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小時後。
一個四十來歲的婦女帶着胡芳芳匆匆趕來。
“你是小蘇吧?我姓趙,你可以叫我趙姨。”
女人一頭利落的短發,細長的眉角微微上挑,眼神十分從容,一看就精明練。
“聽說你手裏有火柴廠的工作?姨呢也沒別的意思,就想問問這工作是你自己的嗎?”
潛在的意思是能不能做主!
蘇明月也理解她的警惕。
有時候,這天上掉下來的不一定是餡餅,還有可能是陷阱呢!?畢竟一千二百塊在這個時代也是一筆大錢,謹慎點沒毛病!
“趙姨你放心,這工作是我的!”
於是從懷裏掏出工作頂替單給她看。
“我也不瞞你們了,這工作是我姑去世前留給我的,我爸媽,剛出生就要把我給扔了,是我姑救了我。”
“這次爲了把工作搶走,更是偷偷給我報了下鄉,還什麼都不給我準備。我氣不過,所以才想着賣掉工作,畢竟下鄉也要用錢!”
幾人聽得一陣心酸,看向蘇明月多了幾分同情。
“你爸媽真是太過分,都什麼年代了還!封建腦子!!”
“對,領袖都說咱們婦女能頂半邊天了,他還壓迫婦女!媽,讓小舅把她爸抓去關幾天!”
蘇明月詫異地看了眼胡芳芳,這是上頭有人啊!?
趙秋梅白了閨女一眼。
這人又不是雞,哪能說抓就能抓的!?
不過心裏那點子顧慮瞬間煙消雲散了。
“小蘇,你別聽她們倆胡說,這工作姨買了。錢票我都帶來了,你數數看。”
說完趕緊從隨身的挎包裏掏出兩個信封:“呐,這裏頭是七百塊錢,另一個是五百塊換的各種票。”
她也激動壞了,現在一千二百塊買個工作撿了天大的便宜了。何況火柴廠離家近,工作又輕鬆,閨女有這工作以後找婆家都能被高看一眼。
蘇明月把錢數完,就饒有興趣地看着各種各樣的票。
工業票,糧票,布票,肉票……或多或少都有幾張,但最多的還屬糧票。
趙秋梅怕她誤會,趕緊解釋道:“小蘇,糧票姨給你多換了些,都是全國的。我想着人啊不管到哪兒,吃飽心才不慌。你要不想要,我再給你換其他的……”
說着又去翻包,保險起見她還是多帶了些票的。
蘇明月趕緊攔着,咧嘴一笑。
“不用,這糧票我最需要了。趙姨你說的沒錯,天大地大,吃飯最大!”
“你別看我小小個,我可能吃了,一頓飯兩大碗不夠看!這糧票真真換到我心坎裏了!”
情緒價值給得足足的,趙秋梅笑得合不攏嘴。
蘇明月想了想,提醒道:“趙姨,有個事我得提前和你說下,我爸媽有點難搞,要是去找你鬧,你能招架的住不?”
這婦人挺敞亮的,蘇明月也不想給人家帶去麻煩。
趙秋梅滿不在乎地擺擺手:“放心吧,我娘家革委會有人。”
蘇明月嘴角抽了抽。
好耶!
一個小時前她因爲賣工作差點被革委會給抓了,現在又明目張膽地把工作賣給革委會的親戚,這個世界太瘋狂了,耗子都給貓兒當伴娘了!
不過這也好,蘇家三人都是老虎脾氣耗子膽,遇強則慫。她原本還擔心自己拍拍屁股走人了,會給人家帶來麻煩呢,這下肯定不敢鬧了。
“趙姨,趁現在還沒到下班點,咱們去趟火柴廠吧!”
她做事向來不喜歡拖泥帶水,決定好了就快刀斬亂麻。
就沖這話,趙秋梅對蘇明月的好感又上升了一個高度。錢都給出去了,今天工作要是沒定下來,她保準晚上睡不着!
於是蔣琪琪先回去,三人便直接去了火柴廠。
因着蘇明月大姑平工作表現優秀,人緣也好,加上蘇明月拿出家裏的戶口簿說是家裏同意的,廠辦人事並沒刁難,很快工作轉接的手續就辦好了。
趙秋梅看着入崗證明上面女兒的名字和紅戳,腦袋還有些暈乎乎。
閨女這就有工作了?
想到她和愛人跑了半個月,閨女上個廁所就搞定,頓時有些哭笑不得,還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嗯,我家閨女是個頂頂有福氣的,一出門就遇貴人了。
出了廠門,胡芳芳就激動地撲進了趙秋梅懷裏。
“媽,我終於不用下鄉了,終於不要離開你和爸了,我好開心!”
趙秋梅本來也是淚眼婆娑,可是瞟到邊上的蘇明月就有些尷尬了。女兒的幸福是建立在別人的傷口上呢!
“小蘇……這個……芳芳不是有心的。”
蘇明月爽朗地笑着:“沒事,對我來說離開才是新生。”
趙秋梅拉着她的手。
“小蘇,這份恩情趙姨記在心裏了,以後要是遇着什麼困難,你給趙姨寫信。走,姨帶你去國營飯店吃飯!”
“不用了趙姨,我還得回去做飯呢,不然他們又得罵人了,你懂得!”
蘇明月婉拒了。
這歡快的時光自然得留給他們一家人,她一個外人還是別上去湊熱鬧了。
哎嘛!
我蘇明月真是人美心善,溫柔體貼。
趙秋梅似乎猜到了蘇明月的心思,心裏越發熨帖,她咋就沒生這麼一個蕙質蘭心的女兒?轉頭看看掛在自個胳膊上的閨女,小臉紅撲撲,眼睛眨巴眨巴的,嗯,也不錯。
“成,那姨就不跟你客氣了,以後有時間到姨家吃飯,姨啊做幾道拿手好菜給你嚐嚐。”
“月月你一定要來,我媽做飯可好吃了,我同學吃過都說比國營飯店的師傅還好吃呢,保準你一吃一個不吱聲。”
胡芳芳趕緊嘴誇媽。
趙秋梅寵溺地點點女兒的鼻子:“你這孩子,哪有這麼誇的,跟那王婆賣瓜自賣自誇似的。”
蘇明月有些羨慕她們母女的感情。
相較而言,前世的媽對她只有冷漠和疏離。特別是再婚後,眼裏再也沒有她的身影。就算是回去看外婆,看她的眼神也總像是個外人。
或許她的存在成了她媽青春耗盡,婚姻失敗的那刺吧!
蘇明月搖散那微不足道的渴望,眼裏又恢復了平靜。
趙秋梅說着又從兜裏掏出十塊錢和幾張票。
“姨就不去送你了,這錢和票你拿着,自個買些路上的吃食。”
這小丫頭她是真真喜歡,小小年紀聰明大方,做事還利落有章程。她家人還真是被雞婆子啄瞎了眼,白白丟了這麼一個好女兒,以後有他們後悔的。
蘇明月哪好意思要,她們才剛認識不到一個小時,拿錢屬於白嫖。
趙秋梅一把就塞她兜裏了:“先不說你那工作我占了大便宜了,既然叫我一聲姨,那姨給的錢還推啥?難不成是看不起姨?”
“成,那我就厚着臉皮收下了!”
蘇明月心裏有些暖乎~~~
一個陌生人都比兩世的親媽來得真誠,只能說她們做人太失敗了。
“姨啊就喜歡你這聰明勁,記得出門在外多留個心眼……”
趙秋梅交代了幾句,又問了蘇明月下鄉的地址,然後把自家的地址和情況簡單說了一遍。
原來這趙秋梅夫妻倆都在化廠上班,男人還是廠裏的領導,難怪家裏能一下拿出那麼多錢票。
三人揮手告別後,蘇明月就把口袋裏鼓囊囊的錢票送進了空間。一瞬間,心裏竟然生出了“天高任鳥飛,海闊憑魚躍”的快樂……
錢是人的底氣!
這話真沒錯!
算下來她現在手裏有一千多塊,還有幾百塊的票,以現在的物價只要她省着點花,完全可以躺平擺爛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