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沙漠,阿爾及利亞東南部,塔西林·納傑爾高原。
蘇雨薇站在越野車旁,目鏡顯示着環境數據:氣溫52攝氏度,地表溫度71度,風速每小時15公裏,空氣溼度3%。這是地球上最不適合人類生存的地方之一。
也是檔案員給出的第一個坐標點。
“就是這裏?”秦戰從另一輛車下來,他的機械義肢在沙漠高溫下需要額外冷卻,發出細微的嗡鳴。曼谷任務後他休整了一周,肋骨還沒完全愈合,但堅持要來。
“坐標誤差不超過十米。”蘇雨薇看着手持探測器的讀數,“但地下掃描顯示……什麼都沒有。”
“沒有?”周浩的聲音從通訊器傳來,他留在開羅的臨時指揮中心,“不可能啊,我的衛星掃描和地質雷達都確認地下有大規模人工結構,深度120到150米。”
蘇雨薇蹲下身,抓起一把沙子。
沙粒在指尖滑落,在正午的陽光下泛着金紅色。
“有沒有可能……入口不在固定位置?”她突然問。
秦戰皺眉:“什麼意思?”
“亞特蘭蒂斯是高度發達的文明。如果他們想隱藏什麼,不會用一個固定的、容易被發現的入口。”蘇雨薇站起來,環顧四周無垠的沙海,“可能入口是移動的,或者……需要特定條件才會出現。”
“特定條件?”秦戰思考,“時間?比如只有特定季節、特定時辰?”
“或者能量。”周浩在通訊器裏說,“蘇姐,你試試用靈能共鳴。亞特蘭蒂斯技術肯定基於靈能驅動,也許入口需要靈能激活。”
蘇雨薇點頭。她走到坐標中心點,盤腿坐下,從懷中取出那個共鳴石片——現在它已經不只是聯絡陸離的工具,更是蘇家傳承的靈能增幅器。
她閉上眼睛,將意識沉入石片。
石片開始發光,溫暖的金色光芒像水波一樣向四周擴散。光芒觸及沙地時,沙粒開始微微顫動,像是有生命般起伏。
然後,變化發生了。
不是地面裂開,不是建築升起。
而是沙子……在下沉。
以蘇雨薇爲中心,半徑二十米範圍內的沙地開始緩慢但穩定地下降,像一個巨大的漏鬥。沙子流向中心,但中心點卻沒有堆積——沙子消失了,流進了某個看不見的空間。
“後退!”秦戰下令。
三輛越野車迅速倒車,撤離下沉區域。
蘇雨薇沒有動。她感覺自己在被某種力量牽引,不是向下,而是……向內。空間本身在彎曲,坐標點在變成一個奇點。
沙子下沉到五米深時,露出了下方的結構。
不是石頭,不是金屬,是一種半透明的晶體材質,泛着珍珠般的光澤。晶體表面有流光般的紋路,像是電路,又像是血管。
一個圓形的平台,直徑十五米,平台中央有一個凸起的控制台。
亞特蘭蒂斯科技。
蘇雨薇站起身,走向控制台。平台出奇的穩固,踩上去發出清脆的嗡鳴,像是敲擊某種樂器。
控制台表面光滑如鏡,但當她靠近時,鏡面亮起,浮現出復雜的符號——和檔案員平板上的符號同一體系。
“需要翻譯嗎?”周浩在通訊器裏問,“我可以嚐試——”
“不需要。”蘇雨薇輕聲說,“我……認識這些字。”
她自己都感到驚訝。
那些符號在她眼中不是陌生的圖畫,而是有意義的文字。就像母語一樣自然。
“文明種子庫-第七存儲區-訪問權限驗證中”
鏡面上出現一行字,然後是第二行:
“檢測到訪問者基因標記:引導者譜系-蘇氏血脈。權限等級:乙等。允許受限訪問。”
秦戰已經來到平台邊緣:“你認識這些字?
“蘇家的祖先……”蘇雨薇明白了,“李教授說過,蘇家是‘引導者’血脈。看來引導者不只是李教授那樣的研究者,也包括我們這樣的……守門人後代。”
她將手按在鏡面上。
平台輕微震動,控制台下方打開一個抽屜。裏面不是武器或寶藏,而是一枚水晶——拳頭大小,十二面體,內部封存着一片微縮的星圖。
和陸離在實驗室看到的推演核心很像,但更小,更精致。
“這是什麼?”秦戰問。
蘇雨薇拿起水晶的瞬間,海量信息涌入腦海。
不是通過視覺聽覺,是直接意識傳輸。
她看到了——
五萬年前的亞特蘭蒂斯,在決定升維前的最後時刻。議會分裂,戰爭爆發。反對派自知必敗,於是執行了“文明火種計劃”:將亞特蘭蒂斯的核心知識、技術、藝術、哲學,封存在十二個種子庫中,埋藏在地球各處。
他們希望,當後代文明發展到一定階段時,能找到這些種子,繼承遺產,但避免重蹈覆轍。
每個種子庫都需要“引導者血脈”開啓,作爲保險——只有那些有責任心的文明繼承者,才能獲得力量。
而她手中的水晶,是種子庫的“索引”。
包含所有十二個種子庫的位置、開啓方法、以及……警告。
“警告:第七存儲區內容爲‘生物進化技術’。危險等級:甲等。不建議當前文明階段解鎖。”
生物進化技術。
曼谷那個怪物,“收割者幼體”,顯然就是這項技術的扭曲應用。金在勳他們可能找到了另一個種子庫的碎片,或者……更糟,找到了一個已經被污染的種子庫。
“我們需要找到所有種子庫。”蘇雨薇睜開眼睛,“在‘新紀元開拓者’之前。否則他們拿到的技術越多,世界就越危險。”
秦戰點頭:“位置呢?”
蘇雨薇將意識集中在水晶上。
十二個光點在腦海中亮起,分布在全球:撒哈拉(已發現)、青藏高原、亞馬遜雨林、南極冰蓋、馬裏亞納海溝、西伯利亞凍土、復活節島、挪威峽灣、乞力馬扎羅山、大堡礁、科羅拉多大峽谷、以及……
最後一個,在太平洋深處,坐標不斷變化,像在移動。
“有一個是活的?”秦戰看着蘇雨薇畫出的分布圖。
“不完全是活的,是……在漂流。”蘇雨薇說,“太平洋那個種子庫,似乎安裝在海床上,隨着板塊移動。五萬年了,位置已經偏移了上千公裏。”
通訊器裏傳來周浩急促的聲音:“蘇姐,秦哥,你們最好快點上來。衛星顯示有車隊正在接近,距離三十公裏,速度很快。不是當地軍隊,車型很像……私人武裝。”
金在勳的人?
還是“新紀元開拓者”的其他分支?
“關閉這裏。”秦戰說,“我們不能讓入口暴露。”
蘇雨薇將水晶放回抽屜,抽屜自動關閉。她嚐試讓平台重新升起,但控制台顯示:
“首次訪問已完成。種子庫進入激活狀態。下次訪問需滿足條件:文明綜合指數達到7.5(當前7.2),或緊急協議觸發。”
文明指數7.5。
距離現在只差0.3分。
但0.3分可能意味着幾十年的發展,或者……一次重大的道德進步。
平台開始上升,沙子重新填滿漏鬥。兩分鍾後,一切恢復原狀,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只有蘇雨薇手中的記憶水晶,證明剛才的一切不是幻覺。
兩人迅速返回車隊。
“對方還有二十五公裏,方向正北。”周浩報告,“建議你們向西撤退,那邊有岩石區可以隱藏。”
“不。”蘇雨薇看着北方地平線上揚起的沙塵,“我們見見他們。”
“蘇姐?”
“如果是敵人,我們需要知道他們的實力。如果是其他勢力……也許可以溝通。”蘇雨薇說,“秦哥,做好準備,但不要先動手。”
秦戰點頭,示意隊員們進入防御位置。
十分鍾後,車隊抵達。
五輛改裝過的沙漠越野車,塗裝是迷彩灰,沒有標識。車停下,下來十五個人,都穿着統一的灰色作戰服,裝備精良。
爲首的是個女人。
亞洲面孔,四十歲左右,短發,左臉頰有一道淺淺的疤痕。她沒帶武器,空手走向蘇雨薇。
“蘇雨薇女士?”女人的漢語有輕微的口音,“我是伊琳娜·張,你可以叫我張隊長。我們來自‘文明遺產保護協會’。”
又是一個新名字。
蘇雨薇保持警惕:“沒聽說過這個組織。”
“很正常,我們很少公開活動。”張隊長微笑,“但你們應該認識我們的同事——檔案員。”
檔案員提到過的“記錄者組織”。
“你們是記錄者?”秦戰問。
“保護者分支。”張隊長糾正,“記錄者負責觀察記錄,我們負責……在必要時預保護。比如,當有人試圖盜用禁忌技術時。”
她看向蘇雨薇手中的水晶:“你們找到了第七種子庫的索引。很好,這省去了我們很多時間。”
“你們也在找種子庫?”
“我們在回收。”張隊長的表情嚴肅起來,“過去六個月,已經有三個種子庫被非法開啓。亞馬遜的那個被盜走了‘環境改造技術’,西伯利亞的那個被取走了‘氣候控制裝置’。而最危險的‘生物進化技術’,現在在曼谷那幫人手裏。”
她調出一個平板,顯示全球地圖,上面用紅色標出三個點:亞馬遜、西伯利亞、曼谷。
“金在勳只是執行者。他背後有更大的勢力,我們稱之爲‘進化派’——他們認爲人類應該主動使用這些技術,加速進化,哪怕代價是犧牲一部分人。”
“犧牲?”蘇雨薇感到不安。
“生物進化技術如果完整獲得,可以定向改造人類基因,制造‘完美覺醒者’。”張隊長說,“但這個過程需要大量靈能供應,以及……實驗體。曼谷那些失蹤者只是開始。”
她關閉平板:“我們來找你們,是想。黎明守望的理念我們了解,你們想走溫和的、建設性的道路。這很好,但現實是,有人在走激進的危險道路。如果他們成功,你們建設的一切都會被摧毀。”
蘇雨薇和秦戰對視一眼。
“怎麼?”蘇雨薇問。
“信息共享,資源互補。”張隊長說,“我們知道剩下種子庫的具置和開啓條件。你們有陸離——或者說,錨點核心——的支持,這是對抗進化派的關鍵。”
她頓了頓:“更重要的是,我們需要你們幫忙找到一個人。”
“誰?”
“李清河教授的另一個學生。”張隊長的眼神復雜,“不是血鴉,是更早的,五十年前的學生。他叫陳景明,曾經是李教授最得意的弟子,後來……叛逃了。我們懷疑,他就是進化派的真正創始人。”
陳景明。
這個名字蘇雨薇在家族檔案裏見過。蘇家長輩曾提過,五十年前有個天才學者,和李教授一起研究古代文明,後來突然消失。官方記錄是“實驗事故死亡”,但蘇家情報網懷疑他還活着。
如果他還活着,現在應該七十多歲了。
“他在哪?”
“不知道。他隱藏得太好了。”張隊長搖頭,“但我們有線索:他在尋找最後一個種子庫——太平洋那個移動的。那裏封存着亞特蘭蒂斯最核心的技術:‘意識上傳與永生’。”
永生。
蘇雨薇瞬間理解了。
陳景明如果七十多歲,身體已經開始衰老。而永生技術……可以讓他獲得新的身體,或者擺脫肉體的限制。
一個掌握了尖端技術、又渴望永生的瘋子。
這比金在勳危險得多。
“我們會考慮。”蘇雨薇說,“但需要時間。”
“理解。”張隊長遞過一個加密通訊器,“這是直接聯絡我們的方式。另外……關於陸離,我們有情報你們可能需要。”
她看着蘇雨薇:“錨點核心的狀態,可能比你們想象的更復雜。他不僅僅是守護者,他在……進化。吸收亞特蘭蒂斯的遺留能量,適應新的角色。這個過程可能持續幾年,也可能需要幾十年。但期間會有波動,就像曼谷那次預。”
“波動會怎樣?”
“可能暫時削弱守護協議,給進化派可乘之機。”張隊長說,“也可能……讓他變得更像‘系統’,而更不像‘陸離’。”
這句話擊中了蘇雨薇最深的恐懼。
她一直擔心,陸離會逐漸失去人性,徹底成爲無情的守護程序。
“我們能做什麼?”
“經常聯系他。用共鳴石,用記憶,用情感。”張隊長說,“人類意識需要錨點,需要‘爲什麼而存在’的理由。你們就是他的錨點。”
她轉身準備離開,又回頭:
“對了,海上浮城,我們很欣賞。如果有需要,我們可以提供一些……古代建築材料技術。比你們現在用的更堅固,更環保。”
車隊離開,揚起的沙塵漸漸散去。
蘇雨薇站在原地,握緊手中的水晶。
信息太多了。
種子庫,進化派,陳景明,陸離的狀態……
秦戰走過來:“相信他們嗎?”
“不完全。”蘇雨薇說,“但敵人的敵人,至少可以是暫時的盟友。”
她看向東方,那裏是太平洋的方向。
移動的種子庫。
永生的誘惑。
一個隱藏了五十年的幕後黑手。
而陸離,在遙遠的靈脈網絡中,正在經歷自己的進化。
一切都才剛剛開始。
“回開羅。”蘇雨薇說,“我們需要開一個會。所有人。”
包括那個在系統中的“所有人”。
她拿出共鳴石,貼在額頭。
“陸離,你聽到了嗎?新的風暴要來了。”
石片發出溫暖的光。
這一次,回應的是一個完整的句子,清晰而堅定:
“我準備好了。你們呢?”
蘇雨薇笑了。
“當然。”她輕聲說,“我們一直在一起。”
沙漠的風吹過,揚起金色的沙。
在人類看不見的維度,地球的靈脈網絡中,一個溫暖的意識輕輕波動。
它記錄着一切。
守護着一切。
也等待着,
即將到來的,
更大的挑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