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富貴被他盯得頭皮發麻,卻還是梗着脖子喊:“我……我也不多要,您看着給點……”
話音未落,陸淵霖猛地抬腳,一記脆利落的軍靴正蹬,狠狠踹在牛富貴的口!
“啊——!”
牛富貴慘叫一聲,整個人像破麻袋一樣倒飛出去,重重摔在地上,嘔出一口酸水,半天都爬不起來。
陸淵霖一步步走過去,俯視着他。
“你養她?”
“你喂她豬食,讓她睡豬圈,打她,罵她,這就是你說的養?”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牛富貴的頭發,讓他抬起頭,那張因爲驚恐而扭曲的臉正對着自己。
“你信不信,我現在就能讓你從這個世界上,安安靜靜地消失?”
一股臭味傳來,牛富貴褲一熱,竟當場嚇尿了。
圍觀的村民爆發出一陣哄笑和毫不掩飾的鄙夷。
陸淵霖嫌惡地鬆開手,任由他癱軟在地。
他剛站直身體,老趙就從人群外瘋跑過來,臉上是壓抑不住的狂喜。
“首長!桑桑醒了!”
陸淵霖整個身體猛地一震。
前一秒還滿身的戾氣和意,在這一瞬間,如同被春風吹散的冰雪,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他無法言喻的驚喜、激動。
他幾乎是吼着下令:“把這幾個鬧事的,連同王二娘一家,全部抓起來,等候處置!”
那光頭漢子大驚失色,看着圍上來的戰士,聲音都變了調:“抓我們嘛?牛富貴,你他媽不是說認親成功了嗎?你坑我!”
王二娘和牛富貴的臉,比死人還難看。
陸淵霖已經等不及了,他轉身,用盡全身的力氣,朝着衛生所的方向狂奔而去。
那高大的身影,跑得像一陣風。
老趙看着首長遠去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隨即轉頭看向癱在地上的幾人,臉上的笑意瞬間轉爲冰冷。
“來人,全部押下去!”
幾個戰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王二娘和牛富貴,像拖死狗一樣往外拖。
佳佳畢竟只是個孩子,沒人動她。
可她看着自己的父母被帶走,徹底瘋了,追着戰士們跑,哭得聲嘶力竭。
“我不要當首長女兒了!我不要了!把我爸爸媽媽還給我!”
她的哭喊聲回蕩在打谷場上,卻沒有人理會。
村民們看着這一幕,無不拍手稱快,只覺得這真是老天開眼,惡有惡報!
……
衛生所裏,桑桑睜開了眼睛。
那雙在高燒中緊閉了一天一夜的眼睛,終於睜開了。
她茫然地看着雪白的天花板,看着身上着的管子,看着守在床邊、滿臉疲憊的軍醫。
“爸爸……”
她的聲音很輕很輕,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猛地推開。
陸淵霖沖了進來,高大的身影在晨光中投下一片陰影。
他站在門口,看着病床上那個睜着眼睛、怯生生看着自己的小人兒,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桑桑。”
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帶着劫後餘生的顫抖。
桑桑眨了眨眼睛,眼淚無聲地滑落。
“爸爸……你真的來了……”
陸淵霖大步走到床邊,單膝跪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那只小小的、着針頭的手。
“對,爸爸來了。”
他的聲音很輕,卻無比堅定。
“爸爸來接你回家了。”
回家!
這兩個字,桑桑只在夢裏聽過。
她從有記憶開始,就活在王二娘家那個充滿惡臭和打罵的角落裏。
她看着眼前男人眼裏的心疼,那讓她感到陌生又貪戀。
陸淵霖坐在床邊,抬起手,想摸一摸女兒的腦袋,卻又怕驚擾了她,動作小心翼翼。
“爸爸……”
桑桑的眼睛裏瞬間蓄滿了淚水,聲音帶着夢囈般的顫抖,“桑桑真的能跟你回家嗎?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她死死盯着陸淵霖的臉,看了許久,另一只沒有扎針的小手,顫顫巍巍地伸向他。
那只又小又瘦、布滿污垢和傷痕的手,輕輕碰上陸淵霖的臉頰。
指尖傳來的溫熱和粗糙的胡茬感,讓她的手指猛地一顫。
是真的。
“爸爸……你……你真的是桑桑的爸爸嗎?”
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每一個字卻都像重錘,狠狠砸在陸淵霖的心上。
“是我,爸爸在。”陸淵霖握住她冰涼的小手,貼在自己的臉上,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她,“爸爸以後不會再弄丟你了。”
一句話,讓桑桑緊繃的神經徹底斷裂。
眼淚瞬間決堤,大顆大顆地滾落,砸在被子上。
她哭得沒有聲音,只有小小的身體因爲壓抑的抽泣而劇烈顫抖。
陸淵霖心疼得快要窒息,他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將女兒瘦弱的身體抱進懷裏,讓她靠在自己堅實的口。
“別怕,爸爸在,爸爸在……”
他笨拙地重復着,聲音低沉沙啞,像是在哄一件一碰就碎的珍寶。
桑桑的小臉埋在父親滿是硝煙和汗水味的軍裝上,不但不覺得難聞,反而有種前所未有的安心。
她的小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襟,用盡了全身的力氣,生怕一鬆手,眼前的這個爸爸,就會像夢一樣消失。
“桑桑……不會再回到豬圈了,對不對?”她在他懷裏悶悶地問,帶着一絲絕望的希冀。
陸淵霖的身體猛地一僵,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眶瞬間就紅了。
豬圈!
他的女兒,他捧在手心怕化了的寶貝,常年住在豬圈!
“對。”他的聲音繃得很緊,作爲父親十分難以接受,“桑桑再也不用回那個地方了,以後都不用了。”
桑桑抬起頭,一雙淚眼婆娑地看着他:“真的嗎?”
“真的。”陸淵霖用粗糲的指腹,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爸爸保證。”
得到保證,桑桑又哭了一會兒,才在父親的安撫下慢慢平靜下來。
她虛弱地靠在父親懷裏,小聲地,幾乎是貼着他的耳朵問:“爸爸……桑桑是不是很髒……”
陸淵霖一愣。
“桑桑睡過豬圈,還……還吃過豬食……”她的聲音越來越小,頭也越來越低,“爸爸會不會嫌棄桑桑……”
陸淵霖的心像是被無數鋼針狠狠扎了進去,痛得他呼吸都停滯了。
他將桑桑抱得更緊,聲音卻冷得像冰,“桑桑是爸爸最珍貴的寶貝,爸爸怎麼會嫌棄你。”
“可是……”桑桑咬着裂的嘴唇,“佳佳姐姐說,桑桑是小畜生,是沒人要的野種……”
“她放屁!”
陸淵霖忍無可忍,一句粗口脫口而出。
那暴怒的氣息嚇得桑桑渾身一抖。他立刻意識到自己失態了,連忙放柔聲音,撫摸着她的後背,“桑桑別聽她胡說,你不是小畜生,你是爸爸的女兒,是這世上最好的孩子。”
桑桑怔怔地看着他,眼淚又一次涌了出來。
“爸爸……”她哽咽着,把臉深深埋進他懷裏,“桑桑好想你……”
“爸爸也想桑桑,想了整整三年。”陸淵霖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對不起,是爸爸來晚了。”
“不晚……”桑桑搖着頭,聲音悶悶的,“爸爸來了……就不晚……”
陸淵霖從口袋裏拿出那個他珍藏了三年的翡翠平安扣,親手給桑桑戴在脖子上。冰涼的玉石貼着皮膚,讓她打了個激靈。
他看着女兒,一字一句,無比堅定:“這是媽媽的翡翠扣,當年也是我親自給你戴上的,你是爸爸的寶貝,以後誰都搶不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