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實在讓人想不通!
幾人陸續站起來想替孟懷謹說明,侯良平卻沒給機會,示意隊員請她們先到走廊去。
走廊隨即傳來一些低低的議論聲。
侯良平並未分散注意,繼續專注手頭工作。
“徹底檢查,仔細搜查,不要放過任何角落!”
他一揮手,脆地吩咐道。
調查接近尾聲,但關於孟懷謹的線索依然空缺。
侯良平皺起眉,心中暗想:怎麼會這樣?不應該啊……
正感到困惑時,陸亦珂瞥見抽屜縫隙裏好像塞着什麼東西。
她沒管地上是否淨,當即俯身細看。
夾層裏,隱約露出一張皺巴巴的紙片。
這是什麼?
她心中生疑,似乎想到了什麼,便小心地將它抽了出來。
展開一看,竟是一張匯款單據!
“組長!”
她立即喊道。
侯良平心中焦躁,在狹窄的房間裏來回走動。
聽見陸亦珂叫他,他馬上回頭走過去。
“什麼事?”
“從抽屜的暗格裏發現了這個。”
陸亦珂說着,把一張匯款憑證交到侯良平手裏。
侯良平只看了一下,身體頓時僵住!
紙上印着的“塔寨”
兩個字格外扎眼。
侯良平感到心髒猛地一縮!
關鍵的證據,終於要出現了嗎?!
他穩住呼吸,慢慢將紙張攤平。
這是一筆匯向塔寨的錢,金額居然有幾億元之多!
侯良平只覺得一股熱氣沖上頭頂!
連手指都輕輕抖了起來!
塔寨!
那是什麼地方?
二十多年前,這個名字總是和各種案件報道聯系在一起!
那是一個出了名的混亂村落!
制造並販賣 ** 的黑暗巢!
那時候漢西省大部分的違禁物品,幾乎都來自塔寨!
爲了清剿毒販、阻止 ** 蔓延,多少緝毒警察付出了生命!
而塔寨呢?
明明是罪惡的源頭,
二十多年過去,不但沒有消失,還借着各種新興的名義,被評爲了模範村!
多麼可笑!
此時,侯良平更加覺得孟懷謹所作所爲極爲可恨。
把他抓捕起來,關進看守所,完全是理所應當!
是爲漢西百姓除害!
更重要的是,這筆資金的往來,可能還牽連着更多人!
沿着線索追下去。
這一次,說不定能揪出不少重要人物!
想到這裏,侯良平情緒起伏。
眼神堅決:查,必須一查到底!
要是能把背後這些人都抓住,就是立了大功!
到時候,也許就能在嶽父面前抬起頭,得到他的肯定!
“得不錯。”
侯良平收回思緒,朝陸亦珂點了點頭。
“大家再認真找找,肯定還有別的證據,繼續搜!”
“是!”
……
侯良平和同事們仍在財務室裏仔細搜尋。
他手裏那張匯款憑證上,“塔寨”
兩個字依舊清晰。
現在的塔寨道路整齊,呈現出建設後的新面貌。
但如果回到二十多年前——
那時的塔寨,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孟懷謹第一次走進這個在外界傳聞裏充滿迷霧的塔寨。
路上全是泥坑和水窪。
每個看見他的人都眼神戒備,像盯着獵物一樣死死看着他。
還有些人衣服下面鼓鼓囊囊,明顯藏着武器。
只要孟懷謹表情有一點不對,或者東叔稍微示意,立刻會有許多槍口對準他。
但即便處在這樣的環境裏,孟懷謹臉上仍舊沒有一絲慌亂。
林耀東出現了。
他戴着金絲眼鏡,不緊不慢地走向孟懷謹。
經過時,他從一個村民的背簍裏拿出一包 ** ,用手指戳破包裝,搓了搓裏面的粉末,仔細檢查成色。
片刻後,他神色中流露出認可,輕輕點了點頭:“繼續保持。”
“是,東叔!”
事情安排妥當,他方才緩緩抬起目光,看向站在不遠處的孟懷謹。
他當衆查驗,毫無隱藏之意,更無半分猶豫。
隨後,他以一種近乎張揚的眼神,朝孟懷謹瞥去,目光裏滿是較勁。
雖未言語,舉動卻已傳遞出所有訊息,似乎在塔寨行事本就理所當然。
“林耀東,不必在我面前展示你的能耐。”
孟懷無意周旋,直截了當開口,“你們塔寨的所作所爲,我心裏有數。
從今天起,在漢西省境內,若再出現一起類似事情,你們林家直系親屬,便逐一準備喪儀吧。”
聽到這裏,林耀東表情略微一凝。
顯然,以往從未有人以這般口吻與他交談。
他慢慢摘下眼鏡:“孟懷謹,你獨自前來會面,這份膽識我佩服。
可你說話的方式與言辭,令我十分不快。
在塔寨,向來只有我提醒旁人,何時輪到旁人來提醒我?”
“是嗎?那便從此刻起改一改。”
孟懷謹眼中掠過一抹寒光。
“一個人長年漂泊在外,歸來時見到親人齊聚等候,是一種感受。
打開家門,卻只見屋內寂靜無人,那是另一種感受。
我猜想,你期盼的應當是前者吧。”
這段話意有所指,裹挾着清晰的警告。
孟懷謹清楚,林耀東正將他的家人視爲籌碼。
“我自然期盼前者。
不過你林耀東,只配體會後者。”
林耀東臉色驟然轉冷,自身受到脅迫的他面容不禁覆上一層霜意。
“我要說的就這些。
至於我的話究竟有多少分量,就用你林家直系親人的性命來衡量吧。”
孟懷謹說罷轉身離去。
望着他逐漸走遠的背影,林耀東神情愈發陰沉。
一名青年走近身側,壓低聲音詢問:
“東叔,是否需要我……”
他抬手在脖頸前輕輕一橫,抬眼望向林耀東。
“不必節外生枝。”
林耀東聲調冷淡。
“孟懷謹這條外來的龍再強勢,也動搖不了我們本地的基。”
他並未將孟懷謹的告誡放在心上。
此處終究是塔寨,有誰敢來威脅塔寨?
然而不久之後,孟懷謹便以實際舉動驗證了自己所言非虛。
隨着塔寨林家直系接連出事,林耀東再也無法穩坐。
他曾嚐試回擊,得到的卻是更爲激烈的反應。
林家人丁單薄,在束手無策的困境下,林耀東只能向孟懷謹低頭認錯,並主動承擔起肅清**的職責。
半年時間裏,塔寨所有隱匿的 ** 被清掃一空,相關器具亦遭拆解銷毀。
在付出巨大代價之後,孟懷謹給出了他的承諾。
“往後就與我共同打拼吧。”
他坐在椅子上,平靜地對林耀東說:
“賺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難事。
哪怕只是從我這裏分得一點,也夠塔寨過上寬裕的子。”
“從今往後,你們不必再提心吊膽地過子。”
孟懷謹兌現了自己的話,帶領塔寨開始生產航天鋼絲繩。
短短半個月,訂單就從世界各地紛紛飛來。
塔寨的人們第一次嚐到了靠正當勞動安穩賺錢的滋味。
航天鋼絲繩利潤豐厚,孟懷謹拿走自己那一份後,剩下的仍然讓每個村民都過得相當舒適。
嚐到甜頭之後,大家得更起勁了——既然能平穩掙錢,誰還願意再去碰制毒販毒的危險行當?
人心總是趨向安穩的,有好子不過,難道非要走險路?
除非是糊塗了。
……
隨着調查繼續,侯良平他們卻慢慢覺得心裏沒底。
能找到的線索,只剩一張轉賬記錄。
侯良平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沒關系,有這張憑證就行!
以孟懷謹做事的周密程度,這張意外留下的單據,說不定就是他們僅有的突破口。
至少眼下看來如此。
正想着,電話響了。
侯良平皺了下眉,看到屏幕上的名字,倒是有些出乎意料。
打來的是即將上任的漢西 ** 書紀莎瑞金。
他立刻接了起來。
“沙書紀,您好。
有什麼指示嗎?”
莎瑞金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
“良平,現在忙嗎?我剛到漢西。
下午要開一場 ** ** 擴大會議,機會難得,你也來參加吧。”
“好的,沙書紀!”
兩人簡短說了幾句,便結束了通話。
侯良平把手機放回口袋,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他將手裏的那張“憑證”
緊緊攥住,眼中再次亮起了銳利的光。
下午的會議,實在是個難得的好時機。
孟懷謹,你和毒販勾結,危害百姓——
這份功勞,我一定要拿下!
到時候,就能借着你的失敗,再往上走一步!
……
漢西 ** 辦公地點。
下午召開的 ** ** 擴大會議,由新到任的 ** 書紀莎瑞金主持。
到場的重要人員包括:
漢西 ** ** 、京州 ** 書紀李噠康,
漢西 ** 副書紀、 ** 書紀髙育良,
漢西省公安廳負責人祁同偉,
漢西省人民檢察院犯腐焗負責人侯良平,
漢西省人民檢察院首席官季昌明。
此外,還有若中層及以上部一同參會。
離會議開始只剩最後五分鍾。
與會人員陸續就位,備好記錄用具,進入準備狀態。
會議議題並未提前公布,然而在場衆人皆肅然無聲,神情凝重。
房間內氣氛壓抑,猶如暴雨將至前的沉悶,烏雲堆積。
過道中響起逐漸清晰的腳步聲。
新上任的 ** 書記莎瑞金出現在大家面前。
他未作寒暄,徑直走向主座坐下,放下一疊材料。
“都到了嗎?”
他轉頭向一側的侯良平簡單詢問。
“全部到齊,沙書記。”
“好,現在召開漢西省本次會議。”
“首先進行第一項內容……”
會議按流程推進,各項議程依次進行。
坐在莎瑞金右側的李噠康顯得有些心緒不寧。
他心中正起伏不定。
他一直十分注重外界對自己的看法。
即便與新來的莎瑞金書記,也不願輕易產生對立。
如能成功當選漢西省省長,形成“沙李搭檔”
無疑是最好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