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東西對我來說真的命子一樣!”
陳陽往前湊了半步,指節因爲用力而泛白。
“是我從小到大帶着的玉佩,昨晚不小心掉她車上了,要是找不回來,我……”
他話沒說完,聲音就忍不住發顫。
八歲那年母親深夜尋玉的身影又撞進腦海,眼眶瞬間紅了。
前台女孩看着他泛紅的眼眶和額頭上的冷汗,警惕稍稍鬆了些,但還是爲難地皺起眉。
“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可酒店有規定,確實不能泄露客人信息,萬一出了什麼事,我們沒法負責的。”
“我發誓不會打擾她!”
陳陽急忙保證,語速快得像倒豆子。
“我就想問問她的聯系方式,或者確認下她有沒有看到那塊玉佩,哪怕讓我在門口等她出來也行!求你了,幫個忙吧!”
他說着,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衣角,指腹都磨得發疼。
就在這時,大堂深處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傳了過來,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威嚴。
“陳陽,你怎麼在這裏?”
“這聲音好熟悉!”
他大腦飛快轉動着。
“是他,張濤,他的分管副鄉長!”
真是冤家路窄,在這裏又遇到了他。
“他讓我不要離開團結水庫,現在出現在這裏,估計他不會善罷甘休!”
陳陽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
一股寒意從脊椎骨竄上來。
他硬着頭皮轉過身。
果然看到張濤正站在不遠處的電梯口,穿着一身筆挺的深灰色夾克,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沒什麼表情。
但那雙眼睛卻像鷹隼一樣銳利,直直地盯着他,帶着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怒火。
“張……張鄉長。”
陳陽的聲音有些發虛。
下意識地站直了身體,手心卻冒出了冷汗。
張濤緩步走了過來。
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發出“篤篤”的聲響,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陳陽的心上。
他沒有看前台的女孩,目光始終鎖在陳陽臉上,語氣冰冷。
“我不是讓你在水庫嗎?
誰讓你跑到縣城來的?”
“我……我有急事!”
陳陽急忙解釋,聲音帶着一絲急切。
“我的一塊玉佩掉了,我來看看在我朋友車裏沒有!”
“ 玉佩?”
“你朋友?”
張濤一種審視的眼神看着他,那眼神仿佛要將他吃了一樣。
張濤向前近半步。
居高臨下地盯着他,語氣裏滿是壓迫感。
“什麼玉佩,有比工作還重要嗎?”
“對我來說,就是比工作重要!”
這句話幾乎是脫口而出,帶着陳陽破釜沉舟的沖動。
說完,他自己也愣住了。
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張濤的爆發。
張濤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死死地盯着陳陽,眼神裏的怒火幾乎要噴出來。
大堂裏的空氣仿佛凝固了,前台女孩嚇得大氣都不敢出,低着頭,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幾秒鍾的死寂後。
張濤猛再朝他邁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不足一米,陳陽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傳來的壓迫性氣息。
他的拳頭在身側攥得咯咯作響。
指節泛白,眼神裏的怒火幾乎要化爲實質。
“你………你就等着受處分吧!”
張濤的聲音帶着咬牙切齒的憤怒,像一把冰冷的刀,狠狠扎進陳陽的心裏。
說完後張濤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酒店大廳,留下陳陽像一塊石頭一樣靜靜的站在那裏。
陳陽像一尊被抽空了靈魂的石像。
靜靜地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大堂裏死一般的寂靜,只有前台女孩壓抑的呼吸聲。
他能感覺到女孩投來的同情又帶着一絲畏懼的目光,那目光像針一樣,扎得他渾身不自在。
“受處分……”
陳陽喃喃自語,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自嘲。
是啊,他頂撞了領導;
擅自離崗;
爲了一塊玉佩,把工作拋在了腦後。
受處分,是他咎由自取。
“可是……那玉佩媽媽看得比她的命還重要!
腦海裏再次浮現八歲那年母親在深夜的廟會街道上,拉着他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尋找,眼睛裏布滿血絲,聲音沙啞,卻始終沒有放棄。
那個畫面,像烙印一樣刻在他的心底,揮之不去。
“他不能再弄丟它,絕對不能!”
想到這裏,陳陽猛地回過神來。
“處分就處分吧!工作沒了可以再找,但母親的念想,一旦丟了,就再也找不回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
壓下心頭的沮喪和恐懼,轉過身,再次看向前台女孩。
這一次,他的眼神裏沒有了剛才的急切和哀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堅定。
“小姐,”
陳陽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異常平靜。
“我知道酒店有規定,不能泄露客人信息。我也知道,我剛才的行爲可能給你帶來了麻煩。但是,我真的必須找到那位梁靜怡女士,問問我的玉佩有沒有在她車上。”
他頓了頓,目光緊緊地看着女孩,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可以不要求你告訴我她的房間號,也不要求你給我她的聯系方式。我只問你一個問題,她……她還在酒店裏嗎?”
前台女孩看着他眼中的堅定,又想起剛才張濤憤怒離去的背影,心裏充滿了爲難。
她猶豫了很久,緩慢的點了點頭。
“好的,我幫你看一下她有沒有退房!”
前台女孩轉身開始在電腦系統裏查詢入住信息。
“先生,請問你朋友叫什麼名字?”
“梁靜怡!”
陳陽脫口而出,一點沒有思考。
“好的,請稍等!”
前台女孩的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屏幕上的信息飛速滾動。
陳陽站在原地。
心髒幾乎要跳出腔,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他死死地盯着女孩的側臉。
終於,女孩停下了動作。
她抬起頭,眼神裏帶着一絲遺憾,輕聲說道。
“不好意思,她已經退房了!”
女孩的聲音輕柔,卻像一道驚雷,狠狠劈在陳陽的頭頂。
他整個人瞬間僵在原地,大腦一片空白,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
“退……退房了?”
陳陽的聲音澀得厲害,帶着不敢置信的顫抖。
女孩堅定的點了點頭,嘴裏發出“嗯”輕微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