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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晏徊的效率極高。當天下午,謝霜月便被送入城郊一家以管理嚴酷著稱的私立療養中心。
這裏沒有窗戶,只有慘白的燈光和永不間斷的嘶吼哭叫。
因着沈晏徊的特別叮囑,她被單獨關進一間關押最具攻擊性患者的房間。
抓撓、踢打、撕咬......每輪番上演。
新傷疊着舊傷,未愈的舌傷和手傷在粗暴的對待下反復潰爛。
大量失血後的身體本就虛弱至極,精神與肉體的雙重折磨很快將她推至崩潰邊緣。
第三天夜裏,謝霜月用頭瘋狂撞擊堅硬的牆體,尋求解脫,卻被聞訊趕來的護工用電擊棍制服。
第四天清晨,她被像垃圾一樣扔出療養中心大門。
站在荒涼的路邊,她形如槁木,幾乎分不清自己是人是鬼。
開機。
無數條信息瞬間涌入。
全部來自陸凜。
“霜月,等我。”
“怎麼不回消息?婚約既定,陸家沒有反悔的傳統。”
“你受的委屈,我已知曉。等我處理完最後一點事。”
最後一條,附着一張私人飛機舷窗外的雲海圖。
“謝霜月,我來接你回家。”
“等我。”
整整一百條信息,石沉大海,卻壘成她絕望深淵裏唯一的浮木。
陸凜要來帶她走了。
她用盡力氣,給一個附近連鎖酒店的地址發去定位。
“陸凜,我好累......求你,快點來。”
信息剛發送成功,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悄無聲息地滑停在她面前。
車窗降下,露出沈晏徊毫無表情的側臉。
“上車。”命令簡短冰冷。
沈晏徊蹙眉看着車外狼狽不堪的女人,心髒某處莫名被刺了一下。
他這才驚覺,短短半月,她竟消瘦嶙峋至此。
謝霜月恍若未聞,拖着殘破的身體,繼續朝前挪步。
耐心耗盡。沈晏徊推門下車,粗暴地將她塞進後座。
不祥的預感攫住謝霜月的心髒。她放軟了早已嘶啞的嗓音哀求:
“沈晏徊......放過我吧......我什麼都不要了......”
沈晏徊沒有回答,只是從西裝內袋緩緩取出一個小巧的琉璃瓶。
瓶中,裝着淺灰色的細沙狀物質。
看到瓶子的瞬間,謝霜月的呼吸驟然停止!
那是她用第一次獲獎的獎金買下的琉璃瓶,裏面裝着的......是她那個未出世孩子的胎發和臍帶結痂。
五個月大的男嬰,因爲阮疏雪調換的安胎藥,化成了一灘血水。
她偷偷留下了這點微不足道的紀念,藏在公寓最隱秘的角落。
如今,卻落在沈晏徊手中。
“沈晏徊......那也是你的孩子......”她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沈晏徊只是漠然地把玩着琉璃瓶:“聽話,它就能完好無損。”
謝霜月絕望地閉上眼睛,淚水滾落:“我聽話......只要我做完你今天要我做的事......你把它,還給我。”
“好。”沈晏徊將瓶子收進口袋。
車子駛向沈家位於半山的莊園別墅。
今夜,那裏正爲阮疏雪舉辦盛大的派對。
觥籌交錯,衣香鬢影。
阮疏雪一襲白色紗裙,像只翩躚的蝴蝶撲進沈晏徊懷裏:“小叔叔!你終於來了!”
沈晏徊目光寵溺,輕點她鼻尖:“小壽星的要求,我哪敢怠慢?”他側身,露出身後的謝霜月,“人給你帶來了。”
“霜月姐姐,”阮疏雪笑容甜美,眼底卻淬着毒,“我的派對,缺一個拉大提琴的樂手。我記得你以前輔修過大提琴,對吧?”
沈晏徊淡淡補充,目光警告地掠過謝霜月:“去樂器室挑把琴。疏雪想聽的曲子,不能少。”
謝霜月看着沈晏徊手按着的西裝口袋,那裏裝着琉璃瓶的輪廓。
她慘然一笑,緩緩抬起裹着厚重紗布、形狀扭曲的右手:
“沈晏徊,你忘了......我的右手,連琴弓都握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