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濱海壹號院的電動窗簾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亮線。
蘇耶睜開眼,懷裏空蕩蕩的,只有殘留的黑香水味。浴室裏傳來譁譁的水聲,江悠悠這女人精力確實旺盛,昨晚爲了表現“忠誠”,硬是折騰到半夜,一大早又能起來洗澡。
他摸過手機,給江悠悠發了條微信:“收拾一下,訂最早的航線,去三亞。”
浴室門開了條縫,江悠悠探出個溼漉漉的腦袋,還在刷牙,含糊不清地問:“去三亞嘛?度假?”
“考察。”蘇耶靠在床頭點了煙,“順便帶婉清去見見世面。你給婉清打個電話,就說大老板在那邊有個幾十億的涉外合同,急需隨行翻譯。薪五千,包食宿,來回公務機。”
江悠悠吐掉嘴裏的泡沫,裹着浴巾走出來,一臉幽怨:“主人,您這是要在三亞把婉清辦了?那我呢?”
“你?”蘇耶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那幾個明顯的紅印上掃過,“你是秘書,她是翻譯。各司其職。”
江悠悠撇撇嘴,心裏酸溜溜的,但想到昨晚那張黑卡的額度,立馬換上一副笑臉:“得嘞,只要錢到位,別說翻譯,讓我把她忽悠去當陪酒都行。”
……
老城區,302室。
林婉清正對着那一摞英語試卷發愁。這幾天蘇小白雖然刻苦,但這基礎實在是爛泥扶不上牆,就像往漏水的桶裏灌水,灌多少漏多少。
手機響了,是江悠悠。
“婉清!救急!”江悠悠聲音急促,演技爆發,“我這邊有個大老板,臨時要去三亞談個跨國,原來的翻譯突發闌尾炎進醫院了。你英語不是專八嗎?快來幫個忙!薪五千,現結!”
“五千?”林婉清手裏的筆差點掉了。這可是她做家教兩個月的收入。
“可是小白這邊……”
“小白那邊讓他自己復習唄!這才幾天啊,閉關修煉效果更好!”江悠悠趁熱打鐵,“而且蘇先生也就是那個外賣大叔,正好也被老板抓了壯丁去當司機,你們還能做個伴。”
聽到蘇耶也去,林婉清心跳漏了一拍。
那個男人……
“那……好吧。”
掛了電話,林婉清看着還在跟單詞死磕的蘇小白,心裏有點過意不去。
“小白,老師這幾天有點急事要出差。”
蘇小白抬頭,一臉理解:“老師您忙!正好我這幾天打算閉關修煉,把這本單詞書啃完。您放心,我絕不偷懶!”
這孩子,懂事得讓人心疼。
蘇耶那邊也配合到位,直接給蘇小白微信轉了八百塊錢。
【爸:老板讓我跟車出差一趟,去三亞送個加急文件。這幾天不在家,給你轉了八百,別省着,吃點好的。】
蘇小白秒收,回了個敬禮的表情包:【爸你放心去!家裏有我!注意安全!】
搞定。
……
下午兩點,江海國際機場公務機樓。
林婉清拖着那個大學用了四年的粉色行李箱,輪子咕嚕嚕響,在一塵不染的大理石地面上顯得格外刺耳。箱子邊角磨掉了皮,露出裏面的纖維板,跟周圍那些拎着愛馬仕、推着LV硬箱的商務精英格格不入。
她局促地站在門口,直到一輛擺渡車停在她面前。
“林小姐是吧?蘇先生在飛機上等您。”地勤小姐姐笑得標準且職業。
林婉清暈暈乎乎地上了車,幾分鍾後,一架銀白色的龐然大物出現在視野裏。
灣流G650。
即使不懂飛機,那種撲面而來的金錢氣息也足以讓人窒息。巨大的流線型機身在陽光下閃閃發光,舷梯鋪着紅地毯,兩名空姐站在艙門口鞠躬。
“這……這是老板的飛機?”林婉清舌頭打結。
上了飛機,冷氣十足。機艙裏寬敞得像個客廳,真皮沙發,實木吧台,甚至還有一張雙人床。
蘇耶正坐在窗邊的單人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金色的液體。他換了身行頭,雖然還是簡單的白襯衫黑西褲,但剪裁考究,袖扣在陽光下折射出冷光。
“來了?”蘇耶抬眼,指了指對面的位置,“坐。”
江悠悠正跪坐在他腳邊的地毯上,手裏剝着一顆晶瑩剔透的葡萄,見林婉清進來,也沒起身,只是把剝好的葡萄遞到蘇耶嘴邊,媚眼如絲:“蘇先生,嚐嚐這個,甜不甜?”
蘇耶張嘴含住,順便含住了她的指尖,舌頭輕輕一卷。
江悠悠身子一顫,臉瞬間紅了,發出一聲極輕的嚶嚀。
林婉清看着這一幕,只覺得刺眼。她把那個破箱子往角落裏推了推,試圖藏起來。
“蘇先生,老板呢?”她坐下,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
“老板還在開視頻會議,晚點到。”蘇耶咽下葡萄,漫不經心地撒謊,“讓我和悠悠先上來給飛機通通風,順便嚐嚐這酒壞沒壞。”
通通風?嚐酒?
林婉清看着那瓶只剩一半的黑桃A香檳,這理由爛得離譜,但配合蘇耶那副理直氣壯的表情,竟然又該死的合理。
“林老師第一次坐這種飛機吧?”蘇耶拿起酒瓶,給她倒了一杯,“嚐嚐,老板的酒,不喝白不喝。”
林婉清接過杯子,手有些抖。
“各位乘客請注意,飛機即將起飛。”廣播裏傳來機長沉穩的聲音。
引擎轟鳴聲陡然增大,強烈的推背感襲來。
林婉清臉色一白,下意識抓緊了扶手。她有點耳鳴,加上緊張,胃裏一陣翻騰。
一只溫熱的大手突然覆蓋在她的手背上。
蘇耶不知什麼時候解開了安全帶,半蹲在她面前。
“張嘴。”
林婉清愣住,下意識張開嘴。
一顆清涼的薄荷糖被塞了進來。蘇耶的手指並沒有馬上撤離,指腹在她柔軟的唇瓣上輕輕按壓了一下,帶着淡淡的煙草味和葡萄的甜香。
“吞咽動作能緩解耳鳴。”蘇耶的聲音低沉,就在耳邊,蓋過了引擎的轟鳴,“別緊張,有我在。”
那個動作極快,卻曖昧至極。
林婉清含着那顆糖,甜味在舌尖化開,臉卻燒得厲害。那手指在她唇上停留的觸感,像烙印一樣清晰。
旁邊的江悠悠看得牙癢癢,狠狠咬了一口手裏的葡萄。
這老狐狸,當着她的面撩妹,還撩得這麼高級。
飛機平穩入雲。蘇耶坐回原位,像是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繼續享受江悠悠的服務。
林婉清縮在寬大的真皮座椅裏,看着窗外的雲海,心亂如麻。
這次三亞之行,恐怕沒那麼簡單。
……
與此同時,江海市老城區。
302室像個蒸籠,那台老吊扇吱呀作響,吹出來的全是熱風。
蘇小白光着膀子,脖子上掛着條溼毛巾,正蹲在茶幾前吃泡面。紅燒牛肉味,加了火腿腸,這就是他的大餐。
手機屏幕亮着,上面是那條八百塊的轉賬記錄。
“爸……”蘇小白吸溜了一口面條,眼眶溼潤了。
老板讓老爸去送加急文件,還是跑長途去三亞。這麼熱的天,幾千公裏路,老爸肯定是爲了多賺點加班費才答應的。給自己轉了八百,他自己在路上肯定又是啃饅頭喝涼水。
“我真該死啊!”蘇小白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我還在這吹風扇吃火腿腸!”
他把最後一口湯喝,把泡面桶往垃圾桶裏一扔,眼神裏燃燒着熊熊烈火。
“什麼清華北大,都太慢了!”
蘇小白抓起那本厚得像磚頭一樣的《宏觀經濟學》,那是他從舊書攤淘來的。
“我要學金融!我要搞錢!我要去華爾街!”
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和淚水,翻開書頁,吼得聲嘶力竭:“等我賺了錢,一定要給老爸買架大飛機!讓他坐着去三亞送文件!再也不用這麼辛苦了!”
蟬鳴聲嘶力竭,熱浪滾滾。
這一刻,蘇小白覺得自己不是一個人在戰鬥。他背負着老父親沉甸甸的愛,向着資本家的道路狂奔而去。
而在幾萬英尺的高空,他的老父親正接過林婉清遞來的溼巾,擦了擦剛摸過黑絲的手,順便感嘆了一句:“這空調開得有點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