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再次醒來,是在石屋的床上。
謝驚塵端着藥碗,坐在床邊,臉上滿是愧疚和疲憊。
“阿槐……對不起。”他聲音沙啞,“我沒有想到,會有人敢把你丟進冥河,你放心,那幾個陰兵,我已經處死了。”
雲槐看着他,疲憊地眨了眨眼,“包括,姜姑娘的侍女嗎?”
謝驚塵果不其然猶豫了。
“未央她……很喜歡那個侍女,我不能輕易處死,不過你放心,我已經說過她了,她也知道錯了。你就……別跟她計較了,好嗎?”
原來如此啊。
原來,兩世的愛慕,百年的相伴,無論她受多重的傷,流多少血,魂體破碎到什麼程度,在他心裏,都比不過姜未央一句喜歡。
她閉上眼,不再說話。
這時,門外傳來姜未央嬌俏的聲音:“驚塵!你好了嗎?我已經打扮好了,我們什麼時候出發呀?”
謝驚塵幾乎是立刻站起了身,轉向雲槐,語速快了幾分解釋道:“未央魂體將近穩固,她說想四處走走看看。鬼醫也說,多與她相處,對她最後聚魂有益。”
“阿槐,等她徹底好了,我馬上娶你。你……再等等我,好嗎?”
雲槐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他臉上,這張臉依舊俊美,曾是她心頭全部的月光,此刻卻只覺無比陌生,又無比遙遠。
她想說,不必等了,不會有婚禮了。
可喉嚨裏像堵了血塊,半個音節也發不出,她只是看着他,極其輕微地動了動唇,用氣聲吐出無聲的幾個字:
將軍,我會成全你。
像前世一樣。
謝驚塵沒看清她的口型,只當她默許,緊繃的神色鬆了鬆。
他傾身替她掖了掖被角,聲音放得更柔:“你好生休息,我……過幾再來看你。”
說完,他轉身,快步走向門外等待的姜未央。
雲槐聽着他們遠去的、帶着笑語的腳步聲,眼中最後一點微光,也徹底熄滅了。
她掀開薄被,掙扎着起身。
今天,就是她投胎的子了。
她走到孟婆亭,看着那鍋自己熬了百年、送走無數魂魄的湯。
湯有七味,取自七種極致之淚,可洗去前塵,忘卻愛恨。
她舀起一勺,仰頭,一飲而盡。
冰涼的液體滑過喉嚨,帶着苦澀,卻也帶着一種奇異的解脫。
過往百年的癡戀,兩輩子的執念,那些爲他擋的刀,試的毒,流的血,受的傷,挖的心,還有那九十八道陰雷和冥河蝕骨的痛……都隨着這碗湯,一點點模糊,消散。
她忘掉了與謝驚塵有關的過往,也忘記自己曾多麼愛他。
她走到奈何橋邊,橋下忘川水奔流不息。
她沒有回頭,縱身一躍。
輕盈的魂體,如同斷翅的蝶,墜入那奔流的記憶長河之中,很快便不見了蹤影。
從此,地府再無孟婆雲槐。
三界,也再無那個愛了謝驚塵兩生兩世、卑微到塵埃裏的癡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