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報聲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紅色的警燈在隧道頂部旋轉，把所有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監控屏幕上，林靜帶領的AEIA特勤隊已經切開了第一道防爆門，正在向第二道門推進。
“他們怎麼找到這裏的？”周浩的聲音因爲恐懼而尖細。
“地質雷達，或者……有內鬼。”蘇雨薇的手指在控制台上飛速作，調出整個地下網絡的立體圖，“安全屋暴露了，必須馬上撤離。”
秦戰咬着牙從醫療床上坐起來，左手抓起一把靠在牆邊的霰彈槍：“撤離路線？”
“三條緊急通道。”蘇雨薇在地圖上標出三個綠色箭頭，“A通道往北，通向地鐵廢棄站台，但那裏可能有埋伏。B通道往東，連接市政管網，出口在下水道，但仿生體擅長在這種環境作戰。C通道……”
她頓了頓：“往西，經過一段未完工的隧道，出口在江邊的舊碼頭。距離最遠，風險也最大——那段隧道結構不穩定，隨時可能塌方。”
陸離盯着地圖，大腦飛速運轉。
【環境計算：完整建模】
【敵方兵力：12人（標準特勤小隊配置）】
【裝備評估：電磁脈沖武器（對電子設備）、聲波震蕩彈（對生物）、捕捉網】
【戰術意圖：活捉，非擊】
【我方優勢：熟悉地形，有兩條未知密道（地圖未標注）】
兩條未標注的密道？
陸離的目光落在地圖的邊緣——那裏有細微的結構斷層，像是故意隱藏的通道標記。他的推演能力自動補全了缺失的部分：應該是“隱門”預留的逃生密道，連蘇雨薇都不知道。
“走密道。”陸離指向地圖邊緣，“這裏，和這裏，有隱藏通道。”
蘇雨薇一愣：“你怎麼知道——”
“能力告訴我的。”陸離沒有時間詳細解釋，“第一條密道通往地面，出口是街對面的咖啡館地下室。第二條更長，通往下遊三公裏的防洪堤。我們分兩路走，分散他們的兵力。”
“分兵？”秦戰皺眉，“你的推演確定嗎？”
“確定。”陸離的語氣不容置疑，“林靜的目標是我，她會親自追我這條線。秦哥你傷重，和蘇雨薇走咖啡館那條線，那是近路，能最快得到醫療支援。周浩跟我走防洪堤。”
“不行！”蘇雨薇反對，“你不能單獨——”
“我不是單獨，有周浩。而且如果推演正確，血鴉和仿生體很快也會加入混戰。”陸離已經開始整理裝備，“我們在一起目標太大，分頭行動生存率更高。”
屏幕上，第二道防爆門的切割進度已經達到80%。
“沒時間爭論了。”秦戰抓起一個戰術背包扔給陸離，“裏面有煙霧彈、震撼彈、醫療包。蘇小姐，聽他的。”
蘇雨薇咬了咬牙，最終點頭：“好。但你們要活着到匯合點。”
“匯合點在哪？”
“李教授的實驗室。”蘇雨薇說出了一個驚人的答案，“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AEIA已經搜索過那裏三次，認爲沒有價值。我們在那裏設局，等你們。”
她快速輸入一串坐標到陸離的目鏡系統：“這是實驗室的詳細結構圖，還有李教授生前設置的安全密碼——你的能力應該能解開。”
目鏡屏幕上浮現出完整的實驗室3D模型，包括隱藏的密室和通風管道。
“密碼是什麼？”
“一段旋律。”蘇雨薇哼了四個音符，低沉而古老，“李教授說，只有能‘聽見命運回響’的人才能理解。”
陸離記住了旋律。
就在這時，隧道深處傳來爆炸聲——第二道防爆門被炸開了。
“走！”秦戰低吼。
四人分成兩組，沖向不同的方向。
陸離帶着周浩沖進西側隧道，身後的金屬門緩緩關閉，將安全屋和追兵隔開。隧道裏的防爆燈因爲震動而閃爍，空氣中彌漫着灰塵和硝煙的味道。
“陸哥，我們真的能跑掉嗎？”周浩的聲音在顫抖。
“能。”陸離的回答簡短而堅定，“跟上我，別掉隊。”
他按照推演給出的路線前進：第三個岔路口左轉，爬過一個維修豎井，進入一條更窄的管道。這裏沒有燈光，只有目鏡的夜視功能提供視野。
管道壁上長滿了苔蘚，腳下溼滑。周浩的體型在這裏顯得格外吃力，好幾次差點滑倒。
“還有多遠？”周浩喘着粗氣問。
“五百米。”陸離突然停下腳步，“等等。”
他蹲下身，用手套觸摸地面。觸覺反饋顯示，前方十米的地面結構異常——下面是空的，僞裝成實心的薄混凝土板。
陷阱。
不是AEIA設的，太粗糙了。
是清道夫？
還是……
【檢測到生物信號：下方3米，多個目標】
【心跳頻率：異常緩慢（每分鍾12次）】
【體溫：低於常溫5度】
【判斷：休眠狀態的仿生體】
陸離的脊背發涼。
他們腳下，就埋着一群仿生體。
“繞路。”他拉着周浩後退，“輕點，別發出聲音。”
但已經晚了。
地面的混凝土板開始龜裂，細密的裂紋像蛛網一樣擴散。然後，一只蒼白的手從裂縫中伸出，手指細長，關節處有明顯的機械結構。
緊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六具仿生體從地下爬出。它們的外表各不相同——有的像人類，只是皮膚過於光滑；有的則完全是非人形態，四肢反關節，頭部是傳感器陣列。
但它們的眼睛是一樣的。
淡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發着微光。
“跑！”陸離大喊，朝來的方向扔出煙霧彈。
白色濃霧瞬間填滿管道，仿生體的熱感應被擾。陸離拉着周浩往回跑，但剛跑出十幾米，前方也出現了動靜。
AEIA的人。
兩支小隊，前後夾擊。
“陸離！放棄抵抗！”林靜的聲音從前方傳來，她戴着防毒面具，手持一把造型奇特的，“你已經無路可逃了！”
後方，仿生體正在穿過煙霧，它們的移動方式詭異——有的在牆壁上爬行，有的直接溶解成液態從縫隙滲透。
絕境。
但陸離的大腦異常冷靜。
他掃視四周：管道直徑兩米，頂部有老式的通風口。左側牆壁有一塊顏色略深的區域，後面應該是檢修通道。
推演開始。
【計算所有可能路徑……】
【路徑A：強行突破AEIA防線（成功率3%，傷亡率97%）】
【路徑B：對抗仿生體（成功率0%，傷亡率100%）】
【路徑C：進入通風系統（成功率41%，傷亡率58%）】
【路徑D：制造塌方，隔絕雙方（成功率67%，傷亡率33%）】
塌方。
這是唯一的選擇。
“周浩，趴下！”陸離從背包裏掏出兩枚震撼彈——不是扔向敵人，而是扔向管道的承重點。
秦戰說過，這段隧道結構不穩定。
那就讓它更不穩定。
“轟！轟！”
爆炸的沖擊波在狹窄空間裏被放大數倍。管道頂部的混凝土開始大塊脫落，鋼筋扭曲斷裂。灰塵和碎石如雨點般落下。
“你瘋了！”林靜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驚慌，“這會把我們都埋了！”
這正是陸離要的效果。
在塌方完全發生前的三秒，他拉着周浩沖向左牆壁，用盡全力撞向那塊顏色略深的區域。
牆壁果然是個僞裝門，向內倒下。
兩人滾進一條更窄的通道，身後傳來巨響——整個管道段塌陷了。AEIA的人和仿生體都被埋在了數噸重的混凝土下面。
暫時的。
“咳咳……”周浩吐着嘴裏的灰，“陸哥，我們……我們還活着？”
“暫時。”陸離撐起身體，檢查裝備。
目鏡的掃描顯示，塌方隔離了追兵，但也堵死了去路。他們被困在了一條死胡同裏——前面是實心岩層，後面是塌方區。
唯一的出路……
陸離抬頭。
頭頂有一個垂直的通風井，井壁有生鏽的爬梯，向上延伸，看不到盡頭。
“爬上去。”陸離說，“這應該通向地面。”
“多、多高？”周浩的聲音在發抖。
“不知道。但總比待在這裏等死強。”
周浩看着頭頂黑暗的豎井，咽了口唾沫，最終點頭。
兩人開始攀爬。
爬梯鏽蝕嚴重，有些橫杆一踩就斷。陸離必須用推演能力預判每一級的安全性，指導周浩避開危險的位置。
向上爬了大約三十米，下方已經完全被黑暗吞噬。上方依然看不到盡頭，只有冰冷的空氣從上面灌下來。
“陸哥……我不行了……”周浩的手臂在發抖，他的體能已經到極限了。
“還有二十米。”陸離鼓勵他，“我能看見出口了。”
其實他看不見，但他必須這麼說。
又爬了十米，周浩真的撐不住了，腳下一滑，整個人向下墜去。
陸離反應極快，單手抓住爬梯，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周浩的手腕。
兩個人的重量全掛在一條手臂上，陸離感到肩膀的關節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但他沒有鬆手。
“抓緊！”他咬牙道。
周浩的手在陸離手腕上抓出了血痕，但總算穩住了。
就在這時，下方傳來動靜。
陸離低頭看去。
塌方的廢墟在動。
一只仿生體從碎石中鑽出，它的一半身體被壓碎了，露出內部的機械結構和蠕動的人造肌肉。但它還活着，用剩下的三條肢體開始向上攀爬。
然後是第二只、第三只……
那些東西比他們想象的更難死。
“快爬！”陸離吼道。
求生的本能給了周浩最後的力量。兩人以瘋狂的速度向上攀爬，仿生體在下方緊追不舍，它們爬行的速度更快。
十五米、十米、五米……
終於，陸離看到了光亮——一個圓形的井口，外面是天空。
他先爬出井口，然後用力把周浩拉上來。
兩人癱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大口喘氣。
這裏是江邊的防洪堤，遠處是滔滔江水，近處是荒廢的碼頭倉庫。時間是正午，陽光刺眼。
但陸離沒有時間休息。
因爲井口下方，仿生體的手已經伸出來了。
他抓起一塊沉重的水泥板，狠狠砸向井口。水泥板卡住了狹窄的井口，暫時封住了出口。下方傳來撞擊聲，但水泥板很厚，一時半會兒撞不開。
“陸離。”
一個陌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陸離猛地轉身。
防洪堤的欄杆上，坐着一個男人。
三十歲左右，穿着黑色的長風衣，臉色蒼白得像病人。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耳後方——一個精致的烏鴉紋身，黑色的羽毛延伸到脖頸。
血鴉。
他沒有戴面具，也沒有隱藏自己。就那麼隨意地坐着，仿佛在欣賞江景。
“我等你很久了。”血鴉微笑着說，“李教授的繼承人，序列07的綁定者。比我想象的年輕。”
陸離把周浩護在身後，右手悄悄摸向腰間的匕首。
“別緊張。”血鴉從欄杆上跳下來，動作輕盈得像沒有重量，“我不是來你的，至少現在不是。我是來談的。”
“？”陸離警惕地看着他。
“對。”血鴉走近兩步，陸離注意到他的眼睛是深灰色的，沒有金色光芒，和仿生體不一樣，“清道夫、AEIA、造物主，三方勢力都在追捕你。但你知道他們真正想要什麼嗎？”
“李教授的數據。”
“不。”血鴉搖頭，“他們要的是‘鑰匙’本身。你，陸離。你的能力，你的生命，你作爲綁定者的權限。數據只是附加品。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變得低沉：“李教授生前是我的導師。他研究靈氣復蘇，研究序列系統，不是爲了制造武器，也不是爲了控制世界。他是想……結束這一切。”
“結束什麼？”
“結束超凡時代。”血鴉的表情變得嚴肅，“他認爲靈氣復蘇是一場災難，會撕裂人類社會。他的研究目的，是找到關閉‘錨點’的方法，讓世界回歸正常。但有些人不想讓他成功。”
江風吹起血鴉的風衣，他左手的袖子滑落，露出手臂——上面布滿了燒傷和切割的疤痕。
“三個月前，有人出賣了實驗室的位置。我去晚了，只來得及看到李教授的最後一眼。”血鴉的聲音裏壓抑着痛苦，“他死前把懷表扔進了通風管道，說‘給下一個有緣人’。然後……實驗室就爆炸了。”
陸離的腦海中，浮現出蘇雨薇哼的那段旋律。
聽見命運回響的人。
“你想讓我做什麼？”陸離問。
“去實驗室，完成李教授未完成的事。”血鴉說，“我會幫你拖住AEIA和造物主。你需要做的，是解開最後一道鎖，拿到完整的‘錨點關閉協議’。”
聽起來很誘人。
但陸離的推演能力給出了警告：
【目標：血鴉（清道夫高級部）】
【情緒分析：真實痛苦（78%），隱藏意圖（92%）】
【言語真實性：部分真實（李教授關系爲真，意圖存疑）】
【風險評估：極高（建議保持距離）
“如果我拒絕呢？”陸離試探道。
血鴉笑了笑。
那笑容裏沒有溫度。
“那我會很遺憾。”他說，“因爲如果我不能得到你的，我的任務就變成了……確保‘鑰匙’不被任何人得到。”
他的身影開始模糊。
不是移動，是真正的模糊——像墨水在水中暈開，整個人融入了周圍的陰影裏。防洪堤上的影子開始扭曲、拉長，化作一只只黑色的烏鴉，在空中盤旋。
“考慮一下吧，陸離。”血鴉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今晚午夜，實驗室見。如果你不來……”
陰影烏鴉發出刺耳的鳴叫。
“我會去找你，和所有你在乎的人。”
聲音消散。
陰影褪去。
防洪堤上只剩下陸離和周浩，還有遠處江面上掠過的水鳥。
以及井蓋下方，越來越劇烈的撞擊聲。
仿生體快要出來了。
“陸哥……”周浩的聲音虛弱，“我們現在……怎麼辦？”
陸離望向城市的方向。
李教授的實驗室在江大校園裏，那裏現在肯定是天羅地網。
但他必須去。
爲了真相。
也爲了保護他在乎的人。
“我們去實驗室。”陸離說，“但不是按照血鴉的安排。”
他拉起周浩，走向荒廢的碼頭倉庫。
那裏有一艘生鏽的摩托艇，鑰匙還在上面——應該是走私者留下的。
“我們走水路，繞到江大後門。”陸離發動引擎，“在所有人到達之前，先進入實驗室。”
摩托艇的引擎發出轟鳴，劃破江面的平靜。
陸離回頭看了一眼防洪堤。
井蓋被撞開了。
仿生體爬了出來，站在堤岸上，金色的瞳孔盯着遠去的摩托艇。
而在更遠處的城市天際線上，陸離隱約看到，有黑色的鳥群正在聚集。
三方勢力。
一場死局。
而他要做的，是在死局中，出一條生路。
（本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