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爲何在沙書記還未正式到任前,這類說法便已傳開。
李噠康清楚,此時保持沉默,能在沙書記那裏留下良好印象。
“沙李搭檔”
成真的可能性也會因此增加。
但孟懷謹對他有舊栽培之恩。
若非當年孟懷謹的器重,絕不會有他今的位置。
在衆人都不看好的時候,是孟懷謹給予支持,讓他重新堅定信心。
這份賞識之情,分量極重。
幾經權衡,李噠康最終決定如實陳述。
既然下定決心,便已做好舍棄一切的準備。
漢西省地域遼闊,缺了誰都能照常運轉。
即便沒有莎瑞金也無妨。
任何人的離開,都不會影響全局。
唯獨一人,絕不能缺席——
正是此刻失去自由的孟懷謹。
沒有孟懷謹,就沒有漢西省的現在。
是他奠定了這片土地的基。
而眼下,漢西正處在發展的關鍵階段,誰都可以少,唯獨不能少了孟懷謹。
李噠康默默等待合適的發言機會。
終於,莎瑞金講話結束,進入自由討論環節。
“沙書記,有件事需要向您匯報。”
李噠康面帶微笑,語氣懇切而恭敬。
“請講。”
莎瑞金初來乍到,面上仍維持着傾聽意見的姿態。
即便心中不悅,神色也未曾流露。
“情況是這樣的……”
李噠康便將內心的考慮與想法,完整而明確地向莎瑞金陳述出來。
一旁,侯良平的神色漸漸嚴肅。
他環抱雙臂,神情平淡地注視着李噠康,心中充滿不以爲然。
新官上任先樹威信,李噠康倒是很會選時機。
怎麼剛好在這個關鍵時候,說起這件事?
這樣下去,結果只會是兩種——
不是侯良平被當場斥責,挨沙書紀一頓批評;
就是李噠康自己難堪,弄得顏面盡失!
“……總而言之,我請求沙書紀能夠適當放寬,先讓孟懷謹出來,以便穩住當前形勢。
即便他真的牽涉其中,等查到確鑿證據再抓回來也來得及。”
李噠康這些話,正好說中了不少中層以上人員的心裏。
但此刻誰也不敢第一個開口。
職位不夠高是一個原因,萬一惹怒沙書紀,恐怕會引來不必要的麻煩。
雖然不便表態,大家仍以沉默表明了態度。
這時李噠康說完,眼神懇切地看向莎瑞金。
莎瑞金心裏其實相當不快。
他才剛上任,漢西 ** 書紀的工作還沒完全熟悉,
卻像被人迎面將了一軍!
李噠康這究竟是什麼意思?
莎瑞金還在思考如何回應,侯良平已經直接走上前來。
他神情嚴肅,語氣銳利,針對的意味十分明顯。
“噠康書紀,你說得倒是簡單。
孟懷謹那種大蛀蟲、狡猾之徒,滑不溜手,嘴裏怎麼可能有真話?
要不是我迅速行動、及時控制,怎麼能掌握他和他背後依靠的線索?
現在放人?放了有什麼用?方便他去銷毀證據嗎!”
這番話,隱隱將矛頭指向李噠康。
場中彼此心照不宣的暗示,幾乎點明:孟懷謹背後的靠山,就是李噠康!
李噠康的臉一下子漲紅了。
他瞪着侯良平,正要反駁,又被對方搶先一步。
“目前漢西十三家商行近百億的,由你牽頭負責多年,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毫無征兆地全部落空。
噠康書紀,你能不能說明一下原因?在整個引資過程中,應該沒有摻雜私人考慮吧?”
“我……”
李噠康想要解釋,卻再次被侯良平打斷。
“另外,有件事需要向沙書紀匯報。”
侯良平意味深長地看了李噠康一眼,緩緩說道:
“我記得,噠康書紀能有今天的地位,當初是得到過一位貴人的幫助?這位貴人該不會就是孟懷謹吧?噠康書紀,您覺得呢?”
這個問題可謂直擊要害。
但侯良平用的是明招,本無從回避。
不承認顯得心虛,不回答等於默認,而如果承認,更是無話可說——只能送去和孟懷謹做伴了。
“砰!”
李噠康突然拍桌而起,怒視侯良平:
“完全胡說!你這是顛倒是非、歪曲事實、指白爲黑!”
他太陽旁的血管凸起,顯然已經怒氣沖天。
莊重的會場轉眼變成了兩人爭執的場合。
漢西省的三號人物髙育良始終保持着沉默,目光平靜地掃過這場近乎市井爭執的紛擾。
整個班子的體面,似乎都已在這番爭吵中散落一地。
他心底無聲地舒了口氣,視線緩緩投向遠處。
二十年歲月流轉,能親眼見證漢西一步步走向好轉的人並不多,而他正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孟懷謹這些年在前面頂住壓力、扛起重擔,漢西絕不會有今天的局面。
無論是禁毒掃黑,還是清理灰色地帶,孟懷謹雖無正式職務,可若論實際成效,在座衆人加起來恐怕也不及他十分之一。
但髙育良這樣想,並不是因爲欣賞孟懷謹。
恰恰相反,他一直對孟懷謹抱有看法,尤其不認可其行事風格與處世方法。
孟懷謹是商人,終究只是一介商人。
身爲商賈卻不顧聲名,屢屢采取激烈手段,把原本可以緩和處理的局面推到難以挽回的境地。
可無論如何,孟懷謹最後總能把事辦成。
若不是這樣,髙育良早就出手約束他了。
這些年來,在他主導之下,漢西省已經默默轉身,逐漸呈現出他心目中應有的輪廓。
漢西的路,還很長。
而在此轉型最要緊的階段,漢西確實離不開孟懷謹。
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
或許外人並不清楚,這些歲月裏漢西省曾滋生多少積弊、埋藏多少隱患。
別人不知道,尚可理解。
但他髙育良,身爲漢西的重要負責人,怎能裝作看不見?
實際上,孟懷謹所做的每一件事,髙育良都清清楚楚。
在場的許多部,大多也有所聽聞。
可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沉默,用沉默來維持某種平衡。
那麼他自己呢?
是繼續沉默,還是打破僵局?
短暫思量後,髙育良慢慢摘下了眼鏡。
他已做出決定。
髙育良緩緩站了起來。
李噠康與侯良平立刻停止了爭執,不再互相指責。
尤其是侯良平,心中頓時升起一股期待。
髙育良是“漢大幫”
的核心人物!
自己當年求學時,本就是髙老師格外看重的三位學生之一,如今又與老師同在體制內工作。
無論從情分還是道理,髙老師一定會站在自己這邊!
侯良平暗自篤定,看向李噠康的眼神也多了幾分底氣與沉着。
李噠康面色嚴肅,神情凝重。
他當然明白,眼前的形勢對自己並不有利。
可是,爲了報答孟懷謹當年的知遇之情,即便要以一人之力面對漢西省整個班子的不同聲音,
他依然沒有猶豫,心中從未後悔。
“沙書記,我有幾點想法要匯報。”
髙育良的語調平緩而穩定。
“孟懷謹對漢西省的貢獻,大家有目共睹。”
“目前省內形勢出現一些起伏,我同意噠康書記的建議,可以暫時解除對孟懷謹的相關約束,以緩解目前的緊張局面。”
“其餘事項,後再做討論。”
此言一出,侯良平表情驟然凝固。
他萬萬沒有想到,在這樣關鍵的時刻,自己一向敬重的師長竟會轉而支持對方的立場!
難道……連髙老師也被孟懷謹所左右?
一瞬間,強烈的失望與怒氣涌上他的心頭。
他直視着髙育良,聲音冷峻地質問道:
“髙育良,髙老師!”
“爲何連您,也要踏入這潭渾水?”
“您向來德高望重,求學期間我一直以您爲榜樣,視您爲人生方向的明燈。”
“誰能料到,即便是標杆與指引,也可能在最後關頭動搖初心。”
這番尖銳的言辭讓髙育良身形微微一震。
他迅速扶住面前的桌沿,方才穩住姿態。
看向侯良平的目光裏,混雜着詫異、沉重與不悅。
數億元資金從孟懷謹關聯的國昆集団流向塔寨賬戶。
這意味着什麼?
在場衆人見到轉賬記錄時,神情都嚴肅起來。
塔寨。
這兩個字沉沉壓在每個人心中。
那是什麼地方,無需多言。
彼此心照不宣。
而這筆巨額資金流動背後所傳遞的信息,也已不言自明。
過去一段時期,漢西省不少公職人員都與塔寨有過接觸。
曾經的塔寨是罪惡滋生的巢,是全省難以愈合的傷疤。
那裏的人員一旦被查處,幾乎個個劣跡斑斑、手段凶殘。
即便依法嚴懲,也難以彌補其造成的危害。
但就是這樣一個從源潰爛的地方,在孟懷謹赴任漢西後,竟逐漸走向安定。
不再傳出暴力抗法或與警方對峙的事件。
塔寨轉而全力推動產業轉變,從制毒販毒轉向特種鋼纜生產,成爲地區轉型的典型案例。
接連不斷的訂單使他們忙碌不已。
憑借這項產業,塔寨不僅實現了經濟自主,還爲漢西帶來了可觀的稅收收入。
從危害一方的毒瘤轉變爲納稅大戶,這一過程如何實現?
原因很明確——關鍵在於孟懷謹。
他以堅決的手段促使塔寨徹底擺脫 ** 生產,完成了全面改造。
團隊成員各自承擔任務,共同掌握陌生領域的能力。
林耀東首先邁出步伐,其餘成員面對挑戰亦持續跟隨。
目睹如此積極的進展,漢西方面對此持鼓勵態度,對孟懷謹的各項計劃予以全面配合。
即便部分措施可能引來不同看法,衆人仍決定先不予深究,以減少對孟懷謹的擾。
在條件允許時,他們還會盡力伸出援手。
憑借這樣寬鬆的氛圍,塔寨的革新推進得十分平穩。
這確實值得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