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滄瀾山,聽雪閣。

清晨的陽光透過雕花木窗灑入室內,卻驅不散宿月心頭的陰霾。她正和懷裏的毛團子“飯團”大眼瞪小眼。就在剛才,她嚐試完成系統發布的“雙人(獸)元氣(豪華升級版)”任務,結果飯團完全無法理解“動作同步率”是什麼意思,只知道追着自己的尾巴轉圈,或者試圖撲咬宿月揮舞時帶起的靈力流光,最後以宿月一個高抬腿動作不慎把飯團當成球“送”出三丈遠、小家夥“啾”一聲撞在軟墊上暈乎乎告終。

任務毫無疑問地失敗了。

【任務失敗。懲罰生效:宿主與附屬單位‘飯團’未來七內,所有攝入食物將自動替換爲‘仰望星空派(至尊靈力復刻版)’。首次品嚐將於今午時送達。】系統的聲音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愉悅。

宿月看着還在暈乎、但鼻子已經開始無意識聳動、似乎對即將到來的“至尊美味”有所“期待”的飯團,深感前途無亮。她拎起小家夥的後頸皮,與它無辜的黑豆眼對視:“飯團啊飯團,你說你除了吃顯眼包能量和拖後腿,還能啥?”

飯團:“啾?”(努力賣萌,並舔了舔宿月的手指,表示“飯票最好”)。

就在宿月思考如何(在系統的監管下)偷偷處理掉那七天的恐怖夥食時,聽雪閣外的防護陣法傳來一陣輕微的、有特定節奏的靈力波動——是滄瀾山內部用於同門緊急傳訊的暗號,但帶着一絲陌生的銳氣。

宿月一怔,放下飯團,走到閣外。只見一道極爲凝練、幾乎與光融爲一體的淡金色傳訊符籙懸在半空,符籙邊緣閃爍着碎夢門派特有的、匕首般的寒芒。

“碎夢的傳訊符?怎麼會找到我這裏?”宿月疑惑地伸手觸碰。

符籙瞬間化作光點,在她面前凝聚成幾行簡潔卻透着焦慮的小字:

“滄瀾宿月師姐敬啓:冒昧打擾!今有急事相告,關乎我派首席李歲荊師兄——他已莫名失蹤近五!門內搜尋無果,亦無外出任務記錄。歲荊師兄素來行蹤成謎,但從未如此毫無征兆失聯。我知師姐交遊廣闊(且……呃,聽聞師姐對各類‘趣聞’頗有探究之心),故冒昧傳訊,若師姐在外行走時有所聽聞或線索,萬望告知!感激不盡!——焦慮的鳥蛋敬上。”

宿月看完,眼睛瞬間亮了。

失蹤!首席!碎夢!李歲荊!

這幾個詞組合在一起,瞬間在她腦海中點燃了八卦……啊不,是“關切同道”的熊熊火焰!

“首席失蹤……毫無征兆……門內都找不到……”宿月摸着下巴,思維開始發散,“是執行秘密任務?遭遇不測?還是……私奔了?”最後一個念頭讓她自己都囧了一下,但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修真界話本裏這種橋段不少。

她立刻轉身回閣,也顧不上午飯的“至尊仰望星空派”了,開始翻找自己之前下山做任務時收集的各種遊記、雜聞錄,特別是關於杭州一帶的。她記得“幸運鳥蛋”提過,李歲荊失蹤前似乎接了一個關於杭州某富商暗委托的核查任務(碎夢偶爾也接一些“灰色”委托維持門派運轉和弟子歷練),但後續核實該富商安然無恙,委托本身也成了無頭案。

“杭州……富商委托……失蹤……”宿月指尖敲着桌面,飯團趴在她手邊,好奇地看着她突然興奮的樣子。“有意思。看來有必要去‘人間天堂’度個假了。”她決定親自去杭州逛逛,美其名曰“調查線索”,實則……吃瓜第一線!

至於系統?它巴不得宿主到處亂跑制造“顯眼包”事件呢。果然,當宿月“稟明”師尊要下山“歷練”(尋找碎夢首席線索)時,系統悄無聲息地更新了任務:

【觸發支線任務:隱秘的瓜田與顯眼的猹。請前往杭州,調查碎夢首席李歲荊失蹤之謎。要求:至少獲得三條有效線索,並在調查過程中保持‘低調的好奇者’人設(即:讓人一看就覺得你很想打聽事但自以爲隱藏得很好)。獎勵:顯眼包值+500,杭州特色美食券(可抵消一次懲罰食物)。失敗:強制在西湖斷橋上,用擴音法術朗誦宿主自己寫的《震驚!某碎夢弟子失蹤竟是爲愛私奔(狗血版)》一個時辰。】

宿月:“……” 這任務要求和人設描述本身就已經很顯眼包了好嗎!還有那失敗懲罰是什麼鬼!她怎麼可能寫那種東西……(手卻有點癢)。

不過,美食券的誘惑是巨大的。宿月立刻收拾行裝,帶上必備物品和一臉懵懂(但聽說要去新地方很興奮)的飯團,再次下山,御劍(踏尺闕)直奔江南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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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杭州,西湖。

煙雨朦朧,畫舫如織。三月的西湖,桃紅柳綠,碧波瀲灩,正是“山色空蒙雨亦奇”的時節。然而,在這片柔美風光之下,暗流從未停歇。

入夜,細雨如絲。一艘不起眼的烏篷船悄然滑入湖心島附近的僻靜水域,與一艘小巧精致、掛着“顏”字風燈的白紗畫舫緩緩靠攏。

畫舫內,沒有歌舞絲竹,只有淡淡的、混合着藥香與某種冷冽梅香的奇異氣息。一道白色的身影靜靜倚在窗邊,望着窗外迷蒙的雨夜。她身着素問門派常見的寬袖白衣,但材質更加考究,衣袂與裙擺處用銀線繡着極其繁復精致的素問花紋與祥雲暗紋。面上覆着一層輕薄如霧的白紗,只露出一雙清冷如寒潭秋月、卻又深邃得仿佛能洞悉一切病痛與秘密的眼眸。她身姿窈窕,周身散發着一種不食人間煙火、悲憫衆生的“菩薩”氣息,正是素問首席,顏卿清。

但若仔細看去,便會發現她指尖把玩着的,並非救死扶傷的銀針,而是一枚色澤妖異、泛着淡淡紫芒的菱形薄片——那是她最新煉制的“醉夢引”毒囊,觸膚即眠,三不醒,真氣渙散。而她手邊小幾上,攤開放着一本古籍,內容並非醫典,而是《南疆蠱毒異聞錄》的殘篇。

“菩薩面容,修羅手段。”這是極少數知曉她另一面的人,對她的評價。

此刻,顏卿清看似賞雨,實則神識早已如同最精細的網,籠罩着畫舫周圍數十丈的水域。

就在子時將近,雨勢稍疾的刹那——

“噗通!” 一聲極輕微、幾乎被雨聲掩蓋的落水聲從畫舫另一側傳來。

顏卿清眼眸未動,指尖的紫色毒囊卻悄無聲息地收起。她的神識“看”到,一個渾身溼透、黑衣緊裹的身影,如同受傷的夜梟,以一種近乎完美的隱匿姿態,從水中無聲躍起,單手扣住了畫舫後舷的雕花木欄,動作輕靈得仿佛沒有重量,卻帶着一股濃得化不開的血腥氣和……強弩之末的虛浮。

黑衣人似乎想借力翻入舫內,但手臂猛地一顫,竟沒能使上力氣,反而牽動了傷勢,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指關節因爲用力而發白。

顏卿清終於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那個狼狽掛在船邊、氣息紊亂、明顯受了極重內傷和外傷的黑衣刺客身上。雨水順着他溼透的黑發和緊貼身體的夜行衣流淌,勾勒出精悍而充滿爆發力的肌肉線條,即使重傷,那股屬於頂尖獵者的危險氣息依舊若隱若現。他臉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雙眼睛,此刻因爲痛楚和警惕而微微眯起,眼神銳利如刀,卻難掩深處的疲憊與一絲……不易察覺的茫然。

四目相對。

一個在舫內,白衣勝雪,面紗朦朧,眼神清冷無波,仿佛九天神女垂眸俯瞰塵埃。

一個在船外,黑衣染血,狼狽懸掛,眼神凶狠警惕,猶如困獸絕境猶鬥。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只有淅瀝的雨聲和湖水輕拍船體的聲音。

顏卿清的目光,緩緩掃過黑衣人腰間那柄即便在昏迷中也不曾離手的、造型奇特的短刃匕首——那是碎夢首席的象征之一,“幽夢”。再感受了一下對方體內那紊亂卻依舊鋒銳無匹、充滿破碎與幻滅意境的獨特真氣。

碎夢首席,李歲荊。

她心中了然。果然是他。三前,她安在杭州黑市的人就傳來消息,說碎夢首席似乎在追查一樁涉及前朝秘寶和江南數個地下勢力的陳年舊案時,意外撞破了某個神秘組織的據點,遭遇埋伏,激戰後重傷遁走,下落不明。沒想到,他竟會躲到西湖上來,還恰好“撞”進了她的畫舫。

顏卿清的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淡、極復雜的波瀾,快得無人能察。她想起了很久以前,一些破碎的、血腥的、充滿火焰與哭泣的畫面,以及一個模糊的、對她露出真誠笑容的少年身影……但那些畫面太破碎,太痛苦,早已被她用強大的意志和某些藥物深深埋藏。此刻,只是細微的刺痛。

李歲荊也在打量着她。素問的人,此刻她出現在這裏,是敵是友?他重傷之下,感知模糊,無法判斷。

他試圖凝聚最後的力量,要麼強行闖入控制對方,要麼立刻遁走。但丹田處傳來的撕裂痛楚和經脈中亂竄的異種真氣讓他明白,自己已是強弩之末,任何一個大幅動作都可能讓他直接昏死過去,落入湖中。

就在他內心天人交戰之際,舫內的顏卿清,忽然動了。

她並未上前,也未呼救,只是伸出纖纖玉手,對着他凌空輕輕一拂。

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靈力托住了李歲荊即將脫力的身體,將他緩緩“拉”進了畫舫,平穩地放在鋪着柔軟雪狐毛毯的地板上。動作行雲流水,仿佛只是拂去一粒微塵。

李歲荊身體緊繃,右手瞬間握緊了“幽夢”的刀柄,眼神更厲。

“別動。”顏卿清開口,聲音如同玉磬輕擊,清越動聽,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冷淡,“你體內有三股異種真氣在沖撞,一道刀氣傷及肺脈,左肩胛骨碎裂,後背有三處淬毒暗器傷,毒素已侵入心脈附近。再妄動真氣,難救。”

她的診斷又快又準,仿佛早已將他看透。

李歲荊瞳孔微縮。她果然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傷勢。

“條件。”他沙啞地開口,言簡意賅,每一個字都牽扯着傷口,帶來劇痛。

顏卿清微微偏頭,似乎覺得他這個問題很有趣。她緩步走近,在他身前蹲下,白紗後的目光落在他慘白卻依舊俊挺的眉眼上,仔細打量着,仿佛在評估一件上好的……藥材。

“我喜歡聰明人。”她淡淡地說,指尖不知何時又捏住了那枚紫色毒囊,在指尖靈活轉動,“救你,可以。但你需做我的‘藥人’,爲期一月。”

“藥人?”李歲荊眼神一沉。他知道有些醫道瘋子會找活人試藥,其中凶險,生不如死。

“放心,不是試毒藥。”顏卿清語氣平淡,仿佛在說今天氣,“是我新研制的一些……調理經脈、激發潛能、乃至修復暗傷的方子。藥性可能霸道些,過程或許痛苦點,但於你修爲基有益無害。當然,你需要完全配合,且未經我允許,不得離開畫舫範圍。” 她頓了頓,補充道,“一個月後,十派大比之前,你傷勢痊愈,修爲或許還能精進一步。這筆交易,你不虧。”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李歲荊知道絕沒這麼簡單。

“選吧。做我的藥人,活。拒絕,我現在可以給你一個痛快,然後把你沉湖。西湖底,不缺你這一具無名屍。”

她的語氣依舊平淡,甚至帶着一絲悲憫,但話語中的冷酷意味,讓李歲荊這個見慣了生死的刺客都感到一絲寒意。這是個真正的瘋子,披着菩薩外衣的瘋子。

重傷瀕死,外有追兵,內有劇毒……他似乎沒有選擇。

李歲荊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牽動傷口,嘴角溢出一絲血跡。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孤注一擲的決絕。

“……成交。”他啞聲道,“一個月。”

“很好。”顏卿清似乎滿意了,收起了毒囊。她站起身,走到一旁的多寶格前,取出一個白玉小瓶,倒出一枚碧瑩瑩、散發着濃鬱生機的丹藥。

“吞下。這是‘碧凝丹’,可暫時穩住你的心脈,壓制毒素。”她將丹藥遞到他唇邊,動作看似溫柔,卻帶着不容拒絕的強勢。

李歲荊沒有猶豫,張口吞下。丹藥入口即化,一股清涼溫和的藥力迅速流向四肢百骸,暫時壓下了那灼燒般的痛楚和眩暈感。

見他服下丹藥,顏卿清才真正開始動手治療。她先是用銀針封住他幾處大,止住內出血,然後手法嫺熟地處理他背後的暗器傷口,剜出毒釘,敷上特制的解毒生肌膏。處理左肩胛骨時,她甚至沒有使用麻藥,直接運勁正骨,清脆的“喀嚓”聲在寂靜的畫舫內格外清晰。李歲荊疼得渾身肌肉繃緊,冷汗瞬間溼透剛有些意的黑衣,卻死死咬住牙關,一聲未吭。

顏卿清瞥了他一眼,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贊賞。夠硬氣,是個好“材料”。

處理完外傷,她開始運起素問獨有的“回春訣”,以精純柔和的木系靈力引導碧凝丹藥力,梳理他體內亂竄的異種真氣和受損的經脈。這個過程緩慢而精細,需要極大的耐心和掌控力。

李歲荊在藥力和靈力的雙重作用下,意識漸漸模糊。重傷失血、疲憊、以及碧凝丹的安神效果一起襲來,他終於支撐不住,沉沉睡去。在陷入黑暗前,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些糾纏他許久的、破碎而血腥的夢境碎片:燃燒的村莊、哭泣的少女、一枚染血的玉墜、冰冷的湖水、還有……一雙同樣清澈、卻充滿絕望和瘋狂的眼睛……

而正在爲他療傷的顏卿清,在靈力深入他丹田氣海、觸碰到那核心的“幻滅道體”本源時,指尖也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

她迅速收斂心神,壓下那突如其來的心悸,專注於眼前的治療。只是,看着昏迷中依舊眉頭緊鎖、透出無邊孤寂與脆弱的李歲荊,她清冷的眼眸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微微融化了一絲。

畫舫外,夜雨未歇,輕輕敲打着白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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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清河坊。

宿月戴着頂擋雨的寬檐笠帽,抱着用一塊防水油布裹着、只露出個腦袋好奇張望的飯團,行走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她已抵達杭州兩,憑着“幸運鳥蛋”提供的模糊線索,開始了她的“調查”。

她的“調查”方式,非常具有宿月特色:

方式一:美食賄賂法。 在西湖邊著名的“樓外樓”,她點了一桌招牌菜,然後“不經意”地向熱情健談的店小二打聽:“小二哥,聽說前些子西湖不太平?有沒有聽說什麼黑衣人打架落水之類的奇聞啊?” 同時推過去一碟晶瑩剔透的“龍井蝦仁”。

店小二眉開眼笑,壓低聲音:“哎喲,客官您可問對人了!是有這麼個傳聞,說大概四五天前,雨夜,湖心島那邊好像有動靜,但巡夜的官差和咱們這些船家都沒看見具體是啥。倒是第二天,有漁夫撈到幾片染血的碎布,料子挺貴的,不像普通人家的……不過,也有人說可能是水盜黑吃黑,咱們杭州城大,這種事不稀奇。”

方式二:江湖傳聞收集法。 她溜達到茶樓聽說書,專挑那些講江湖秘聞、奇案怪談的場子聽。還真聽到一個說書先生隱晦地提及“近西湖有煞星掠過,疑與多年前一樁涉及前朝秘寶的舊案有關,攪動了杭州地下暗流”,但細節語焉不詳。

方式三:實地“考察”法。 她租了條小船,帶着飯團在西湖上瞎轉悠,美其名曰“尋找蛛絲馬跡”,實則欣賞湖光山色,順便投喂飯團各種杭州點心。飯團似乎對水下的靈力波動有點敏感,有一次對着某處水域“啾啾”叫了幾聲,但宿月探查過去,只感覺到一些普通的水族氣息和殘留的、極淡的混亂靈力,無法確定是否與李歲荊有關。

兩天下來,有效線索沒找到幾條,杭州美食吃了不少,顯眼包值因爲其“看似低調實則到處打聽的做派”漲了一小截。飯團倒是很開心,圓了一圈。

這午後,雨暫歇。宿月又來到西湖邊,坐在柳樹下,看着煙波浩渺的湖面,以及遠處那艘掛着“顏”字風燈、靜靜停泊在僻靜處的白紗畫舫,陷入沉思。

“那畫舫有點意思,‘顏’字……”她記得素問好像有位名聲在外的弟子好像姓顏?但素問的人,跑到西湖畫舫上做什麼?

她正胡亂猜測,懷裏的飯團突然動了動,小鼻子朝着畫舫方向使勁嗅了嗅,然後“啾”了一聲,帶着點疑惑和……微弱的渴望?似乎那畫舫方向,有某種極其稀薄、但讓它覺得“好吃”的氣息飄來。

“嗯?飯團,你聞到什麼了?”宿月挑眉。難道那畫舫上有“顯眼包能量”殘留?還是有什麼特殊的靈藥香氣?

她正考慮要不要“禮貌性”地靠近觀察一下,系統提示音適時響起:

【觸發即時任務:西湖邊的‘偶遇’。請以自然而不失禮貌的方式,接近湖心那艘白色畫舫,探查其內部情況。要求:方式需體現宿主‘優雅的好奇心’。獎勵:顯眼包值+200,杭州線索碎片x1。失敗:在畫舫旁表演‘失足落水’(且無法動用靈力迅速上岸)三次。】

宿月:“……” 優雅的好奇心是什麼鬼!還有那失敗懲罰!

她看了看自己爲了“低調”而穿的普通青色衣裙,又看了看那雅致的畫舫,眼珠一轉,有了主意。

她走到湖邊一個正在清洗畫舫、準備接待遊客的船娘身邊,露出一個自認爲最“優雅親切”的笑容:“這位姐姐,請問湖心那艘掛着‘顏’字燈的畫舫,也是接待遊客的嗎?看着好別致。”

船娘抬頭看了看,搖頭笑道:“姑娘是外地來的吧?那艘‘素月舫’可不是遊船,是顏娘子的私人畫舫。顏娘子是位醫術高超的仙子,性情喜靜,不愛見生人,常年泊在那片水域,偶爾才上岸采買。咱們可不敢去打擾。”

醫術高超的仙子?姓顏?宿月心中一動,幾乎可以肯定那就是素問弟子!

宿月的好奇心(和八卦之魂)頓時熊熊燃燒。她謝過船娘,退到一旁,遠遠望着“素月舫”,腦子飛速運轉。

要不要想辦法上去看看?用什麼理由?求醫?自己沒病。拜訪?素不相識。假裝落水求救?太老套,而且系統失敗懲罰就是落水……

就在她糾結之際,那畫舫的窗簾似乎被一只白皙的手輕輕掀開一角,一道清冷的目光仿佛隔着遙遠的湖面,若有似無地朝她這個方向掃了一眼。

宿月立刻感到一股寒意掠過脊背,仿佛被什麼極其敏銳的存在短暫地“注視”了一下。她趕緊低下頭,假裝欣賞風景,心裏卻怦怦直跳:好敏銳的感知!

那目光並未停留,很快便消失了。窗簾也重新落下。

宿月鬆了口氣,同時更覺得那畫舫神秘。素問弟子在船上,那李歲荊有沒有可能……也在船上?

她正腦補着各種可能性(包括但不限於“救命之恩以身相許”、“囚禁PLAY”、“聯手搞大事”),飯團又“啾”了一聲,這次用小爪子扒拉她的衣袖,指向畫舫附近的湖水。

宿月凝神看去,只見那一片水域,似乎有極其細微的、不正常的漣漪蕩開,又迅速平復,仿佛有什麼東西剛剛從水下極輕地掠過,或者……有什麼氣息從水底隱隱透出,隨即又被某種力量掩蓋。

宿月心癢難耐,但深知此刻不宜打草驚蛇。那位顏娘子顯然不是好相處的角色,自己貿然行動,別說調查了,恐怕真得去湖裏泡三次。

“算了,從長計議。”她拍了拍飯團的腦袋,決定先記下這個可疑點。反正還有時間,李歲荊失蹤才五天,這位顏娘子這邊看起來也不像馬上要離開的樣子。

她抱着飯團,一步三回頭地離開了湖邊,心裏卻將“素月舫”和顏娘子,牢牢標記爲“重點觀察對象”。

而“素月舫”內,顏卿清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重新看向榻上依舊昏睡、但氣息已平穩許多的李歲荊。她方才確實察覺到了一道帶着探究意味的視線,來自岸邊一個抱着奇怪小獸的紅衣女子,那女子身上有種……很特別的氣息,並非惡意,卻讓她隱隱覺得不會太平靜。

李歲荊在睡夢中,因爲傷口的疼痛,無意識地蹙緊了眉頭,發出一聲極輕的囈語,含糊不清,卻仿佛帶着無盡的痛楚與孤獨。

顏卿清靜靜地看了他片刻,然後取出一細長的銀針,蘸取了一點自己配制的、能讓人陷入深度修復睡眠的安神藥液,輕輕刺入他頸後的位。

她望向窗外再次漸漸綿密起來的雨絲,清冷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復雜難明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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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

煙雨中的西湖,素月舫靜靜地泊在僻靜處,像一朵沉睡的白蓮。然而舫內,氣氛卻與外界的寧靜截然相反。

顏卿清正迎來她“藥人契約”開始後的第一位真正的病人——或者說,是她驗證某個危險猜想的“關鍵樣本”。

病人是一個被兩名素問外門弟子用擔架抬上畫舫的年輕男子。他面色青黑,的右臂上,三道深可見骨的爪痕正滲出粘稠的、泛着暗綠色熒光的膿血,傷口周圍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詭異的、仿佛樹盤繞般的紫黑色紋路,並且正在極其緩慢地向心脈方向蔓延。男子氣息微弱,渾身滾燙,已陷入半昏迷狀態,口中不時發出痛苦的囈語。

“顏師姐,這位是杭州漕幫的少幫主,三前在押送一批藥材途經城西古林時,被……被不知名的毒物所傷。”一名鵝蛋臉、聲音溫柔的女弟子急切地匯報,眼中滿是憂心,“幫中大夫束手無策,送到咱們在城中的醫館,許師叔看了也說毒性古怪,非‘醉仙靈芙’或‘九幽腐骨草’已知的任何一種,且毒性內蘊,與經脈糾纏極深,尋常解毒丹僅能延緩,無法除。師叔想起師姐您在附近,特命我們送來,懇請師姐施以援手。”

顏卿清面紗之上的眼眸平靜無波,只是微微頷首。她示意弟子將人安置在舫中特設的軟榻上,自己則緩步上前。她沒有立刻去碰觸傷口,而是先立於榻前三尺外,眸光如最精準的尺,一寸寸掃過患者的全身。

第一步:觀氣。 她眼中泛起極淡的、幾乎無法察覺的青色靈光。在她眼中,患者的生命氣息

不再是無形之物,而是呈現出一種紊亂、晦暗、並被絲絲縷縷墨綠色邪氣滲透、糾纏的狀態,尤其是右臂經絡,幾乎被那邪氣堵塞、染黑。“氣滯邪侵,由外入內,已犯手太陰肺經與手厥陰心包經。”她清冷的聲音在寂靜的舫內響起,如同診斷書上的判詞。

第二步:察色聞味。 她微微俯身,靠近傷口,鼻翼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創口邊緣呈紫黑盤狀,非單純腐蝕,有‘寄生’‘蔓延’之象。膿血腥臭中帶一絲甜膩,似草木腐敗又混合了……某種蟲豸的腥氣。”她伸出帶着薄如蟬翼的天蠶絲手套的右手,用一細長的玉籤輕輕挑起一點膿血,置於鼻前再次確認,然後將其小心翼翼地抖落在一個白玉小碟中。

第三步:太素脈法精診。 這才是真正展現她醫術核心的時刻。她三指輕搭在患者完好的左手腕脈門上,並非簡單的感知跳動,而是將自身精純柔和的木系靈力化爲無數比發絲更細的“探針”,沿着對方經脈悄無聲息地遊走、探查。靈力所過之處,她不僅“看”到了毒素對經脈的侵蝕、對髒腑功能的抑制,更捕捉到了那毒素中蘊含的一絲極其隱晦、充滿惡意與掠奪性的“活性”。

“‘移精變氣’之毒。”片刻後,她收回手,緩緩吐出一個令兩名外門弟子面色大變的詞。所謂“移精變氣”,在醫家典籍中指的不是普通毒藥,而是一種能將中毒者本身的精氣、甚至生命本源作爲養料,催生、轉化出更惡毒物質,並不斷適應宿主、深入骨髓的可怕毒術。這已超出尋常江湖毒藥的範疇,觸及了邪術的邊緣。

“那……那還有救嗎?”鵝蛋臉弟子顫聲問。

顏卿清沒有回答,而是轉身走向舫內一面牆邊的多寶格。格子上並非珍玩,而是分門別類擺放着數百個材質、形狀各異的瓶瓶罐罐,以及大大小小的玉盒、石匣。她熟練地取下一個紫檀木盒、一個冰玉瓶和一套粗細不一、泛着金銀二色的長針。

治療開始了,過程堪稱一場冷靜到近乎殘酷的藝術。

· 清創與鎮毒:她先以冰玉瓶中的“玄冰凝露”清洗傷口,極寒之氣瞬間凍結了部分活性毒素的蔓延,也讓患者痛苦地痙攣了一下。接着,她打開紫檀木盒,裏面是七十二細如牛毛、卻蘊含着不同屬性靈力的“造化金針”。只見她素手翻飛,快得只剩殘影,瞬息之間,金針便精準無比地刺入患者右臂肩井、曲池、內關乃至前膻中、背後心俞等數十處大。這些金針並非胡亂刺下,而是構成了一個繁復的、暫時隔絕毒素與心脈聯系、並強行“困住”右臂大部分活性毒素的靈陣。

· 靈力疏導與毒素剝離:這才是最凶險的一步。顏卿清雙手虛按在患者右臂上方,掌心涌出磅礴而柔和的青色靈力,如同最靈巧的工匠,開始一寸寸“梳理”那些被毒素污染、糾纏的經脈。她必須用靈力包裹住毒素,在不進一步傷害經脈的前提下,將它們從與血肉、經絡的緊密結合中“剝離”出來,並引導向傷口處。患者即便在昏迷中也發出了痛苦的呻吟,身體劇烈顫抖,額頭上滲出豆大的汗珠。顏卿清的眼神卻始終專注冷靜,仿佛在完成一件精密的雕刻,而非進行一場生死攸關的救治。她偶爾會快速捻動某幾金針,調整靈力的流向和強度。

· 毒血引流與解毒:當紫黑色的毒血開始從傷口被靈力強行“出”,滴落在早已準備好的、鋪着厚厚一層“吸靈玉屑”的銅盆中時,顏卿清迅速將一種淡金色的粉末灑在傷口周圍。那粉末一接觸毒血,便發出輕微的“嗤嗤”聲,化作柔和的金光,進一步中和殘留的毒性。同時,她取出一枚龍眼大小、碧瑩瑩的丹藥,喂入患者口中,並以靈力助其化開。這是她秘制的“百草還髓丹”,能快速補充患者被毒素損耗的元氣,修復受損的經脈。

整個過程持續了將近一個時辰。當最後一縷頑固的墨綠色邪氣從傷口處溢出,被金色粉末淨化,患者手臂上的紫黑紋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面色也由青黑轉爲失血後的蒼白時,兩名素問弟子才敢大口喘氣,看向顏卿清的目光充滿了近乎崇拜的敬畏。

“毒已拔除九成,餘毒需‘清脈散’連服七,每運功輔助化除。右臂經脈受損,三月內不可動用真氣,需以‘溫絡膏’外敷,輔以特定位的金激,每月一次,持續半年,可保無虞且不影響後修爲。”顏卿清一邊用雪白的絲巾擦拭手指,一邊語氣平淡地交代醫囑,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個小麻煩。她甚至拿起那個盛有剝離出來毒血樣本的白玉小碟,饒有興致地又觀察了片刻,才吩咐弟子:“此毒樣本留下,處理傷員時務必小心,接觸過毒血之物全部以真火燒灼淨化。”

“是,顏師姐!”兩名弟子恭聲應道,小心翼翼地將情況穩定下來的少幫主抬了下去。

而這一切,都被遠處另一艘小舟上,憑借過人目力(和一點點系統輔助)暗中觀察的宿月,看了個大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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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月抱着飯團,坐在租來的小舟裏,嘴巴微微張着,半天沒合上。

她本來只是不死心,又繞到湖這邊想看看能不能發現點關於李歲荊的蛛絲馬跡,結果正好撞見素問弟子抬人上船,接着就目睹了方才那場驚心動魄又神乎其技的救治。

“我的天……”宿月喃喃道,戳了戳懷裏同樣看得目睛的飯團,“飯團,你看見沒?那個顏娘子,也太厲害了吧?那金針飛的,那靈力控制的……化神期高手運功療傷我見過,但像她這樣,把治病搞得跟布陣、雕刻似的,每一步都精確到毫厘,還那麼……淡定,真是頭一回見。”

飯團“啾”了一聲,小鼻子朝着素月舫方向又嗅了嗅,這次它感應到的,除了之前那點稀薄的“顯眼包能量”殘留,更多的是顏卿清救治時散發出的、精純而強大的生命靈力與某種冷靜到極致的專注氣息,這讓它既覺得“好吃”(能量高),又有點本能地“怕怕”(太有壓迫感)。

“原來她真的是個神醫啊!”宿月眼睛發亮,“而且你看那些素問弟子,個個說話溫柔,行事細心,長得也好看,跟畫裏走出來的似的。這樣的門派,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她腦海裏關於李歲荊失蹤案的疑慮,在這一刻急劇淡化。是啊,一個醫術如此高超、門風看起來如此純良的素問高手,怎麼可能和碎夢首席的失蹤有牽扯?就算李歲荊真的在附近出現過、甚至受了傷,被素問的人救下治療,那不是再正常不過了嗎?畢竟素問救死扶傷是天職。

“系統啊,”宿月在心裏說,“我覺得關於李歲荊可能在素月舫的猜測,可以排除了。你看人家顏娘子,光風霽月,菩薩心腸。碎夢首席失蹤,八成是卷入其他江湖恩怨了,跟這裏沒關系。”她自動忽略了顏卿清最後留下毒血樣本時那饒有興味的、與其“菩薩”氣質微妙的違和感。

【叮。基於宿主觀察,線索‘素月舫的可疑性’評估下調。臨時任務‘西湖邊的偶遇’變更:宿主已達成‘觀察’目標。獎勵(減半)發放:顯眼包值+100。】系統的聲音響起,似乎也默認了她的判斷。

宿月鬆了口氣,感覺自己擺脫了一個煩,心情都明媚起來。她決定不再糾結素月舫,轉而思考李歲荊可能去向的其他線索。

然而,無論是宿月還是系統,都未能察覺,在素月舫底層一間完全密閉、布滿隔音與隔絕氣息陣法的艙室內,真正的李歲荊正經歷着與“菩薩心腸”截然不同的過程。

他盤坐在冰冷的玉榻上,上身,精悍的身體上除了未愈的傷疤,還布滿了數十個新舊不一的細小針孔和幾處顏色奇異的藥膏貼敷痕跡。顏卿清剛剛在這裏完成今的“藥人”療程——一種用來他“幻滅道體”潛能、並測試某種新型復合解毒劑對身體負荷極限的劇痛體驗。他牙關緊咬,嘴角殘留着一絲血跡,汗水浸溼了身下的玉榻,但眼神依舊如孤狼般銳利,死死盯着艙門的方向。

他能隱約聽到上層傳來的動靜,知道顏卿清剛才在救治別人。那個過程越是從容、越是有效,就越發反襯出他此刻處境的詭異與自身命運的晦暗不明。這個救人的“菩薩”,和那個面無表情將各種極端藥性注入他體內、冷靜記錄每一絲反應的“研究者”,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而顏卿清在送走病人和弟子後,獨自回到自己的藥房。她看着琉璃瓶中那墨綠色的毒血樣本,眼中清冷依舊,卻深處掠過一絲冰冷的了然。

“這種‘移精變氣’的手法,粗糙了許多,但核心的掠奪與轉化之意……與當年師父警告過的、南疆‘九幽’一脈的蠱毒邪術,有七八分相似。”她低聲自語,“九幽老怪……他的觸角,已經伸到江南腹地了嗎?還是……沖着我素問,或者,沖着他來的?”

她想起師父曾提及,九幽一脈最喜搜尋特殊體質者,煉制成受其控制的“藥人”或更可怕的東西。李歲荊的“幻滅道體”,無疑是絕佳的材料。而他這次在杭州追查舊案受傷,是否本身就是被刻意引導甚至算計的一環?

---

宿月放棄了在西湖邊的“盯梢”,轉而開始在杭州城內更廣泛地打聽。幾後,她在城中最熱鬧的酒樓“豐樂樓”吃飯時,偶然聽到隔壁桌幾名江湖客的議論,聲音雖壓得低,卻逃不過她的耳朵。

“聽說了嗎?‘九現神龍’戚少商大當家,前些子好像也在江南一帶現身了!”一個帶着刀疤的漢子說道。

“戚少商?他不是一直在北方對抗遼寇,統領連雲寨嗎?怎麼南下了?”另一人問。

“誰知道呢?傳言跟他得到的那把‘逆水寒’劍有關,據說那劍裏藏着一個驚天秘密,惹得黑白兩道都在覬覦。前陣子汴京好像也不太平,跟這把劍沾邊的事,能小得了?”刀疤臉神秘兮兮地說,“還有人說,看見‘四大名捕’中的鐵手爺也在南下的官道上出現過,行色匆匆。”

“鐵手?他可是公門中人,難道朝廷也手了?”第三人嘴。

“嘿嘿,這水啊,深着呢!我有個在衙門當差的遠親喝多了提過一嘴,說最近江南各州府的刑獄卷宗裏,莫名其妙失蹤或橫死的江湖人,比往年多了三成不止,死狀千奇百怪,官府都壓着沒敢細查。好像……還牽扯到一些幾十年前的舊案,跟什麼前朝秘寶、南疆邪教都藕斷絲連的。”

宿月夾菜的筷子頓住了。戚少商?逆水寒劍?四大名捕?這些名字她穿越前在遊戲裏可太熟悉了。如果這個世界真的融合了逆水寒的主線劇情,那這些核心人物的動向,往往預示着巨大的風暴。

她想起李歲荊追查的“涉及前朝秘寶和江南地下勢力的陳年舊案”,又想起顏卿清救治的那種詭異“移精變氣”之毒可能關聯的南疆“九幽”邪術。再聯想到如今戚少商疑似南下、鐵手出動、江湖離奇案件頻發……

這些散落的點,似乎隱隱約約能連成一條模糊的、令人不安的線。

---

宿月放棄“盯梢”素月舫的第三天,一則消息如同投入西湖的石子,在她心裏漾開新的漣漪。

消息是“幸運鳥蛋”通過特殊渠道加急傳來的,只有簡短幾句:“師姐,門內密探查實,歲荊師兄重傷遇險時,確有素問高人路過施救。現下師兄應正在某處隱秘療傷,性命無礙!詳情仍諱莫如深,但既與素問有關,我等稍安。大比前,師兄定歸。”

捏着這枚化作光點的傳訊符,宿月坐在客棧窗前,對着西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懷裏的飯團也學着她的樣子,攤成一張毛餅。

“看吧,飯團,我說什麼來着?”她戳了戳小家夥軟乎乎的肚子,“素問的漂亮姐姐們,人美心善醫術高,肯定是路見不平把那個冷臉刺客撿回去救了。這算什麼失蹤,這叫VIP閉關療傷!”

最後一絲對素月舫和那位“顏娘子”的疑慮煙消雲散。她現在滿心都是對素問派的天然好感——畢竟,誰能拒絕一個全是香香軟軟、救死扶傷小姐姐的門派呢?至於李歲荊被救的具體細節,爲何如此隱秘,宿月自動歸結爲“刺客的職業病”和“神醫的怪癖”,反而覺得合情合理。

系統似乎也默認了這個結果,叮咚一聲提示:【支線任務“隱秘的瓜田與顯眼的猹”狀態更新。主要目標‘確認李歲荊下落’已達成(間接)。任務完成度70%,獎勵(折半)發放:顯眼包值+350,杭州特色美食券已生效。】

“搞定!”宿月心情大好,決定用美食券好好犒勞自己(和飯團),“反正大比前他會出現,線索也找了,瓜……呃,關切之心也盡到了。接下來,就在杭州好好玩玩,順便……看看有沒有別的‘熱鬧’。”

她所謂的“熱鬧”,很快就來了。

---

就在宿月放下心頭事的同一天,素月舫底層那間隔絕一切的密室內,李歲荊正經歷着第五次“藥浴”。

空氣中彌漫着濃烈到刺鼻的混合藥氣,苦澀中帶着腥甜,又有一絲詭異的清香。偌大的墨玉藥池中,粘稠的暗綠色藥液翻滾着細密的氣泡,溫度高得驚人。李歲荊整個人浸沒其中,只露出頭顱,面色慘白如紙,牙關緊咬,額角脖頸青筋暴起,太陽突突直跳。

難以言喻的痛苦正從全身每一個毛孔鑽入。那藥液仿佛活物,帶着灼熱與奇癢,滲透皮膚,鑽進肌肉,纏上骨骼,最後如同千萬燒紅的細針,狠狠刺入他受損的經脈與丹田,與其中殘存的異種真氣、以及他本身的“幻滅道體”本源瘋狂沖撞、交融、再撕裂。

比痛苦更讓他心神緊繃的,是池邊那個白色的身影。

顏卿清依舊面覆輕紗,白衣不染塵埃。她並未看池中煎熬的李歲荊,而是專注地觀察着手中一塊巴掌大的“映脈晶石”。晶石上光華流轉,清晰呈現出李歲荊體內真氣、藥力運行的每一絲細微變化,甚至包括他因痛苦而產生的本能抗拒與經脈痙攣。

她的眼神,冷靜得像是在觀察一株罕見藥草在不同條件下的生長狀態,記錄着一組等待驗證的數據。

“呃啊——!”李歲荊終究沒忍住,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身體劇烈顫抖,藥池被激起大片水花。

顏卿清這才抬眸,瞥了他一眼,聲音透過蒸騰的藥氣傳來,平淡無波:“‘碎玉淬脈散’藥力霸道,旨在強行打通你因舊傷和此次受傷淤塞的細微經脈,並‘幻滅道體’本源活性。痛苦是藥效的一部分,忍過去,對你後修爲有裨益。若實在忍不了……”她頓了頓,指尖光華一閃,一枚冰藍色的丹藥出現在指尖,“這枚‘冰心丹’可鎮痛苦,保靈台清明,但會降低三成藥效,延長療程七。你選。”

李歲荊猛地抬頭,溼透的黑發黏在額前,那雙總是銳利如刀的眼眸此刻布滿血絲,卻死死盯着顏卿清,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兩個字:“……繼續。”

顏卿清幾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梢,收起丹藥。“明智。”她不再多言,轉而從旁邊案幾上拿起一個玉瓶,將幾滴猩紅如血的液體滴入藥池。藥池瞬間沸騰般翻滾起來,顏色由暗綠轉向一種詭異的紫紅,痛苦瞬間倍增。

李歲荊眼前陣陣發黑,幾乎暈厥。在意識的邊緣,那些破碎的夢魘再次襲來:燃燒的村莊,少女哭泣的臉,墜落的玉墜,冰冷的湖水……還有一雙,清澈卻絕望的眼睛……

“啊——!”他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體內“幻滅道體”的力量似乎被這極致的痛苦和夢魘,竟自行運轉起來,一股冰冷、破碎、充滿幻滅氣息的真氣猛地從丹田炸開,與狂暴的藥力、外來的異種真氣狠狠撞在一起!

“噗!”他噴出一口淤血,血色暗沉,卻隱隱帶着一絲奇異的淡金色光澤。

顏卿清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此刻終於掠過一絲明顯的亮光,如同發現了稀世珍寶。她手中的映脈晶石光華大盛,清晰地捕捉到了那淡金色光澤出現瞬間,李歲荊體內經脈、丹田發生的微妙變化——一些陳年的、極其細微的暗傷,竟在那三股力量的極端沖突與“幻滅道體”的本能反擊下,有了鬆動的跡象!

“果然……唯有瀕臨崩潰的極端,才能撼動這‘道體’最深層的枷鎖。”她低聲自語,快速記錄下晶石上的一切數據,看向李歲荊的目光,少了幾分看待“材料”的純粹審視,多了一絲復雜的探究。

這男人,比她預想的還要堅韌,也更……危險。他的身體裏,藏着的秘密恐怕不比他外在的刺客身份少。

一個時辰後,藥浴結束。李歲荊如同從水裏撈出來一般,虛脫地靠在池邊,連動一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只有膛還在劇烈起伏。顏卿清走上前,毫不避諱地伸手搭上他的腕脈,靈力細細探查。

“淤血排出,藥力吸收七成,目標經脈打通近半。‘幻滅道體’本源活躍度提升約一成。”她收回手,語氣依舊平淡,“進度超出預期。今到此爲止,明進行金,配合‘引魂香’,嚐試引導你體內沖突的力量,修復肺脈舊傷。”

李歲荊閉着眼,沒有回應。極致的痛苦之後,是一種麻木的疲憊,以及內心深處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對眼前這個女人——憎惡她的冷酷與掌控,卻又不得不依賴她那鬼神莫測的醫術,甚至……隱隱有一絲對那種極致痛苦後帶來力量增長的扭曲認同。

顏卿清看着他沉默的側臉,忽然開口,問了一個與治療無關的問題:“你昏迷時,常做噩夢?”

李歲荊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依舊閉着眼,啞聲道:“手哪有不做噩夢的。”

“夢到什麼?”

“……人,或者被。”他給出了一個標準答案。

顏卿清靜默片刻,不再追問,只是轉身時,留下一句輕飄飄的話:“下次藥浴,我會加入一味‘寧神花’,雖會輕微影響藥效,但能助你安神。做噩夢……不利於傷勢恢復。”

李歲荊猛地睜開眼,只看到她白色衣角消失在密室門口的背影。那一瞬間,他竟有些恍惚。

---

宿月的美食之旅沒能持續太久。兩天後,當她正在清河坊排隊買定勝糕時,旁邊茶館裏說書先生的聲音,夾雜着周圍茶客的議論,飄進了她的耳朵。

“話說那‘九現神龍’戚少商戚大當家,攜‘逆水寒’劍南下之事,已是江湖皆知。可諸位可知,他此番南下,似乎並非獨行?”

“哦?還有誰?”

“神侯府,‘四大名捕’之中的追命,崔略商崔三爺!”說書先生一拍醒木,“據可靠消息,崔三爺輕功獨步天下,早已先一步潛入江南,明爲追查一樁朝廷貢品失竊案,實則……嘿嘿,恐怕與戚大當家南下之事,以及近來江南多地發生的離奇命案脫不了系!”

“離奇命案?可是前幾漕幫少幫主遇襲中毒那種?”

“不止!”另一茶客壓低聲音嘴,“我有個在錢塘縣衙當差的表親說,近三個月,杭州、明州、秀州一帶,起碼有十幾起江湖人失蹤或暴斃的案子,死狀千奇百怪,有的像是中毒,有的像是被吸了精氣,還有的……脆只剩下一張人皮!官府壓着不敢細查,都推給江湖仇或者怪力亂神了。”

“氣?人皮?”宿月耳朵豎了起來,連剛拿到手的定勝糕都忘了吃。這描述,怎麼聽着有點邪門?

說書先生的聲音繼續傳來:“更奇的是,這些案子發生前,似乎都隱隱約約和一個地方扯上關系——瀾都!”

瀾都?宿月一愣,這不我家嗎?!

“據說,不少遇害者或失蹤者,在前一兩個月都曾去過瀾都,或是經商,或是訪友,甚至只是路過。回來後不久,便出了事。如今瀾都那邊,也是暗流涌動啊。”

“瀾都……刺桐港……無更市……”有個聲音沙啞的老茶客喃喃道,吐出一連串地名,“海上絲路的起點,通往那個‘無無更’的鬼地方……嘿嘿,多少見不得光的買賣,多少說不清道不明的恩怨,都在那裏打了個轉,又流回這江南溫柔鄉裏,化作索命的閻羅帖哦……”

無更市? 又是無更市!!!

她正思索着,又聽那說書先生道:“所以啊,追命三爺此番南下,壓力不小。這江南的渾水,怕是比西湖還深!而且,小老兒我還聽說一個更驚人的消息——”

他故意拖長了語調,吊足了衆人胃口,才神神秘秘地說:“當年‘十三元凶’血洗盛家莊,天下震動。可近來有風聲說,那十三位魔頭沉寂多年,似乎……又有活動的跡象了!而且,他們的目光,可能已經投向了江南,甚至……是即將到來的十派大比!”

“十三元凶?!”茶館裏頓時一片譁然。

宿月也心頭一跳。她忽然覺得,李歲荊的遇襲,漕幫少幫主中的詭異蠱毒,江南離奇的命案,追命南下,戚少商攜劍而來,還有那神秘的“無更市”……這些散落的點,背後似乎真有一條若隱若現的線,正在將這江南之地,緩緩拖入一個巨大的漩渦。

而她,好像已經站在了漩渦的邊緣。

---

三天後的傍晚,素月舫迎來了另一位訪客。

來的不是求醫者,而是一位不速之客。他並未通報,也無舟船相接,仿佛憑空出現在舫頭,一襲尋常的藍布勁裝,風塵仆仆,腰間掛着一個朱紅色的酒葫蘆,臉上帶着懶洋洋的、似乎永遠睡不醒的笑容,但一雙眼睛開闔之間,卻銳利得仿佛能洞穿人心。

正是四大名捕之一,追命,崔略商。

“素問妙手,懸壺濟世。崔某唐突,循着些許‘不淨’的味道,冒昧登門,想向顏仙子打聽一個人,問一件事。”追命笑嘻嘻地拱手,語氣輕鬆,卻帶着不容拒絕的意味。

顏卿清已站在舫頭,面紗在晚風中微動,眸光清冷地看着他:“崔三爺名滿天下,輕功冠絕,何事需問到我這僻靜畫舫上來?”

“一個本該死了,卻或許還沒死透的人。”追命笑容不變,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掃過畫舫緊閉的艙室,“大約五六前,西湖西北五十裏外的老君嶺,發生了一場激鬥。現場殘留的劍氣刀意,頗爲精妙,一方隱約是碎夢路數,而且……功力極高,很可能是那位失蹤的李歲荊李首席。”

顏卿清眼神絲毫未變:“所以?”

“另一方留下的痕跡更古怪,非中原武林常見路數,陰毒詭譎,帶着南疆蠱毒和某種……掠奪生機的邪氣。”追命摸着下巴,“巧的是,約莫同時,杭州漕幫的羅少幫主,在押送一批藥材時,中了類似的毒。更巧的是,我查到那批藥材的最終目的地,似乎與海外‘無更市’的某些需求有關。而最巧的是,”他盯着顏卿清,“那位羅少幫主,幾天前被送到了顏仙子這裏,並且,活了。”

他頓了頓,收起幾分玩笑之色:“顏仙子,崔某並非懷疑仙子救人有錯。只是想問,仙子救治時,可曾從那毒中,察覺到什麼特別的線索?比如……下毒者的武功家數,或者,那毒是否與‘十三元凶’中,某位擅長用毒用蠱的元凶有關?”

顏卿清靜默片刻,才緩緩道:“毒名‘蝕髓蛭’,確系南疆‘九幽’一脈改良後的變種,兼具蠱蟲活性與毒藥猛烈,可移精變氣,掠奪宿主本源。下毒者功力不淺,但對毒術運用略顯粗陋,似是新近得傳,或心浮氣躁。至於是否與‘十三元凶’有關……”她輕輕搖頭,“我久居西湖,不問外事,無從判斷。”

追命眼中精光一閃:“九幽一脈?那可是幾十年前就在南疆絕跡的邪派……多謝仙子告知。”他拱手致謝,卻又話鋒一轉,“那……李歲荊李首席,仙子可曾見過?畢竟,他也中了類似的毒力,而且傷勢只會更重。若他也在附近,仙子仁心,想必不會見死不救。”

艙底密室內,通過特殊裝置隱約聽到只言片語的李歲荊,全身肌肉瞬間繃緊。

舫頭,顏卿清的聲音依舊平靜無波:“崔三爺說笑了。我救治羅少幫主,是因他門人抬至舫前,醫者本分。至於李首席……他是生是死,身在何處,與我何?我這小小畫舫,除了我與兩個粗使丫鬟,並無他人。三爺若不信,可自便查看。”她微微側身,竟真的做出了請的手勢。

追命哈哈一笑,擺了擺手:“不必不必,仙子的地方,崔某豈敢放肆。只是隨口一問,仙子勿怪。”他目光在素月舫上又掃了一圈,尤其在幾處可能設置暗格密室的位置略作停留,隨即笑道,“既然仙子不知,那崔某便去別處再找找。江湖風波惡,仙子隱居於此,也請多加小心。告辭!”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晃,已如一道青煙般消失在漸濃的暮色中,輕功之高,駭人聽聞。

顏卿清獨立舫頭,望着追命消失的方向,久久不動。晚風吹起她的面紗和衣袂,飄飄若仙,但她眸底深處,卻凝着一層化不開的寒冰。

“追命……四大名捕……連他們都嗅着味道來了。”她低聲自語,“九幽,無更市,十三元凶,漕幫,碎夢首席……還有我那‘好師叔’可能在南疆找到的‘東西’……都攪在一起了。”

她轉身,走向艙底密室。推開門,看着依舊浸泡在輔助藥液裏、面色蒼白但眼神銳利如故的李歲荊。

“你都聽到了?”她問。

李歲荊點頭,聲音沙啞:“追命在找我。那毒,果然來歷不凡。”

“比你想象的還不凡。”顏卿清走到他面前,俯視着他,“‘蝕髓蛭’是引子。下毒者的目標,未必是漕幫少幫主,也未必是你。可能只是……一種測試,一次播種。真正的目的,或許是篩選出能扛過這種毒而不死,或者體內能產生特殊反應的‘容器’。”

她伸出手指,虛空點了點李歲荊的心口:“你的‘幻滅道體’,就是最完美的‘容器’之一。你這次受傷,或許從一開始,就是被精心設計的‘選拔’。”

李歲荊瞳孔驟縮。

“一個月。”顏卿清直起身,語氣恢復冰冷,“你還有不到二十天。二十天內,你必須初步掌控體內新生的力量,修復大部分傷勢。否則,無論是對上給你下套的勢力,還是應付追命這樣的高手,你都只有死路一條。”

她說完,轉身離開,留下一室凝重的藥味和更凝重的沉默。

李歲荊躺在藥液中,緩緩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清晰的痛感,卻比不上心頭那翻涌的冰冷怒意與警覺。

江湖,果然從來就沒有平靜的湖水。而他,已經身在這湖心最深的漩渦裏。

舫外,西湖月夜朦朧。無人知曉,一場牽扯更廣的風暴,正從遙遠的瀾都、神秘的刺桐港與無更市、乃至更久遠的恩怨中,向着西湖,向着十派大比,悄然蔓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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