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裏,芮小建盯着照片,眉頭微皺。
照片拍攝角度很刁鑽,是從會所包廂外的窗戶偷拍的。李天明和那個中年男人坐得很近,桌上擺着一份文件。
雖然看不清文件內容,但中年男人的臉,芮小建認識。
花正豪。
花如雪的父親,南城地產界的隱形巨鱷。
“建哥,怎麼了?”高永見他臉色不對,湊過來看了一眼照片,“,這不是花如雪她爸嗎?”
芮小建沒說話,把照片翻到背面。
背面有一行用圓珠筆寫的小字:“9月28,東區會所,302包廂。”
九月二十八。
那是郭龍和李天明見面的前五天。
芮小建眼神一沉。
這不是巧合。
花正豪、李天明、王建國……這三個人之間,有條他前世沒察覺到的暗線。
“永子。”芮小建抬頭,“你爸現在在哪?”
“我爸?”高永愣了一下,“應該在武館吧,他這個點一般都在那練功。”
“帶我去。”
“啊?”高永懵了,“建哥,大半夜的,你找我爸嘛?”
芮小建沒解釋,只是看着他:“去不去?”
高永被他眼神盯得發毛,咽了口唾沫:“去……去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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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武館。
這是高永父親高天雄開的私人武館,平時只接待熟人,不對外營業。
車停在門口時,已經快十點了。
武館大門虛掩着,裏面燈火通明,隱約能聽到沉悶的擊打聲。
高永推門進去,芮小建跟在後面。
訓練場很大,中央擺着一排沙袋。一個光着膀子的壯漢正對着沙袋瘋狂出拳,每一拳都打得沙袋搖晃不止。
高天雄。
五十多歲,身高一米八五,渾身肌肉線條分明,虎背熊腰,站在那就像一堵牆。
他停下動作,扭頭看向門口。
“永子?”高天雄皺眉,“這麼晚了,你不在學校待着,跑這來嘛?”
“爸……”高永訕笑,“我帶朋友來看看。”
高天雄的視線落在芮小建身上,上下打量了兩眼。
“仙雲中學的?”
“是。”芮小建點頭。
高天雄走過來,在他面前站定。兩人身高差了快二十公分,高天雄俯視着他,眼神銳利。
“你就是芮小建?”
芮小建微微一愣:“高叔認識我?”
“聽說過。”高天雄轉身走向休息區,拿起毛巾擦汗,“永子這小子天天在家念叨你,說你最近變了個人似的。”
他坐下,抬頭看着芮小建。
“聽說你一個人嚇退了豹哥的人?”
“運氣好。”
“運氣?”高天雄笑了,“能讓豹哥那種人灰溜溜滾蛋,可不是運氣能解釋的。”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認真起來。
“小子,你今晚來找我,不是爲了參觀武館吧?”
芮小建沒拐彎抹角,直接開口:“高叔,我想問您一件事。”
“說。”
“您認識李天明嗎?”
高天雄臉色一變。
“你怎麼知道這個名字?”
芮小建從口袋裏掏出那張照片,遞過去。
高天雄接過照片,看了一眼,瞳孔驟然收縮。
“這照片……你哪來的?”
“朋友給的。”芮小建平靜地說,“高叔,李天明找過您吧?”
高天雄沉默了幾秒,把照片放在桌上。
“找過。”他深吸一口氣,“上個月,他來武館找我,說想讓我幫個忙。”
“什麼忙?”
“盯着郭龍。”高天雄冷笑一聲,“他說郭龍涉嫌走私,想讓我幫他收集證據。”
芮小建眼神一沉:“您答應了?”
“沒有。”高天雄搖頭,“我雖然跟郭龍不對付,但也不想摻和這種事。”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我看得出來,李天明這人不簡單。他表面上說是爲了打擊犯罪,但眼神裏全是算計。”
芮小建點點頭。
果然。
李天明接觸的人,不止郭龍一個。
“高叔,李天明還找過誰?”
高天雄想了想:“據我所知,他還找過花正豪。”
“花正豪?”
“對。”高天雄點頭,“花正豪是南城地產界的大佬,手裏握着不少資源。李天明想動郭龍,肯定得先搞定花正豪。”
芮小建心裏快速盤算。
李天明、花正豪、郭龍……這三個人之間,形成了一個微妙的三角關系。
而王建國,很可能就是這個三角關系的犧牲品。
“高叔,您知道花正豪和王建國之間有什麼恩怨嗎?”
高天雄皺眉:“你怎麼突然問起王建國?”
芮小建沒回答,只是看着他。
高天雄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花正豪和王建國,以前是夥伴。”
“兩人一起做地產生意,賺了不少錢。但後來因爲一塊地的開發權,兩人鬧翻了。”
“王建國想獨吞那塊地,花正豪不同意,兩人就此決裂。”
芮小建眼神一動:“那塊地在哪?”
“西郊。”高天雄說,“就是現在郭龍三號倉庫那片區域。”
芮小建心裏咯噔一下。
三號倉庫。
郭龍藏賬本的地方。
也是李天明下個月要突襲的目標。
這他媽……不是巧合。
“高叔,那塊地現在歸誰?”
“不知道。”高天雄搖頭,“那塊地的產權很復雜,掛在好幾個公司名下,但實際控制人是誰,沒人說得清。”
芮小建沉思片刻,又問:“花正豪最近有什麼異常嗎?”
高天雄想了想:“聽說他最近在籌備一個大,好像跟政府有關。”
“什麼?”
“不清楚。”高天雄搖頭,“花正豪做事很隱秘,外人很難打聽到。”
芮小建點點頭,沒再多問。
他已經有了答案。
花正豪、李天明、王建國、郭龍……這四個人之間,圍繞着西郊那塊地,編織了一張大網。
而王義文的求救信,就是這張網的一個破口。
“高叔,謝謝您。”芮小建站起身,“我先走了。”
“等等。”高天雄叫住他,“小子,你既然知道李天明這個名字,應該也知道他是什麼人吧?”
芮小建轉過身,看着他。
高天雄站起來,走到他面前。
“李天明不是普通人。”他壓低聲音,“他是龍刺特種大隊的副隊長,手裏有槍有人,你惹不起。”
芮小建笑了:“高叔,您覺得我是會惹事的人嗎?”
高天雄盯着他,半晌才嘆了口氣。
“你這小子,比永子那蠢貨強多了。”
他拍了拍芮小建的肩膀。
“但記住,有些事,不是靠腦子就能解決的。”
芮小建點點頭:“我記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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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學校的路上,高永忍不住問:“建哥,你到底在查什麼?”
芮小建靠在座椅上,閉着眼睛。
“永子,如果有一天,你發現你身邊的人,都在下一盤很大的棋,而你只是棋盤上的一顆棋子……”
他頓了頓,睜開眼。
“你會怎麼辦?”
高永愣住了。
“我……我不知道。”
芮小建笑了。
“我知道。”
“什麼?”
“掀了棋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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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舍302。
芮小建回到宿舍時,郭言還沒睡,正坐在床上看書。
“小建,你去哪了?”郭言合上書,“這麼晚才回來。”
“出去辦點事。”芮小建脫下外套,爬上床。
郭言猶豫了一下,開口:“小建,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說。”
“我大爺爺……他真的會出事嗎?”
芮小建躺下,看着天花板。
“會。”
“那……有辦法救他嗎?”
芮小建沉默了幾秒。
“有。”
郭言眼睛一亮:“什麼辦法?”
芮小建轉過頭,看着他。
“讓他,在十月十二號那天晚上,親手抓住李天明的把柄。”
郭言愣住了。
“李天明?”他皺眉,“李江風他爸?”
“對。”
郭言臉色變了。
“你是說……李江風一直在……”
“沒錯。”芮小建打斷他,“李江風在你身邊,就是爲了監視你大爺爺。”
郭言渾身一震,拳頭緊緊攥起。
“這個王八蛋……”
“別急。”芮小建淡淡道,“他蹦躂不了多久了。”
郭言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
“小建,你需要我做什麼?”
芮小建笑了。
“什麼都不用做。”
“只要在十月十二號之前,繼續跟李江風稱兄道弟就行。”
郭言愣了一下,隨即明白過來。
“你是想……將計就計?”
“聰明。”
郭言沉默片刻,突然問:“小建,你到底是什麼人?”
芮小建閉上眼睛。
“一個下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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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芮小建躺在床上,腦海裏快速梳理着所有線索。
花正豪想要西郊那塊地。
李天明想要郭龍的把柄。
王建國被人設局,瀕臨破產。
而這一切的交匯點,就是十月十二號那天晚上。
芮小建笑了笑。
有意思。
前世他只是個旁觀者,看着這些人你爭我奪。
這一世……
他要親手改寫結局。
手機突然震動。
芮小建拿起來一看,是個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小建,明天中午,老地方見。——如雪”
芮小建挑了挑眉。
老地方?
他翻閱這具身體的記憶,找到了答案。
學校後山,廢棄的天文台。
那是前世芮小建和花如雪第一次單獨見面的地方。
芮小建笑了。
看來,有些事情,命中注定要發生。
他回了條短信:“好。”
放下手機,芮小建閉上眼睛。
但就在即將入睡時,宿舍門突然被人敲響。
“咚咚咚——”
聲音很輕,卻透着一股詭異。
高永幾個人都睡了,沒人醒。
芮小建睜開眼,翻身下床,走到門口。
“誰?”
門外沒人回答。
芮小建皺眉,拉開門。
走廊裏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但地上,放着一個黑色的檔案袋。
芮小建撿起檔案袋,撕開。
裏面是一份文件,還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年輕男人,穿着軍裝,眼神銳利。
文件抬頭寫着:“龍刺特種大隊,隊員檔案——李江風”
芮小建瞳孔一縮。
李江風……不是學生。
他是龍刺的現役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