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內燭火明亮，魏無舌正斜倚在軟榻上，慢條斯理地品着一盞香茗，兩個眉清目秀的小太監跪在一旁，一個捶腿，一個打扇。
聽到腳步聲，他眼皮都未抬，以爲又是哪個不懂事的下人。
直到感覺陰影籠罩，他才懶洋洋地抬起眼。
看到是趙淵四人，尤其是他們甲胄上未的血跡和手中出鞘的橫刀，他先是一愣，隨即臉上浮現居高臨下的不悅與傲慢。
“原來是你們幾個。”
魏無舌放下茶盞，用尖細的嗓音慢悠悠道，甚至還帶着一絲譏誚。
“怎麼，知道明鎖拿人馬將至，等不及了，想來求咱家替你們美言幾句？哼，聖意已決，咱家可沒那麼大面子。放心，鎖拿的緹騎明才到，你們還有一晚可活，不用這麼急着來觸黴頭。”
說完，他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準備再品一口。
四人一動不動，只是冷冷地盯着他，眼神如同在看一個死人。
魏無舌終於察覺一絲不對勁，心中升起不安。
他色厲內荏地呵斥：“還愣着什麼？還不給咱家滾出去！這裏是欽差行轅，也是你們這些粗鄙武夫能擅闖的地方？一身血腥戾氣，污了咱家的眼，驚了咱家的清夢！再不滾，明有你們好看！誅九族的罪上，再加一條沖撞天使！”
趙淵見他死到臨頭還這麼裝，立馬就忍不了了。
一個靠拍馬屁和伺候人上位的狗太監，給你臉了是吧？
給你三分顏色就想開染坊，給你點陽光就敢和太陽肩並肩？
“走你！”
他直接伸手，抓住他的衣領，一把把他薅了下來。
“噗通！”
魏無舌滾落在地，和地面來了個親密接觸。
“哎喲！”
他被摔得七葷八素，又驚又怒，尖叫起來，“反了！反了天了！你這狂徒！你是想死嗎？！知不知道咱家是誰？！”
“啪！啪！”
“想死是吧！”
趙淵直接左右開弓，甩了他兩個大嘴巴子。
魏無舌被打得腦袋一偏，耳朵裏嗡嗡作響，眼前金星亂冒。
他下意識地捂住辣的臉頰，眼睛瞪得溜圓，裏面寫滿了“我是誰？我在哪？剛才發生了什麼？”。
“你......你......你居然敢打咱家？！”
他聲音都破了音，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雞，手指顫抖地指着趙淵，“你瘋了嗎？！是想被千刀萬剮嗎？！”
“啪！啪！”
“千刀萬剮是吧？”
趙淵又是兩個大嘴巴子扇在他臉上。
“嗷——！”
魏無舌慘叫一聲。
他火冒三丈，也顧不上疼了，尖聲叫道：“放肆！咱家是司禮監秉筆！皇上身邊的紅人......”
“啪！啪！”
“紅人是吧？”
又是兩個大嘴巴子。
“你......你簡直無法無天！咱家要誅你九族！把你......”
魏無舌氣得渾身發抖，腫脹的臉讓他說話有些漏風，但威脅的勁頭不減。
“啪！啪！”
“誅九族是吧？”
趙淵這一下稍微加了點力，魏無舌直接被扇得原地轉了半圈，頭暈目眩，差點背過氣去。
他癱在地上，眼淚鼻涕真的控制不住地流了下來，一半是疼的，一半是氣的。
他，司禮監秉筆太監，皇帝近臣，居然被人連着扇大嘴巴子？！
“還有嗎？”
趙淵蹲在他面前，甚至帶着點鼓勵。
魏無舌此刻臉上辣地疼，腦袋裏嗡嗡作響，看着趙淵的臉，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瘋子！
這是個不要命的瘋子！
跟瘋子講宮裏的規矩、陛下的威嚴、自己的身份？
那還不如對牛彈琴！
他所有囂張的氣焰，所有倚仗的權勢，在一個接一個的大嘴巴子面前，通通都沒有用。
他蜷縮起來，雙手胡亂擋在臉前，發出老狗般的嗚咽聲，一個字也不敢再往外蹦了。
趙淵這才慢悠悠地站起身，轉向旁邊已經看傻眼、想笑又覺得場合不太對的王悍三人，聳聳肩：
“看來魏總管情緒有點激動，兄弟們，別光看着啊，魏總管好像還有點上火，咱們幫他降降火，通通氣，是吧？”
王悍第一個反應過來，黑臉上憋着笑，捏着拳頭走上前：“趙兄說得太對了！魏總管遠道而來，水土不服，火氣大，咱們是得好好幫他靜靜心，消消火！”
劉闖和李賁也摩拳擦掌地圍了上來，看向地上瑟瑟發抖的魏無舌，眼神裏充滿了關愛。
接下來的場面，就更加熱鬧了。
拳腳如同雨點般落下，專往肉厚卻疼的地方招呼。
“哎喲！嗷！別打了！壯士饒命！爺爺饒命啊！”
“反了！你們真的反了！無法無天啊！”
“咱家是天使！天使！打天使要誅十族！十族啊！連鄰居都要砍頭的！”
魏無舌被打得臉上身上迅速布滿青紫，鼻血長流，眼淚鼻涕糊了一臉，哪還有半分剛才的趾高氣揚。
兩個小太監早已嚇暈過去。
趙淵就在旁邊看着，直到魏無舌的慘叫聲變成了有氣無力的哼哼，才抬手制止了衆人。
王悍三人意猶未盡地停手，退到一旁。
趙淵拔出刀，走了過去。
魏無舌奄奄一息地睜開眼睛，掙扎着嘶喊：“你......你不能我！我是太監總管！皇上身邊的紅人！了我，皇上一定不會放過你們......”
“紅人？”
趙淵嘴角勾起一抹冷笑，“馬上，你就是死人了。”
話音未落，刀光一閃！
“噗嗤！”
橫刀刺入了魏無舌的膛，刀尖從背後透出少許。
魏無舌身體猛地一挺，死死瞪着趙淵，隨即頭一歪，徹底沒了聲息。
趙淵拔出刀，鮮血順着血槽滴落。
他甩了甩刀鋒，歸刀入鞘。
王悍在旁邊也沒閒着，走過去給那兩個暈倒的小太監也一人補了一刀，確保他們能跟他們的主子在黃泉路上做個伴，不至於太寂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