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問你話呢，陸湛雨！”玉和豫見她不說話，聲音更沉了幾分，雙手撐在梳妝台上的力道也加重了，幾乎把她整個人都籠罩在陰影裏。
他的呼吸灼熱，噴灑在她的臉上，讓她感到微微的不適。
陸湛雨抬眼，眼裏沒有絲毫躲閃。
她看着鏡子裏，被他圈在懷裏的自己，那張俊美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怒氣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
“沒有。”
“沒有？”玉和豫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猛地直起身，雙手叉腰，在狹小的空間裏來回踱步。“沒有躲着我爲什麼每天都見不到你的人！”
他越說越氣，聲音也越來越大：“你是不是覺得我玉和豫是個傻子？還是覺得我好欺負！
”
陸湛雨長長地嘆了口氣，抬手揉了揉眉心。
“夫君，我累了。”
她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倦意，那疲憊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裏散發出來的。
玉和豫的怒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卡住了，不上不下地噎在喉嚨裏。
他看着她那張蒼白的臉，眼底的青黑清晰可見，平裏清冷如月的眸子，此刻也蒙上了一層淡淡的血絲。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從何說起。
沉默在房間裏蔓延。
最終，玉和豫泄了氣。
他重重地哼了一聲，像是給自己找台階下：“哼！累了就去睡！別一天到晚擺着一張死人臉，看着就晦氣！”
他轉身，大步走到床邊，背對着她躺下。
陸湛雨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麼，只是吹熄了燈，然後走到床的另一側，輕手輕腳地躺下。
房間裏陷入一片黑暗。
玉和豫聽着身邊均勻的呼吸聲，心裏更加煩躁。他翻了個身，又翻了個身，直到天蒙蒙亮，才迷迷糊糊地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他醒來時，身邊依然空無一人。
玉和豫心裏那股火又“噌”地一下竄了上來。
他一把掀開被子，穿好衣服，便直奔大房。
他倒要看看，她到底在忙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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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房的賬房裏，陸湛雨坐在桌前，手裏拿着算盤，噼裏啪啦撥得飛快。
陸以晴則坐在一旁，一臉生無可戀地看着堆積如山的賬本，手裏拿着一支筆，卻半天也落不下去。
“姐，我看得頭暈。”陸以晴有氣無力地抱怨，“能不能……能不能先休息一下啊？”
陸湛雨頭也不抬，手裏的算盤依舊撥得飛快：“不能，今必須把這幾個月的賬目核對完。”
陸以晴嘆了口氣，耷拉着腦袋，繼續和那些密密麻麻的賬目作鬥爭。
玉和豫就站在賬房外，透過半開的窗戶，將屋裏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原本以爲陸湛雨是在這裏和陸以晴說些姐妹間的體己話，或者只是簡單地輔導一下，沒想到竟然真的在認真地管賬。
他看着陸湛雨那副認真的模樣，心頭莫名一動。
她撥動算盤的動作行雲流水，清脆的聲音在安靜的賬房裏顯得格外悅耳。
玉和豫在窗外站了很久，直到陸湛雨和陸以晴起身，他才悄悄地離開。
接下來的幾天，玉和豫都過着神出鬼沒的子。
他每天都會悄悄地跟在陸湛雨身後，看着她如何處理三房的事務，如何去大房教陸以晴管家，又如何應對府裏那些刁鑽的下人。
晚上，她回到三房，還要處理一些緊急的事務，常常忙到深夜才睡。
這天，玉和豫早早的便等在了玉明德這裏。
“三弟，什麼風把你吹到我這兒來了？”玉明德笑着打趣道。
玉和豫沒心思跟他貧嘴，直接開門見山：“大哥，你能不能自己教你媳婦？”
玉明德聞言一愣：“三弟這話是什麼意思？”
“還什麼意思！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玉和豫有些煩躁，“陸以晴那個笨蛋，學的慢死了！我都學會了她還沒會，這不是在爲難陸湛玉嗎！”
玉明德臉上閃過一絲玩味：“怎麼，三弟這是心疼弟媳了？”
玉和豫耳發紅。
“誰……誰心疼她了！我就是看不慣她每天忙得跟個陀螺似的，連睡覺都睡不安穩！吵得我也睡不好！”他嘴硬道。
玉明德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臉上帶着意味深長的笑容。
玉和豫被他看得有些羞惱，猛地站起身：“你愛管不管！反正別影響我！”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玉明德的院子。
玉明德看着他倉皇的背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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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陸湛雨和陸以晴照常在大房的賬房裏核對賬目。
陸以晴揉了揉發酸的脖子，抱怨道：“姐，我現在看到這些賬本都想吐。真不知道你以前是怎麼把它們管得那麼好的。”
陸湛雨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沒說話。
就在這時，玉明德走了進來。
“大哥。”陸湛雨和陸以晴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玉明德擺擺手，“我來是想告訴你們，以後下午就不用來賬房了。”
陸以晴聞言，眼睛瞬間亮了，驚喜地問道：“真的嗎？大哥！”
玉明德點點頭：“真的。”
“我最近公務不忙，下午的時間我負責教以晴就可以，弟妹也可以好好休息。”
陸湛雨有些詫異，但也怕自家妹妹在這出什麼岔子。
“可……”
她話還沒說完，就被打斷。
玉明德笑着道：“再不讓你好好休息休息，和豫怕是要找我撒潑了。”
這話一出，陸湛雨瞬間明白什麼。
她有些不可思議。
玉和豫竟然會爲她去求玉明德？
她帶着滿心的疑慮回到三房的院子。
剛一進臥房，就聞到一股淡淡的、若有似無的藥草香氣。
她循着香氣走到桌邊，只見桌上放着一個青瓷茶壺，裏面還冒着絲絲熱氣。
雲書從外面進來，看到陸湛雨，立刻笑着迎了上來：“少夫人，您回來啦！這是三少爺特意爲您熬的安神茶，說是您晚上經常睡不安穩，喝了能好好休息。”
“他……他熬的？”陸湛雨瞪大了眼睛，有些難以置信。
雲書點點頭：“是啊。三少爺一早起來就讓人去買了藥材，自己親自看着小火爐熬了一個上午呢。他還特意吩咐奴婢，要一直溫着，等您回來，一定要讓您趁熱喝下。”
陸湛雨走到桌邊，端起茶壺，一股暖意從指尖蔓延開來。
她看着這壺安神茶，心裏五味雜陳。
那個紈絝，那個被她當衆鞭打的玉和豫，竟然會爲她做這些？
她喝了一口，茶水帶着淡淡的苦澀，卻又回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