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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面跟着一張照片——盛鳴安靠在病床上,臉色已見紅潤,對着鏡頭微笑。陸雪晴的半邊身子入鏡,正細心爲他掖着被角。
張謙盯着那條信息,看了很久。
然後,他低下頭,肩膀開始輕微地抖動。
起初是壓抑的、破碎的氣音,接着變成空洞的、斷續的笑,最後,那笑聲扭曲成再也無法抑制的痛哭。
他蜷縮在冰冷的地上,指甲深深摳進掌心,滲出血絲。
他後悔了。
後悔當初遇上她。
張謙處理完父親的後事,直接去了醫院。
盛鳴安的病房在VIP區,走廊鋪着地毯,寂靜無聲。
他推開房門時,盛鳴安正靠在床頭玩手機,氣色紅潤,哪有半點失血過多的虛弱。
聽見動靜,盛鳴安抬眼,看見是張謙,嘴角立刻勾起一抹笑。
“謙哥?”他放下手機,語氣驚訝裏帶着得意,“你怎麼來了?是來道歉的嗎?其實不用,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
張謙走到床邊,將骨灰盒輕輕放在床頭櫃上。
盛鳴安的笑容僵了一下:
“這是什麼?”
“我爸。”張謙說,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天氣。
盛鳴安臉色微變,隨即又換上那副楚楚可憐的表情:
“謙哥,伯父的事我也很難過......但那天真的是意外,我只是需要輸血,雪晴姐她太擔心我了,所以才......”
“所以才抽了他的血。”張謙接過話,抬眼看他,“是嗎?”
盛鳴安被那雙眼睛看得心裏發毛,強撐着說:
“醫療事故而已......謙哥,你得節哀。”
“節哀。”張謙重復了一遍,忽然笑了,“盛鳴安,我爸臨走前,你跟他說了什麼?”
盛鳴安眼神閃爍:
“我能說什麼?我都不認識他......”
“護士說,”張謙慢慢走近,“抽血的時候,你進去過。”
病房裏的空氣驟然凝固。
盛鳴安臉上的僞裝一點點剝落,最後剩下的是毫不掩飾的嘲弄和得意。
“是啊,”他輕飄飄地說,“我是去看了看那個老東西。”
張謙的手在身側攥緊,指節泛白。
“我跟他說,”盛鳴安慢悠悠地繼續,“他兒子就是個廢物。辛苦爲雪晴姐創辦了公司,最後便宜了我。”
“坐了五年牢,出來連個工作都找不到,還得靠前妻施舍。我說,你兒子這輩子最大的成就,就是給我當了十年的血包——哦,現在連他爹也成了我的血包。”
他笑着,眼睛彎成月牙:
“你猜那老東西聽完什麼反應?他氣得渾身發抖,心電圖都亂了呢。”
話音未落,張謙的拳頭已經揮了出去!
盛鳴安慘叫一聲,從床上滾落在地,鼻血瞬間涌出。
但他卻沒喊救命,反而咧開染血的嘴,笑得更加瘋狂:
“打啊!繼續打啊!張謙,你就是條只會咬人的狗!”
張謙揪住他的衣領,第二拳懸在半空——
“住手!”
陸雪晴的尖叫聲在門口炸響。
她沖進來,一把推開張謙,將盛鳴安護在身後,轉身瞪着張謙,眼神像淬了毒的刀:
“張謙!你狗改不了吃屎是不是?!除了動手你還會什麼?!”
張謙慢慢直起身,看着眼前這個雙目赤紅、怒不可遏的女人。
看着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盛鳴安,看着他順勢靠進她懷裏,委屈地啜泣:
“雪晴姐......我只是想跟謙哥道歉,他就......”
“別怕,阿盛,我在。”陸雪晴柔聲安慰,再抬眼時,眼神只剩冰冷,“張謙,我給過你太多機會了。”
她掏出手機,按下三個數字。
“喂,110嗎?這裏是市醫院VIP病房,有人故意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