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黑影消失後,蘇清鳶在窗邊站了許久,直到確認周圍再無動靜,才重新躺回炕上。身旁的李梅睡得正沉,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晰。
蘇清鳶卻沒了睡意。剛才那黑影的身手很敏捷,不像是普通社員,倒像是有些功夫在身。是沖着誰來的?是她,還是其他知青?或者,和白天來的顧晏辰他們有關?
一連串的疑問在她腦海裏盤旋。她隱隱覺得,向陽大隊或許藏着不爲人知的秘密,而顧晏辰的到來,恐怕也不只是爲了核實草藥那麼簡單。
“不管了,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蘇清鳶攥了攥拳頭,眼底閃過一絲堅定。她有空間,有醫術,有古武和力氣,就算真遇到什麼危險,也未必會吃虧。
不過,謹慎起見,她還是決定去後山看看。一來是爲了那些可能有用的草藥,二來也想借着探查地形,熟悉一下周圍的環境,萬一真有什麼事,也好有個退路。
第二天一早,蘇清鳶特意多吃了些東西,又在空間裏備了些應急的藥品、水和壓縮餅,還把那把折疊刀揣在了兜裏。
上工的時候,她趁着王主任不注意,悄悄跟春花打聽:“春花,後山是不是有很多草藥啊?”
春花正在飛快地摘棉花,聞言抬頭看了她一眼,壓低聲音說:“是啊,後山的草藥可多了,止血的、消炎的都有,就是那邊山路不好走,還有野獸,一般沒人敢去太深的地方。”
“那懸崖邊上呢?我聽人說那邊有好草藥。”蘇清鳶又問。
春花皺了皺眉:“你問這個啥?懸崖那邊太危險了,去年有個社員去那邊采藥,差點摔下去,後來再也沒人敢去了。”
蘇清鳶心裏有了數,笑了笑:“就是隨便問問,我聽說草藥能換錢,想找幾株試試。”
“可別去懸崖那邊!”春花叮囑道,“要是真想采藥,就在山腳下找找,有那種叫‘血見愁’的草,止血效果可好了,供銷社有時候會收。”
“我知道了,謝謝你啊春花。”
一整天,蘇清鳶都在盤算着晚上去後山的事。她故意放慢了速度,保存體力,同時留意着太陽落山的時間。
傍晚收工後,她趁着李梅去食堂領窩窩頭的功夫,悄悄把背包裏的東西換成了空間裏的登山鞋和手電筒,又塞了把多功能工兵鏟——這是她囤貨時特意買的,能砍能挖,關鍵時刻還能當武器用。
“清鳶,你今晚怎麼不吃窩窩頭啊?”李梅回來時,看到蘇清鳶正坐在炕邊擦鞋子,好奇地問。
“有點不太舒服,沒胃口。”蘇清鳶隨口找了個借口,“你吃吧,我躺會兒。”
李梅沒多想,拿起窩窩頭慢慢吃了起來。
等李梅睡熟後,已經是深夜了。蘇清鳶悄悄起身,換上登山鞋,背上背包,借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輕手輕腳地走出了知青點。
夜晚的鄉村格外安靜,只有蟲鳴聲和偶爾的狗吠。蘇清鳶沿着小路往後山走,腳步輕盈,幾乎沒發出聲音——這是她練習古武時學會的輕功基礎,雖然不算精湛,但用來夜行足夠了。
後山的入口處有幾棵老槐樹,樹枝在月光下張牙舞爪,像鬼影似的。蘇清鳶打開手電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崎嶇的山路。
山路比她想象的還要難走,到處都是碎石和雜草,時不時還有枯枝敗葉擋住去路。她用工兵鏟撥開擋路的枝條,深一腳淺一腳地往上走。
越往山裏走,空氣越溼,還帶着一股腐葉的氣味。周圍的蟲鳴聲漸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名野獸的嚎叫,聽得人心裏發毛。
蘇清鳶卻沒太在意。她的五感比一般人敏銳得多,加上靈泉水的滋養,夜視能力也強了不少,能隱約看清周圍的環境。她一邊走,一邊留意着路邊的植物,果然發現了不少草藥,其中就有春花說的“血見愁”,她順手挖了幾株,放進背包裏。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她來到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坡。這裏的草藥明顯多了起來,甚至有幾株年份不短的野參,被她小心翼翼地挖出來,用苔蘚包好放進空間。
“看來這後山果然是塊寶地。”蘇清鳶心裏暗喜,正準備繼續往上走,忽然聽到前面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音,像是有人在掙扎,又像是野獸在低吼。
她立刻關掉手電筒,屏住呼吸,悄悄朝着聲音來源的方向摸了過去。
穿過一片茂密的灌木叢,眼前的景象讓她瞳孔一縮。
只見月光下,兩個穿着黑衣的男人正圍着一個人打,被打的人穿着一身迷彩服,看身形像是個軍人,此刻已經被打倒在地,身上滿是血跡,顯然受了不輕的傷,但他依舊死死護着懷裏的一個黑色背包,不肯鬆手。
“把東西交出來!不然別怪我們不客氣!”其中一個黑衣人惡狠狠地說,手裏還拿着一木棍,朝着地上的軍人狠狠砸去。
軍人悶哼一聲,猛地側身躲開,同時抬腳踹向黑衣人的肚子。黑衣人沒防備,被踹得後退了幾步,疼得齜牙咧嘴。
另一個黑衣人見狀,立刻撲了上去,手裏竟然掏出了一把匕首,寒光閃閃,朝着軍人的口刺去!
不好!
蘇清鳶心裏一緊,想也沒想就沖了出去。她手裏的工兵鏟帶着風聲,朝着拿匕首的黑衣人後腦勺狠狠砸去!
“砰!”
一聲悶響,那黑衣人哼都沒哼一聲,直接軟倒在地,暈了過去。
另一個黑衣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嚇了一跳,轉頭看到蘇清鳶,愣了一下:“哪來的丫頭片子?敢多管閒事!”
他扔掉手裏的木棍,也掏出一把匕首,朝着蘇清鳶撲了過來。
蘇清鳶眼神一冷,不退反進。她身形靈活地躲過黑衣人的匕首,同時一拳砸在他的肋骨上。
“咔嚓”一聲脆響,伴隨着黑衣人的慘叫,他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疼得蜷縮成一團,再也爬不起來了。
解決掉兩個黑衣人,蘇清鳶這才走到那個受傷的軍人身邊,蹲下身子問道:“你怎麼樣?”
軍人緩緩抬起頭,臉上滿是血污,但那雙眼睛卻依舊銳利。當看清蘇清鳶的臉時,他明顯愣了一下,聲音嘶啞地說:“是你?”
蘇清鳶也愣住了。
眼前這個受傷的軍人,竟然是顧晏辰!
她怎麼也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再次遇到他,更沒想到他會被人襲擊。
“顧連長,你怎麼會在這裏?”蘇清鳶趕緊拿出空間裏的急救包,“先別說話,我幫你處理傷口。”
顧晏辰沒有拒絕,只是緊緊抱着懷裏的背包,警惕地看了看周圍,低聲說:“他們是沖着這個來的。”
蘇清鳶這才注意到那個黑色背包,看起來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裝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但現在不是好奇的時候,顧晏辰的傷口還在流血,再不處理就危險了。
她打開急救包,拿出碘伏和紗布,小心翼翼地清理着顧晏辰手臂上的傷口——那是一道很深的刀傷,幾乎見骨,血還在不停地往外滲。
“有點疼,忍一下。”蘇清鳶說着,用淨的紗布按住傷口止血,同時悄悄往紗布上滴了幾滴靈泉水。
神奇的是,原本止不住的血很快就慢了下來。顧晏辰明顯感覺到傷口處傳來一陣清涼的暖意,疼痛也減輕了不少,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看向蘇清鳶的目光多了幾分探究。
蘇清鳶沒理會他的目光,快速地用紗布包扎好傷口,又檢查了他身上的其他傷口,大多是些皮外傷,雖然看着嚇人,但不算太嚴重。
“好了,暫時止住血了。”蘇清鳶收起急救包,“這裏不安全,我們得趕緊離開。你還能走嗎?”
顧晏辰掙扎着想要站起來,卻因爲失血過多,剛一用力就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蘇清鳶趕緊扶住他:“我扶你吧。”
她半扶半攙着顧晏辰,艱難地往山下走。顧晏辰雖然受傷了,但腳步依舊很穩,只是臉色蒼白得嚇人。
“那些是什麼人?”蘇清鳶忍不住問道。
顧晏辰沉默了片刻,才低聲說:“可能是敵特。”
敵特?
蘇清鳶心裏一驚。她雖然沒經歷過那個年代,但也聽說過敵特的厲害,沒想到會真的遇上。
“那背包裏的是……”
“重要文件。”顧晏辰簡單地回答,沒有多說。
蘇清鳶識趣地沒有再問。她知道,這涉及到部隊的機密,不該問的別問。
兩人一路沉默着往山下走,月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照亮了腳下的路。蘇清鳶能清晰地感覺到顧晏辰的身體在微微顫抖,顯然是失血過多導致的虛弱,但他卻始終沒有哼一聲,骨子裏的韌勁讓她暗暗佩服。
快到山腳時,顧晏辰忽然停下腳步,看向蘇清鳶:“謝謝你。”
“舉手之勞。”蘇清鳶搖搖頭,“你接下來打算怎麼辦?要不要去大隊部找人幫忙?”
顧晏辰搖搖頭:“不能去大隊部,不知道裏面有沒有他們的人。”他頓了頓,看着蘇清鳶,“你能不能……先找個地方讓我暫時躲一下?”
這對顧晏辰來說,無疑是放下了所有的戒備。讓一個陌生的女知青知道自己的處境,甚至要躲到她那裏去,這在以前是絕不可能發生的事。但不知爲何,他對眼前這個突然出現、救了自己一命的女知青,有種莫名的信任。
蘇清鳶猶豫了一下。把一個受傷的軍人,還是可能被敵特追的軍人藏在知青點,風險無疑是很大的。一旦被發現,她肯定會被牽連。
但看着顧晏辰蒼白的臉和那雙充滿信任的眼睛,她又無法拒絕。畢竟,他是爲了保護重要文件才受傷的,她不能見死不救。
“跟我來吧。”最終,蘇清鳶還是點了點頭,“知青點後面有個廢棄的柴房,應該能暫時躲一下。”
顧晏辰鬆了口氣,低聲說了句:“多謝。”
兩人趁着夜色,悄悄回到了知青點。蘇清鳶警惕地看了看四周,確認沒人後,帶着顧晏辰來到知青點後面的廢棄柴房。
柴房很小,裏面堆滿了草和柴火,彌漫着一股黴味,但還算隱蔽。
“你先在這裏躲着,我去給你拿點吃的和水。”蘇清鳶把顧晏辰扶到草上坐下,“千萬不要出聲,我會想辦法通知你的人來接你。”
顧晏辰點點頭,緊緊抱着懷裏的背包,閉上眼睛養神。
蘇清鳶看了他一眼,轉身輕輕走出柴房,小心地鎖好門,快步回了自己的房間。
躺在床上,蘇清鳶卻毫無睡意。她沒想到自己第一次夜探後山就遇到這種事,還卷進了這麼危險的局面裏。
看着窗外依舊漆黑的夜空,她知道,從今晚開始,她在向陽大隊的子,恐怕不會再像以前那麼平靜了。而她和顧晏辰之間,似乎也因爲這次意外的相遇,產生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