一聲,“死了也是鳳凰雞!也是吃了能延年益壽的靈物!”
他想起了關於這雞的傳聞——壯陽、補氣、回魂。
最近他新納了一房小妾,正是力不從心的時候。這雞若是送不上去,不如……
“來人!”
吳縣令眼中閃過一絲貪婪,“把它宰了!燉湯!趁熱吃!反正王公公只說寫折子匯報肉質,也沒說一定要把這只帶走!我就當是替太師‘試毒’了!”
“是!”
後廚很快忙活起來。
半個時辰後。
一鍋香氣撲鼻的雞湯端上了吳縣令的飯桌。
雖然這雞生前有點拉稀,但這肉質確實沒得說(畢竟是富貴加料版)。那股異香,饞得吳縣令口水直流。
“好雞!果然是好雞!”
吳縣令迫不及待地盛了一大碗,連肉帶湯,風卷殘雲。
一碗下肚。
熱。
渾身燥熱。
“神了!真的有反應了!”
吳縣令感覺丹田處升起一股火,激動得臉紅脖子粗,“來人!去把三姨太叫來!老爺我今晚要……”
“咕嚕嚕——”
話還沒說完,他的肚子裏突然傳來一陣雷鳴般的響聲。
緊接着,那股燥熱並沒有往下半身走,而是調轉方向,直沖。
“哎喲!”
吳縣令臉色一變,捂着肚子就往茅房跑。
“快!紙!拿紙!”
這一去,就是整整一夜。
縣衙的茅房裏,慘叫聲此起彼伏,比豬還慘。
“杜有有!你個千刀的!這雞有毒……哎喲!我不行了!快去請大夫!”
而且,最可怕的不是拉肚子。
是幻覺。
富貴研發的“瀉立停反向版”裏,還摻雜了一點點“致幻荊棘”的汁液。
於是,蹲在茅坑上的吳縣令,看到茅坑裏伸出了無數只手,要找他索命。
“別抓我!我不貪了!我再也不貪了!啊啊啊有鬼啊!”
那一夜。
青陽縣衙雞飛狗跳。
吳縣令拉得脫了相,據說最後是被衙役用門板抬出來的,嘴裏還說着胡話,要跟茅坑裏的厲鬼拜把子。
……
第二天一早。
荒山。
杜有有聽着何老六帶回來的情報,笑得在床上打滾。
“該。”
她擦了擦笑出來的眼淚,“富貴,你這新產品效果不錯啊。以後可以量產,專門賣給那些便秘的富商,叫‘通天丸’。”
【惡心!】
富貴在窗台上曬太陽:【本宮是高雅的靈植!不生產瀉藥!】
“那這只雞怎麼算?”
杜有有指了指正在院子裏撒歡的一群新雞仔,“王公公三天後來取貨。咱們得給他準備一份大禮。”
既然搭上了太師這條線,那就得把這條線用足了。
她不僅要給太師送雞,還要送一份“驚喜”。
“阿呆。”
“在。”
“去把咱們種的那批‘特大號’蘿卜挖出來。”
杜有有眼神閃爍,“我要在那蘿卜上,刻幾個字。”
在這個時代,還有什麼比“天降祥瑞”更有說服力呢?
既然顧行舟想利用太師,那她就反過來,利用太師的迷信,給自己的荒山鍍上一層誰都不敢動的金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