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是玉虛峰那幫元嬰師兄的手筆。”齊昊搖頭嘆道，“他們那些陣修，最愛捉弄人。”
雲昭拭去眼角笑淚，忽然神色一凜，“剛剛那蒙面人，究竟是怎麼回事？”
玄天宗立派萬載，鎮山老祖不知凡幾。
這混元大比乃宗門盛事，試煉之地更是禁制重重，外人豈能輕易混入？
“怕是陣法幻象。”齊昊摩挲着下巴，一點點分析着，“你我二人與他交手時，此人一言不發，招式也是一板一眼，像是提前設置好了一般。”
此刻，九霄演武場上早已譁然。
水鏡玄光陣前，衆弟子對着二人“憑空鬥法”的畫面指指點點。
“他們這是在跟誰打？”
“莫不是中了幻術？”
“快看！齊師兄方才那一劍明明斬向虛空，卻迸出火星子來！”
幾個年輕弟子更是擠到陣前，踮腳瞪眼，恨不能將臉貼到水晶壁上，好瞧個分明。
有個小弟子甚至掐了掐自己的胳膊，疑心是不是看花了眼。
高台之上，幾位峰主早已笑作一團。
玉虛峰主靜澹真人笑得前仰後合，手中拂塵都掉在了地上。
“妙哉！這赤焰鎖魂陣中暗藏無相幻影陣，明暗相生，虛實相應，竟是有如此功效！”
青鬆真人捋着白須，眼角笑紋深深，“兩個娃娃配合倒是默契，劍招往來如行雲流水，可惜啊可惜，白忙活一場。”說着，自己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丹霞峰主琉璃元君以袖掩唇，鳳眼中笑意盈盈，“後生可畏，玉虛峰弟子能參透陣法嵌套之道，已顯不凡。我玄天宗道統傳承，後繼有人矣。”
明徽真人端坐主位，雖未如其他峰主那般開懷，但眉宇間的笑意，卻怎麼也藏不住。
他目光掠過陣中雲昭的身影，又掃過台下議論紛紛的弟子們，最後落在笑得直揉肚子的靜澹真人身上。
“還是靜澹師弟教導有方，能帶出這般奇思妙想的弟子。”
這紫雲境中的各種試煉，大多是由宗門裏的元嬰弟子所布置。
這處陣法，便是由玉虛峰的元嬰弟子們所設。
明徽真人撫盞輕笑，“這虛實相生的陣法，倒讓我想起當年，你在後山偷看禁書的模樣。”
靜澹真人聞言，笑聲戛然而止，白淨的面皮頓時漲得通紅。
“師兄怎的又提這茬？誰還沒有個年少輕狂的時候！”
他手忙腳亂地拾起掉落的拂塵，差點又碰翻了白玉案上的果盤。
台下弟子們見狀，更是哄笑成一團。
幾個膽大的甚至學着靜澹真人的模樣，捧腹大笑，周圍同門霎時又笑得前仰後合。
雲昭踏着林間斑駁的光影，緩步前行。
身後三丈處，齊昊正不緊不慢地跟着。
他步履輕盈，像是踩在雲絮上，偏生每一步，都恰好踩在雲昭的影子邊緣。
“齊師兄。”
雲昭忽然駐足，回身時青絲飛揚。
“你我本就是同門，剛剛救你，不過舉手之勞，實在不必這般……”
“要的要的。”
齊昊笑吟吟地拱手，陽光透過葉隙在他眉宇間跳動。
“我們昆吾峰最重因果，這恩若不報，回去定要被師尊責罰。”
說着，還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
雲昭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想起剛入宗門時，在後山遇見的那只白毛靈狐。
也是這般，明明偷吃了她帶的燒雞，還偏要裝作可憐兮兮的模樣，湊過來蹭她的手心。
也罷。
這紫雲境危機四伏，多個人照應倒也安全些。
雲昭腹中轆轆，一邊前行，一邊以劍尖輕挑着草叢中的兔子洞。
洞口的青草還掛着晶瑩的晨露，可惜裏面早兔去洞空。
方才山崖崩塌的轟隆巨響，早把方圓數裏的野味都驚得四散奔逃。
她不由想起那只烤得恰到好處的肥兔，外皮金黃酥脆，內裏鮮嫩多汁。
她才將將啃了幾口兔腿肉。
哎，可惜了……
“雲師妹可是在尋什麼？”
齊昊不知何時湊到近前，見她專注地查探兔洞，眼睛頓時一亮。
“我知道哪裏有！”
他來時經過一處妖獸洞，本是欲斬妖獸，奪取積分牌的，卻在洞口處感受到一股心悸的威壓，故而暫避鋒芒。
雲昭聞言眼眸微亮，恰在此時腹中“咕嚕”一響。
她強自鎮定，“師兄當真知道？”
齊昊足尖輕點，已飄然立於劍上。
“自然，師妹隨我來。”
兩道劍光一前一後劃過天際，不多時便落在一處幽深洞口前。
洞內腥風撲面，隱約傳來沉重的呼吸聲。
雲昭剛踏入半步，忽見一雙猩紅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
緊接着，一頭足有百尺高的玄鐵黑熊站立而起，獠牙上還掛着未的血跡。
黑熊見到來人，一掌拍下，竟將洞口的巨石拍得粉碎。
“齊師兄，”雲昭默默退後半步，將鐵劍橫於前，“這黑熊……是否太大了些？”
在齊昊眼中，自己莫非是個饕餮？
齊昊卻已拔劍在手，眼中戰意燃起。
“雲師妹，這東西，就是得要大些才好！”
越大，得到的積分才越多啊。
這黑熊本就嗜血，如今看見食物送上門來，高興得不得了。
那雙猩紅的獸瞳中閃爍着狂暴的凶光，笨拙的身軀已然襲來。
“雲師妹小心！”
齊昊率先出手，手中劍鋒化作流光，直取黑熊咽喉。
劍鋒未至，黑熊已揮動巨掌，帶起的罡風竟將他的劍氣生生拍散。
雲昭見狀，鐵劍斜挑，一道霜寒劍氣貼着地面疾射而出，直取黑熊下盤。
“攻它雙腿！”
她清喝一聲，身形如燕般掠起。
黑熊吃痛，粗壯的後腿被劍氣劃開一道血痕。
它暴怒地轉身，巨掌橫掃。
雲昭急忙收劍格擋。
“鐺——”
金鐵交鳴聲中，她整個人被震飛數丈，後背重重撞在岩壁上。
“雲師妹！”
齊昊劍訣一變，青鋒劍突然分化出數道劍影，如青藤纏樹般，繞上黑熊左臂。
黑熊怒吼掙扎，劍影接連破碎，卻也爲雲昭爭取了喘息之機。
雲昭抹去唇角血絲，鐵劍突然迸發出刺目寒光。
“齊師兄，引它抬頭！”
齊昊會意，身形一閃躍，閃至黑熊正面。
劍招大開大合，招招直取雙目。
黑熊果然被激怒，仰頭咆哮。
電光火石間，雲昭已飛身而起，鐵劍帶着凜冽寒氣，直刺黑熊咽喉最柔軟處。
“噗嗤——”
劍鋒入肉三寸，卻再難寸進。
黑熊吃痛，狂暴地甩頭擺尾，雲昭不得不棄劍後撤。
鐵劍卡在黑熊脖頸處，隨着它的動作搖晃不止。
“該死，這皮也太厚了！”
雲昭咬牙暗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