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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兒已經滑落。”
請來的醫師眼神閃爍,搖了搖頭,無能爲力。
崔紅袖素手揉了揉謝長明眉心的折痕,眼神癡地安慰。。
“別傷心,我們還會再有孩子的,謝郎。”
“只是出了這樣不吉利的事,抬沉月妹妹做平妻之事是否要緩上一緩?”
謝長明下意識不容置疑道,“這是她應得的,不給她對應的名分,她還會繼續鬧。”
“好罷。”
崔紅袖當然不會被這個理由說服,勉強笑笑,告訴自己不要深究。
這些手段要慢慢來,不能之過急。
那個賤人畢竟跟謝郎有十幾年青梅竹馬的情誼,不是輕易能撼動的了的。
謝郎如今在她身邊,便夠了。
崔紅袖隱秘地笑笑,五指強行與他十指相扣,依偎在他懷裏。
“今晚陪着我,好不好?”
謝長明身子一僵,不着痕跡地掙開。
“我還有公務要處理,你身體不好,早些睡吧。”
瞥見崔紅袖不好看的臉色,謝長明低下頭,耐着性子哄道。
“乖些,明陪你。”
離開了充滿藥味的紅袖苑,謝長明竟覺得有一絲輕鬆,腳下不由自主地,去了另一個地方。
到了才愣住。
白沉月的小院。
她關着禁閉,門庭冷落,連一個守夜的婢女都無。
謝長明沒料到府裏能踩高捧低到這種地步。
沒有婢女伺候,她身上的傷要怎麼辦?
他只是想要她好好反省,而非冷待她。
猶豫片刻,抬手扣門。
“沉月,是我。”
緊鎖的大門內毫無回應,一片靜默。
無悲也無喜。
謝長明心底升起一絲不妙的預感,更多的是不快。
“白之事已經過去,孩子沒了。”
“但只要你好好反省,這件事不會有人再提起,紅袖也不會再計較。”
這幾乎稱得上難得的軟話了。
沉月性子倔,他知道。
可死掉的,畢竟是他未成型的骨肉,該給紅袖一個交代的。
良久,門扉未動,只有風吹過的聲響。
謝長明沒了耐性,取了鑰匙推開大門,眼神四下搜尋。
“白沉月,你不要鬧脾氣太過。”
“這件事到此爲止,對誰都好。”
“白沉月?”
他越說聲音越高,企圖叫醒那個不見身影的人。可小院裏一覽無餘,分明沒有任何活物!
謝長明喉嚨有些發。
他看見了牆角一團團的血痕,以及那個狹窄到僅容女子通過的牆洞。
牆面上,滿是手指摳挖出的血痕。
白沉月,不在這裏?
謝長明忽然覺得頭暈目眩。
像是看見了太陽西升東落,天方地圓,大雁往北渡冬。
這些分明都是不可能的事情。
她就在這兒,就在院牆裏,只是故布疑陣,妄想以此來嚇住他。
她怎麼可能真的離開?
“白姨娘,我來給你送藥......謝大人!”
見着關禁閉的小院好不容易開了條縫,被小芸托付關照白沉月的小翠想了想,還是拿了傷藥過來施以援手。
白姨娘,實在是可憐......
不想竟撞見了平素本不會往這兒來的謝長明,眼中一片猩紅,猶如惡鬼似的盯着她。
她驚了一跳,手中的金瘡藥脫落,砸碎在地上。
“奴婢錯了,白氏犯錯,奴婢不該來的。”
謝長明辨認出她的身份,不是白沉月貼身伺候的婢女。
那貼身伺候她的婢女呢?去哪了?
“白沉月不見了。”他有些脫力,搖晃了一瞬,勉強撐着站定,直勾勾地盯着她。“你知道她去哪了嗎?”
小翠慌張磕頭,“奴婢、奴婢也不清楚,從前聽芸兒說白姨娘她、她覺得嫁人後過得不好,想回家了,許是、許是回了吧......”
“胡說!”
“離開我,哪裏是她的家?”
“去找!都去給我找!”
謝長明想,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妄想離家出走就能嚇到他嗎?
休想。
一次胡鬧罷了。
即便他不去找,白沉月過不了多久,也會灰溜溜的回來。
他去找,她最好借着台階下了,那什麼都可以當做沒發生過。
謝長明心裏不安的預感,卻越來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