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宿舍302一片死寂。
芮小建坐在床邊,手裏捏着那份檔案,借着窗外路燈的微光,一字一句地看。
檔案很薄,只有三頁紙,但信息量大得嚇人。
李江風,男,1979年生,龍刺特種大隊三級士官,代號“獵鷹”。
2015年入伍,2016年進入龍刺選拔營,同年以第一名成績通過周考核。
擅長滲透偵查、心理戰、情報收集。
執行過十三次秘密任務,無一失敗。
1997年9月,奉上級命令,以“高三學生”身份潛入仙雲中學,任務代號“斬龍”,目標人物——郭龍。
芮小建看到最後一行字時,嘴角扯出一絲冷笑。
怪不得。
怪不得李江風平時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卻總能在關鍵時刻說出最合適的話。
怪不得他跟郭言走得那麼近,卻從不參與高永他們的胡鬧。
這小子,本就是個職業間諜。
芮小建合上檔案,看向窗外。
送這份檔案的人,是誰?
王義文?
不對。
王義文雖然聰明,但他不可能拿到龍刺的內部檔案。
那就只有一個可能——
有人,想借他的手,攪亂這盤棋。
芮小建眼神一沉。
有意思。
他把檔案塞進枕頭下,重新躺回床上。
但沒過多久,手機又震動了一下。
芮小建拿起來,是條匿名短信。
“李江風的任務,不止郭龍。”
短短九個字,卻讓芮小建心裏一緊。
他迅速回復:“目標是誰?”
對方秒回:“你。”
芮小建瞳孔驟縮。
他?
李江風的目標,是他?
不對……
前世的記憶裏,他只是個普通學生,本沒資格讓龍刺盯上。
除非——
有人提前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芮小建腦海裏閃過一個名字。
李天明。
這個老狐狸,比他想象的更敏銳。
手機又震動了。
“明天天文台,小心。”
發完這條,對方就再也沒回復。
芮小建盯着屏幕,半晌才放下手機。
看來明天中午的約見,不會太平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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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陽光正烈。
芮小建翻過學校後山的鐵絲網,沿着荒廢的小路,走向那座廢棄天文台。
天文台建在山頂,是十年前學校搞科研時留下的遺跡,後來經費斷了,就一直荒着。
平時沒人來,是情侶約會的好地方。
芮小建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走進圓形大廳。
花如雪已經到了。
她站在中央的天文望遠鏡旁,穿着白色連衣裙,長發被風吹得微微揚起。
陽光從破損的穹頂灑下來,落在她身上,像一幅畫。
“來了。”花如雪轉過身,笑得很淡。
芮小建走過去,在她對面站定。
“找我什麼事?”
花如雪沒急着回答,而是走到窗邊,看着遠處的城市。
“芮小建,你知道我爲什麼轉到三班嗎?”
芮小建挑眉:“爲什麼?”
“因爲你。”
花如雪轉過頭,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
“我爸說,仙雲中學今年出了個怪物,短短幾天就攪得南城暗流涌動。”
“他讓我來看看,這個怪物,到底是什麼來頭。”
芮小建笑了:“然後呢?”
“然後我發現,”花如雪走近兩步,“你比我想象的更可怕。”
她停在芮小建面前,兩人距離不到半米。
“你知道李天明的計劃,知道王建國會出事,知道程龍拍戲會受傷……”
“甚至連我爸和李天明的會面,你都一清二楚。”
花如雪盯着他,聲音壓得很低。
“芮小建,你到底是誰?”
芮小建沒有回避她的視線,平靜地說:“一個普通的高三學生。”
“普通學生?”花如雪冷笑,“普通學生能讓郭龍那種人俯首稱臣?”
芮小建沒接話,只是轉身走向那架老舊的天文望遠鏡。
“如雪,你見過星空嗎?”
花如雪愣了一下:“什麼?”
“真正的星空。”芮小建抬頭看着破損的穹頂,“不是城市裏那種被燈光污染的夜空,而是能看見銀河,看見無數星辰的星空。”
花如雪皺眉:“你想說什麼?”
“我想說,”芮小建轉過身,“當你見過真正的星空,再回頭看這座城市,就會發現這裏的一切,都小得可笑。”
花如雪心裏一震。
這個眼神……
又是那種滄桑感。
仿佛他真的見過無數星辰,經歷過無數歲月。
“芮小建,”她深吸一口氣,“你今天叫我來,不是爲了說這些吧?”
芮小建笑了。
“聰明。”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個U盤,遞給花如雪。
“這是什麼?”
“你爸和李天明的談話錄音。”
花如雪臉色一變,接過U盤。
“你……你怎麼會有這個?”
“不重要。”芮小建淡淡道,“重要的是,這段錄音能救王建國。”
花如雪瞳孔一縮。
“你要我幫王建國?”
“不是幫他,是幫你自己。”芮小建看着她,“王建國倒了,下一個就是你爸。”
花如雪渾身一震。
“什麼意思?”
“李天明的目標,從來不是郭龍。”芮小建緩緩開口,“他要的,是西郊那塊地。”
“而那塊地的實際控制人,是你爸。”
花如雪臉色慘白。
“不可能……”
“你爸以爲,自己跟李天明,能扳倒王建國,獨吞那塊地。”芮小建冷笑,“但他不知道,李天明真正想要的,是讓你爸和王建國兩敗俱傷,然後他好漁翁得利。”
花如雪握緊U盤,手都在發抖。
“你有證據?”
“U盤裏就是證據。”芮小建指了指她手裏的東西,“裏面有李天明和上級的通話記錄,他親口說了計劃。”
花如雪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情緒。
“爲什麼告訴我這些?”
芮小建看着她,認真地說:“因爲我需要你。”
花如雪愣住了。
“需要我?”
“對。”芮小建點頭,“接下來的局,很大,我一個人玩。”
他頓了頓,又說:“而且,你欠我一個人情。”
花如雪盯着他,半晌才開口:“你要我做什麼?”
“很簡單。”芮小建笑了,“把這個U盤,交給你爸。”
花如雪皺眉:“然後呢?”
“然後,等着看好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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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學後,芮小建剛走出教學樓,就被人攔住了。
李江風。
他依舊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樣子,叼着棒棒糖,笑嘻嘻地說:“建哥,有空嗎?聊聊?”
芮小建看着他,心裏冷笑。
來了。
“行啊。”他點點頭,“去哪聊?”
“場吧。”李江風勾着他肩膀,“人少,安靜。”
兩人並肩走向場。
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到了場角落,李江風停下腳步,轉過身。
“建哥,我能問你一件事嗎?”
芮小建靠在欄杆上:“說。”
“你……”李江風盯着他,笑容收斂,“到底是什麼人?”
芮小建笑了。
“今天第四個問我這個問題了。”
“那你怎麼回答的?”
“我說,我是誰不重要。”
李江風沉默了幾秒,突然開口:“建哥,你知道我是誰嗎?”
芮小建看着他,平靜地說:“龍刺三級士官,代號獵鷹,李江風。”
李江風臉色瞬間變了。
他猛地後退一步,右手下意識地摸向腰間。
但芮小建比他更快。
“別動。”芮小建淡淡道,“你腰上沒槍,昨天被你爸收走了。”
李江風渾身僵住。
“你……你怎麼知道?”
芮小建笑了笑,沒回答。
他只是看着遠處的夕陽,緩緩開口:“李江風,你爸讓你盯着我,對嗎?”
李江風沉默了。
“看來我猜對了。”芮小建轉過頭,“那你回去告訴他,他的計劃,我全知道。”
李江風瞳孔驟縮。
“還有,”芮小建往前走了兩步,在李江風耳邊低聲說,“十月十二號那天晚上,讓他小心點。”
“別陰溝裏翻船。”
話音落下,芮小建轉身離開。
李江風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額頭滲出冷汗。
這個人……
到底是什麼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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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臨。
芮小建回到宿舍,剛躺下,手機又響了。
這次是花如雪打來的。
“喂?”
“芮小建,”花如雪的聲音有些急促,“我爸聽了錄音,他……他要見你。”
芮小建挑眉:“什麼時候?”
“明天晚上八點,花家老宅。”
芮小建沉默了兩秒。
“好。”
掛斷電話,他看着天花板,笑了。
魚,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