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黛葵擦淨眼淚,院長已經走到她面前。
“最近甲流大爆發,病毒人傳人,你昨天醫治的那只小橘貓不是給感染了嗎?剛剛它闖禍了...”
許黛葵立刻緊張起來,“怎麼回事?我跟您過去看看。”
許黛葵應着又叮囑謝佳,“佳佳,你帶着夢夢就在這一塊區域玩,前面住院部千萬不能過去,知道嗎?”
謝佳看着事情像是挺嚴重的,她忙點頭,“我明白的,你快去處理吧。”
許黛葵戴好口罩,做好防護,來到前面住院部,就見一老人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他的旁邊一中年婦女看到她進來,立馬沖了過來,揪住她衣領破口大罵。
“你們這什麼破醫院?讓一只攜帶病毒的貓到處亂跑?我公公身體本來就不好,現在他被病貓的唾液給感染了,你們說怎麼辦吧?”
“今天你要是不給我一個滿意的交代,我跟你拼命!”
許黛葵昨天接診了一只被人不小心踩壞腿的小橘貓,她給它包扎好腿後,才發現它一直打噴嚏,精神也懶懶的,像是感染風寒了。
她已經叮囑過護士暫時隔離那只小橘貓了。
現在看到小橘貓被隔離在一個玻璃罩裏,老人的褲管又被唾液舔溼,一看老人就是呼吸不通暢導致暈倒的。
“女士,你先冷靜!”
她推開幾乎掐的她喘不上氣的蠻橫女人,目色緊憂看向院長,“得先把老人送到醫院搶救再說後面的事!”
趙院長扶扶眼鏡,頭疼的皺眉,“我已經安排救護車了,可這位女士非說是我們害了她公公,要跟我們講清賠償問題才可以,死活不讓我們接觸老人,那個潑婦樣你也看到了.....”
許黛葵明白過來什麼,看向那個婦女。
她眉心擰成個疙瘩,鼻子時不時還會皺一下,嘴角抿出刻薄弧度,連臉上肌肉都在緊繃,一看就不是個善茬。
再看老人皮包骨,瘦的幾乎脫了相。
他們又是公媳關系。
這個女人說不定是故意鬧事,想借古稀老人來敲詐他們醫院。
趙院長看着她,兩人眼神交匯,想法不謀而合。
他示意許黛葵跟女人解釋。
許黛葵看着中年婦女,“老人一般暈倒有多種可能,平常營養不良也會導致體力不支,這位女士我勸你趕緊讓我們送老人去醫院,不然要是他出事,他之前的生活環境都會被警察調查,我們這裏也有監控,風寒並不會致人死亡,所以你拿不到多少賠償,相反的你可能要因爲虐待罪去坐牢。”
王桂香臉色霎時白了白,心虛的還想抵賴什麼,院長直接讓人揮開了她,將老人強行帶上了救護車。
隨後叮囑許黛葵,“小許,我已經讓人聯系了老人的兒子,還得麻煩你跟着去一趟,等他們家屬來了把情況解釋清楚,別讓他們搞出醫鬧。”
小橘貓是許黛葵負責的病患,她自然會負起責任。
她跟着老人上了救護車。
期間,那女人一直目光不善的盯着她。
抵達人民醫院,老人被送進了搶救室,他兒子女兒這時也匆匆趕來。
先是瞪了眼情緒激動的中年婦女,才詢問許黛葵始末。
聽完整個過程,他們倒是沒有像那個中年婦女那般不講理,還說老人平時就有低血糖,身子骨不大好。
許黛葵聽此才算放心了些。
他們寵物醫院近幾年在走服務口碑路線,年底還準備去競評紐貝爾金牌寵物醫院的獎項。
所以任何事都緊着病患以及家屬,現在還真不能鬧出打官司這種事。
老人進了搶救室也有一會兒了,趁着這個間隙,許黛葵準備去找一趟沈雋。
昨天話說了一半,她真的挺擔心他會跟許嬌嬌透露她生了孩子的事。
走到主任科室,剛經過拐角,目光卻瞥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從電梯裏出來。
周宴辭鳳眸深邃,眸光清冷似雪,側顏冷俊。
純黑西裝襯的他身姿挺拔如玉山孤鬆,矜貴淡漠。
上位者的從容和生人勿近的凌厲感很足。
記得他以前不是這般陰沉冰冷。
高中時期他是三好學生,總愛穿潔白的襯衫,籃球場和升旗台上時常可見他的身影。
他站在陽光下,是所有學生中的表率,出色的佼佼者。
除了話有點少,其他一切堪稱完美。
平時圍着他的人很多,但他不怎麼喜歡和人熟絡,也就會和同樣長相好性格好的許嬌嬌說幾句話。
她因爲是許嬌嬌妹妹,也跟他打過幾次照面。
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她因爲數學成績沒跟上,被老師叫了家長。
她的後媽抽不開身沒時間來學校,老師就叫了父親。
父親是農科院科長,官大極度好面子,加上許嬌嬌平時頗得老師喜歡,他對養育子女很有優越感。
頭一次被老師叫去辦公室,竟是因爲不爭氣的女兒數學沒及格,他覺得面子裏子都被丟盡了。
出來後,二話不說就給了許黛葵一巴掌。
她的嘴角當即就被打破,鮮血滲出,許國棟見她悶不吭聲的,向來憋不出一點聲響,氣的又一個巴掌甩下來。
當時周宴辭恰巧經過,抓住了許國棟的手,帶她去了醫務室,還很溫柔的用紙巾給她擦了嘴邊的血。
那是她第一次離他那麼近。
他身上滿是陽光的味道,和狼狽的她形成鮮明的對比。
她覺得自己就像地裏的污泥,甚至都不敢抬眼看他。
“數學不好沒關系,以後有不會的題可以來問我。”
可能就是那時候,就因爲這一句話,她不可自拔的愛上了周宴辭。
像瀕臨溺水的人找到了能救命的一浮草。
她整個生活光亮起來。
…
盡管清楚的知道他現在要去找誰,許黛葵還是鬼使神差的悄悄跟上了他。
男人手裏提着一個高級的首飾盒子,是寶格麗Tubogas最新的三色金手鐲。
走近科室門口,許黛葵就聽許嬌嬌溫柔嬌軟的聲音傳來,“阿辭,這可是限量版哎,我很喜歡。”
“喜歡就好。”
“嗯,這個給你,各項指標正常,你坐這看吧。”
他們相處的和諧融洽,一如以前。
一次次現實的沖擊將她血肉淋漓的心來回撕扯。
她那顆爲他鮮活的心髒似是已經完全麻木。
愛?
她想她以後再也不會有了。
她最珍貴的感情,都已經被盡數消磨。
那個陽光下的少年,那點稀薄微弱的光,原來只是她爲了爬出深淵,被自己無限放大的。
他對她從未有過心動。
…
轉身默默移步,再走過一個拐角,沈雋從門裏出來。
他穿着淨的白大褂,一頭利落的碎發,皮膚白皙,面容溫潤,看着自己。
陽光灑在他身上,她像看見了某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