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府秘書長周海推門走了進來。
“張市長,還沒休息?”
“睡不着啊,老周。”
張義興指了指桌上那幾份方案,自嘲地笑了笑。
“被這幾張紙給難住了。”
周海看了一眼,心裏跟明鏡似的,他沒接這個話茬,而是將手裏的一個U盤和一份打印裝訂好的文件放到了桌上。
“張市長,您看看這個。”
“這是我們市府辦整理出來的一份歷史資料匯編,或許對您了解清源市的一些情況有幫助。”
張義興有些意興闌珊。
又是資料匯編。
他這半個月看的資料,比過去一年都多。
他隨手拿起那份打印稿,準備隨意翻兩頁就放到一邊。
然而,僅僅是翻開目錄,他的目光就頓住了。
《清源市府辦歷史檔案索引(1980-2025)》
這標題沒什麼稀奇。
但下面的條目,卻讓他眼神一凝。
“關於清源市紡織二廠改制後續問題的追蹤檔案批注……”
“關於九十年代招商引資‘一刀切’政策利弊分析的檔案索引……”
張義興的表情嚴肅起來,他直接翻到了自己最關心的部分。
果然,有一個專門的章節。
“關於清源市老城區改造的歷史沿革與擱置原因探析”。
他立刻被其中的內容吸引了。
報告沒有長篇大論,而是用極其精煉的語言,將二十年前那份被擱置的規劃草案的核心亮點提煉了出來。
“以‘保護性開發’替代‘毀滅性重建’,保留歷史街區肌理。”
“引入‘地下綜合管廊’概念,一次性解決管線老化、內澇頻發問題。”
“提出‘以點帶面,滾動開發’的資金解決方案,利用核心商業地塊的先行開發,反哺民生區域的修繕與改造……”
張義興的呼吸,不自覺地急促起來。
這些思路,與他心中那些模糊不清的初步想法,竟然不謀而合!
不,應該說,這份報告裏的思路,比他的想法更具體、更系統,甚至還有詳實的歷史數據作爲支撐。
這簡直就是在他最迷茫的時候,遞過來的一份標準答案!
他越看越激動,手指都有些微微顫抖。
這是誰寫的?
哪個部門的專家拿出來的?
他迅速翻到報告的最後一頁,在作者欄的位置,尋找着那個他認爲必定是深耕城建領域多年的專家的名字。
然後,他整個人都愣住了。
報告的落款處,只有一行簡單的打印字。
綜合科科員:陸知泉。
陸知泉?
這個名字,他有印象。
張義興的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半個月前,在機場出站口,那個一臉憨厚,眼神清澈,對着自己一口一個“張副市長”的年輕人。
腦子像缺了弦,不知道變通的那個年輕人?
怎麼可能是他?
就在張義興陷入巨大震驚的同時。
正坐在綜合科自己工位上,假裝認真看文件的陸知泉,腦海中響起了那熟悉無比的電子音。
【叮!】
【檢測到宿主行爲:未見其人,先聞其聲。】
【成功讓領導(副市長張義興)產生震驚、難以置信的情緒,恭喜宿主獲得獎勵:城市規劃(爐火純青)!】
一股龐大的信息流瞬間涌入陸知泉的大腦。
無數城市的規劃圖紙、各種復雜地形的解決方案、前沿的城市設計理念……在這一刻,全部化作了他的本能。
他看了一眼窗外清源市的街景,腦中自動就浮現出了數十種優化方案。
這獎勵,來得太及時了。
副市長辦公室裏。
張義興拿着那份報告,在辦公室裏來回踱步。
他實在無法把眼前這份洞見深刻、邏輯嚴謹的報告,和那個在機場有點“軸”、有點“傻”的年輕人聯系在一起。
這完全是兩個人!
難道……那天在機場,他是故意的?
一個念頭從張義興心底冒了出來。
如果真是故意的,那這小子可就有意思了。
太有意思了。
他停下腳步,看向一旁始終沒有說話的周海。
“老周,你確定這東西……是你們綜合科一個剛來幾年的小年輕寫的?”
周海點了點頭。
“張市長,我親口問的,千真萬確。”
“而且,報告裏提到的那些觀點,都是他自己從檔案室的故紙堆裏,一點點翻出來,自己總結的。”
張義興沉默了。
從故紙堆裏,翻出清源市未來的發展方向?
這個年輕人,是個人才。
是個必須抓在手裏的人才。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直接撥通了秘書的內線。
“小王,你去查一下市府辦綜合科,一個叫陸知泉的科員,把他的所有資料,五分鍾之內,放到我桌上。”
“另外,通知他,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我辦公室來一趟。”
……
消息的傳播速度,遠比文件流轉要快。
市府辦一個不起眼的微信工作群裏,早已經炸開了鍋。
“聽說了嗎?檔案室那個陸知泉,被周秘書長親自叫到辦公室去了!”
“真的假的?他不是得罪了王主任,被發配去看倉庫了嗎?這才幾天啊?”
“何止啊!我剛看到李科長從秘書長辦公室出來,滿面春風的!”
“最新消息!陸知泉好像要被重用了!直接跳過王主任,搭上周秘書長的線了!”
“,這小子什麼背景?這麼猛?”
趙鵬看着群裏的消息,臉上的幸災樂禍早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和嫉妒。
怎麼會這樣?
陸知泉剛想收拾東西下班,科長李曼走了過來。
她看着陸知泉,眼神裏帶着一絲藏不住的笑意和欣賞。
“小陸,收拾一下,明天上午九點,張義興副市長要見你。”
陸知泉聞言,臉上恰到好處地露出了一副平靜中帶着點茫然的表情。
他推了推眼鏡,有些不確定地問道:
“科長,張市長找我?是我檔案整理工作哪裏沒做好,需要當面批評嗎?”
李曼看着他這副“無辜”的樣子,差點笑出聲。
這小子,還在裝。
她忍着笑,拍了拍陸知泉的肩膀。
“去了就知道了。”
“好好表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