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您對她有多特殊,府裏誰不知道?讓她學武功、讀書,給她的份例比一般的庶小姐都高!卿兒是您的親生女兒,是侯府正經的千金,卻在偏遠的鄉下都沒享過這待遇!我看着她就礙眼,就覺得危險,她就是個禍害,攆走她有錯嗎?我沒錯!”我已經派人接女兒回來。
柳氏越說越激動,索性鬆開手,任由眼淚和血絲掛在臉上,一副豁出去的樣子。她篤定沈毅再生氣,也不會真把她怎麼樣——畢竟她是侯府主母,是林晚晴的親娘,沈毅總得顧及侯府顏面和女兒的前程。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番話不僅沒讓沈毅消氣,反而像往火裏澆了桶油,讓他的怒火一下子燒到了頂點。沈毅聽完,渾身都忍不住發抖,不是害怕,是極致的憤怒和絕望。他死死盯着柳氏,眼神裏的冰冷和凶狠,像是要把她生吞活剝。
“清理門戶?”沈毅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每個字都像從牙縫裏擠出來的,帶着刺骨的寒意,“柳氏,你這個頭發長見識短的蠢貨!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清理門戶?你也配提這四個字!”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死死指着柳氏的鼻子,怒吼道:“我花了整整十五年培養她!從她5歲起,我就請了最好的武師教她武功,找了頂尖的刺客教她暗、潛行,甚至專門請了江湖上的易容高手教她易容變聲!我讓她讀兵書、學謀略,就是爲了把她打磨成一把最鋒利的刀!”
柳氏也愣住了,哭聲一下子停了,臉上還掛着眼淚,眼神裏全是茫然:“你……你培養她這些什麼?她不過是個……”
“什麼?”沈毅嗤笑一聲,語氣裏滿是嘲諷和絕望,“我告訴你什麼!我就是要等她十五歲之後,把她送到太子身邊當臥底!太子這些年勢力越來越大,鋒芒太露,早就讓陛下忌憚了。我讓她潛伏在太子身邊,替我打探太子的一舉一動,傳遞消息,關鍵時刻甚至能影響太子的決策!”
他深吸一口氣,口劇烈起伏着,顯然還在氣頭上:“只要掌控了太子的動向,我就能在朝堂上占盡優勢,一邊討好陛下,一邊牽制太子,這樣才能穩住咱們永寧侯府的地位,讓侯府的榮光一直延續下去!這是我籌謀了十五年的計劃,是能讓侯府更上一層樓的關鍵!”
說到這裏,沈毅的聲音突然拔高,滿是計劃被毀的暴怒:“可你呢?你這個蠢貨!就因爲你那點可笑的嫉妒心,覺得她威脅到了你女兒,一句話就把她攆出府了!你知道你壞了我多大的事嗎?我的十五年心血,我的全盤計劃,全被你毀了!”
“臥底……送到太子身邊……”柳氏徹底傻了,嘴裏喃喃地重復着這幾個字,臉色變得慘白,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囂張和委屈。她怎麼也想不到,自己隨手攆走的一個丫鬟,居然關系着侯府的重大計劃。她更想不到,自己一時意氣用事,竟然毀了沈毅籌謀了十五年的心血。
巨大的恐懼一下子包裹了她,讓她渾身發冷,牙齒都開始打顫。她終於明白,沈毅爲什麼發這麼大的火,爲什麼會打她。這哪裏是攆走一個丫鬟那麼簡單,她是毀了侯府的未來啊!
沈毅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樣子,火氣更盛。他一腳踹在旁邊的矮桌上,桌上的茶杯、點心一下子摔了一地,發出刺耳的碎裂聲。“你以爲我願意花這麼多心思在她身上?要不是爲了侯府,爲了咱們的前程,我恨不得從沒見過她!”沈毅怒罵道,“可你倒好,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現在好了,人跑了,計劃毀了,萬一她被太子的人抓走,或者被其他勢力利用,知道了咱們的計劃,不僅侯府要完,咱們全家都得掉腦袋!”
“不……不會的,侯爺,不會的……”柳氏被嚇得魂飛魄散,“噗通”一聲跪倒在地,不停磕頭,額頭很快就磕紅了,“妾身知道錯了,妾身真的知道錯了!侯爺,您饒了妾身這一次吧,妾身再也不敢了!咱們現在派人把她找回來,找回來不就行了嗎?”
“找回來?”沈毅嗤笑一聲,眼神裏滿是絕望,“你以爲她還能找回來嗎?李護衛剛才回報,說她身手好得很,心思又縝密,用煙霧和陷阱擺脫了追蹤,還把他帶的人打傷了!這樣的人,一旦跑了,怎麼可能輕易找到?就算找到了,她知道了自己是被培養來當臥底的,你覺得她還會心甘情願回來嗎?”
他的話像一把把刀子,扎在柳氏心上。柳氏癱坐在地上,眼淚混着臉上的血絲,哭得撕心裂肺:“那怎麼辦?侯爺,咱們現在怎麼辦啊?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妾身只是想爲了侯府好,爲了晴兒好啊!”
“爲了侯府好?爲了卿兒好?”沈毅氣極反笑,“你要是真爲了侯府和晴兒好,就該安安分分打理府裏的事,別瞎摻和這些。現在好了,侯府要是完了,晴兒的前程也毀了,你滿意了?”
周圍的護衛們也都驚呆了,你看我我看你,眼神裏滿是震驚和恐慌。他們沒想到,侯爺居然有這麼周密的計劃,更沒想到,這個計劃居然因爲柳夫人的一時沖動毀於一旦。一想到侯府可能面臨的滅頂之災,他們就渾身發冷。
沈毅看着柳氏哭哭啼啼的樣子,只覺得心煩意亂。他現在恨不得了柳氏,但他知道,現在了她也沒用,反而會讓侯府更亂。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冷冷地說:“從今天起,你被禁足在汀蘭水榭,沒有我的允許,不準踏出院子一步!府裏的管家權,立刻交給二夫人!”
頓了頓,他又補充道:“派人嚴加看管,不準她跟任何人接觸,不準她往外傳任何消息!要是讓我發現她走漏半個字,我就扒了她的皮!”
“是,侯爺!”護衛們齊聲應道,聲音裏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柳氏還想哀求,卻被沈毅冰冷的眼神嚇得把話咽了回去。她知道,沈毅這次是真的不會原諒她了。她癱坐在地上,看着沈毅決絕的背影,心裏全是悔恨和恐懼。她後悔自己的魯莽,後悔自己的嫉妒,可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沈毅不再看柳氏一眼,轉身大步走出汀蘭水榭。剛出院子,就看到福伯在不遠處等着,神色焦慮。“福伯,”他的聲音依舊沙啞,帶着壓抑的怒火,“立刻調動府裏所有能派出去的人手,分成十隊,從青河鎮開始,往四周搜查!務必找到沈清鳶的下落!”
福伯連忙躬身應道:“是,侯爺!奴婢這就去安排!”
“等等!”沈毅叫住他,眼神鋒利如刀,“告訴所有搜查的人,見到沈清鳶,不準傷害她,必須活着帶回來!如果她反抗,盡量活捉,實在不行……就算打斷她的腿,也要把她拖回來!”
最後幾句話,他說得咬牙切齒,顯然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管沈清鳶願不願意,他都必須把她找回來,就算廢了她,也不能讓她落在別人手裏,泄露侯府的計劃。
“是,侯爺!奴婢記下了!”福伯心裏一驚,連忙應道,轉身快步離開了。
沈毅站在原地,眉頭緊緊皺着,眼神裏滿是焦慮、憤怒,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悔恨。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籌謀了十五年的計劃,居然毀在柳氏這個蠢貨手裏。他更沒想到,沈清鳶居然有這麼厲害的身手和心思,能從李護衛手裏逃脫。
他想起沈清鳶從小到大的樣子。五歲時,她瘦瘦小小的,像只受驚的小獸,眼神卻特別亮,帶着一股不服輸的勁兒。有一次府裏的惡奴欺負她,她明明打不過,卻還是攥着小拳頭硬扛,最後把惡奴撓得滿臉是傷,自己也被打得鼻青臉腫。
就是那次,他注意到了這個丫頭。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這孩子有靈性,適合培養成棋子,可隨着時間推移,他看着她一點點長大,看着她在武師的教導下刻苦練功,就算累得癱在地上,歇口氣又接着練;看着她在燈下認真讀書,遇到不懂的就追着先生問,古靈精怪的,偶爾還會耍小聰明捉弄府裏的管事。
有一次,她把武師的劍穗換成了彩色的絲線,氣得武師追着她在院子裏跑,她卻一邊跑一邊笑,笑聲清脆得像銀鈴。那一刻,沈毅心裏居然隱隱有點不一樣的感覺。
但這一點點感覺很快就被他壓下去了。在他眼裏,侯府的利益永遠是第一位的,任何感情都不能凌駕於侯府利益之上。他讓武師教她武功,讓她學那些人的本事,就是爲了把她打造成一把沒有感情的刀,一把能爲侯府沖鋒陷陣的刀。
可現在,這把刀不僅跑了,還可能反過來對着侯府。一想到這裏,沈毅就覺得頭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陽,心裏暗暗盤算。如果能順利找到沈清鳶,他還有機會挽回局面,重新制定計劃;可如果找不到,或者她被其他勢力利用,那侯府就真的危險了。
“柳氏,你這個賤人,要是壞了我的大事,我定要你和你那個寶貝女兒一起陪葬!”沈毅低聲怒罵道,語氣裏滿是狠戾。
就在這時,一個護衛快步走上前,彎腰說:“侯爺,李護衛回來了,說有要事稟報。”
“讓他過來!”沈毅沉聲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