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犯”三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狠狠燙進簡洲的皮肉裏,破碎的抽氣聲從緊咬的牙關裏擠出,他的肩膀劇烈顫抖。
簡衡的眼神沉了下去,不是因爲他愛護簡洲,而是這件事曾在簡家這艘巨輪上鑿出過難以愈合的裂痕,更是他掌控全局中一道刺眼的瑕疵。
“爸,”他開口:“療養院環境清靜,最適合您休養。爲了這點……小事專程回來動氣,沒必要。”
聽見療養院三個字,簡之餘身體晃了一下,沾血的鞭子從他脫力的手中滑落:“簡衡,你是我兒子,你不能再把我送回那個鬼地方!”
簡衡彎腰,不急不緩地撿起鞭子,眼底掠過一絲清晰的厭憎。
再抬眼時,臉上已掛起無懈可擊的淺笑:“既然父親不想回去,那就告訴我,今天是誰,把這點‘小事’傳到您耳朵裏的?”
簡之餘眼神躲閃,某個名字幾乎沖到嘴邊:“我,我猜的。”
“猜的?”簡衡尾音微微上揚,笑意更深,眼底卻毫無溫度,“看來陳醫生開的藥量還是太保守了,都讓您開始說胡話了。”
簡之餘踉蹌着又退一步:“簡衡,我是你爸。”
“所以呢?”簡衡漫不經心地把玩着鞭柄,血珠順着鞭梢滴落,“父親,您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在簡家,最不值錢的,就是生來就有的那點血脈。不然,爺爺當年怎麼會越過您,直接把家業交到我手裏?”
簡之餘被激得怒火攻心,抬腿就要踹向簡洲,簡衡只冷冷掃了他一眼,那眼神裏的陰鷙威壓,讓他動作硬生生僵在半空。
簡衡這才將視線投向地上氣息奄奄的簡洲:“看來我這弟弟愛發瘋的毛病,是遺傳。”
簡衡略一抬手,兩名保鏢無聲上前。
“送他回去。”
簡之餘掙扎着後退,終究還是被保鏢架着強行帶離。
簡衡無視身後的嘈雜,慢慢蹲下,染血的鞭柄抬起,不輕不重地拍了拍他腫脹的臉頰:“弟弟,恨嗎?”
簡洲艱難轉動眼珠,渙散的視線落在他臉上。
簡衡面無表情,字字誅心:“好好享受現在的一切,既然你選擇放棄幸語山這個機會,那從今往後,就安安分分做個廢物。”
他直起身,眼底沒有一絲憐憫。
連站都站不起來的人,不配做他的對手。
他不疾不徐往外走,淡淡吩咐身旁的人:“去查,最近都有誰去過療養院。”
“是,先生。”
簡衡踏出別墅大門,視線越過跪得黑壓壓的傭人,他害怕此刻宋芸會出現在這堆人裏。
他不願她把半分關心,分給任何人。
可現實偏不如他所願。
角落裏,宋芸依舊低着頭站着,臉色蒼白,顯然將別墅裏的一切全都聽得清楚。
“跟我來。”
他聲音不高,卻帶着極強的命令感。
說完便轉身,朝遠離主宅的僻靜花園走去。
宋芸遲疑一瞬,還是跟了上去。
月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落,在地面織就斑駁的光影。
簡衡站定在她面前,抬手時,鞭子上的血珠順着鞭梢滑落,“嗒”地砸在他鋥亮的皮鞋旁,暈開一朵妖冶的血花。
他整個人像暗夜裏怒放的曼陀羅,讓人不敢靠近,卻也挪不開眼。
“爲什麼不走?”
簡衡問的很輕,可宋芸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他平靜語調下那一絲極淡的不悅。
“擔心我弟弟,是嗎?”隨即,他抬起手中的鞭子,遞到她面前,“聞聞看,他的味道。”
宋芸瞳孔驟縮,下意識後退半步。
可下一秒,簡衡的大掌就扣住了她的下頜,他俯身低頭,滾燙的唇毫無預兆地覆了上來。
冷冽的雪鬆味強勢包裹住她,還夾雜着一絲未散的血腥氣,兩種截然不同的氣息交織在一起,蠻橫地侵占了她所有的呼吸。
宋芸的腦子轟然一片空白,只能本能地掙扎:“簡衡……唔!”
她的手腕被他牢牢攥在掌心,力道大得讓她發疼。
這個吻毫無溫柔可言,充滿了原始的掠奪和占有欲,舌尖被迫交纏,攻城掠地,直到她快要窒息,簡衡才懲罰性地在她下唇咬了一口,留下細微的刺痛。
“現在,”他氣息不穩地抵着她的額頭,聲音低啞,“是我的味道了。”
他高估了自己的耐心。
看到宋芸沒有離開,想到她可能爲裏面那個廢物擔憂,他幾乎要發瘋。
“生氣了?”簡衡的鼻尖蹭着她的鼻尖,帶着一絲小心翼翼的討好:“那你打我,打我好不好芸芸?”
他將那沾血的鞭子塞進她的掌心。
宋芸嚇得把鞭子扔掉。
瘋子。
這個人絕對是個瘋子。
明明之前那麼……彬彬有禮,克制從容。
宋芸的心跳得像要沖出腔,掙脫簡衡的懷抱,頭也不回地逃離了。
簡衡站在原地,深吸了一口氣。
好軟。
好香。
好想抓回來親上一整晚。
但是不行。
今天已經嚇到她了,得太緊,只會把她徹底推遠
他拿出手機,撥通秘書的電話,語氣恢復了往的冷沉,聽不出半分波瀾:“訂一款Graff的鑽戒,所有尺寸各來一枚,我要讓她挨個試。”
*
宋芸跌跌撞撞沖回房間,反手將門落鎖,後背死死抵着門板,臉頰燙得幾乎要冒煙。
她抬手捂住臉,腦子裏亂成一團漿糊,連呼吸都帶着顫音。
簡衡。
親她了?
要命要命要命要命……
跟帥哥親親簡直比跟她那個前男友親親爽度提升100個檔次啊!!!
不對。
宋芸啊宋芸……你現在不應該生氣嗎?
你被強吻了哎!
可是簡衡好帥呀……
宋芸捂着臉。
顏控的底線就是顏值。
她走回床邊坐下,腦海裏還在回放着剛剛的那個吻。
宋芸抬手敲了下自己腦袋。
不行不行,不能再想了。
親一下頂多算意外,動心可就麻煩了,像簡衡這種有錢少爺說不定是拿她當消遣,真信了會被玩的骨頭渣都不剩。
宋芸深吸幾口氣,狂跳的心髒總算漸漸平穩。
她從衣櫃裏翻出睡衣,攥着衣服走向浴室。
就當今晚是一場短暫的少女夢,醒了就翻篇。
她不是辛德瑞拉,也不需要水晶鞋,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安穩的生活比什麼都重要。
*
當天晚上,宋芸在床上輾轉反側,直到凌晨一點多才迷迷糊糊睡着。
夢裏全是混亂的碎片,一會兒是簡衡滾燙的唇瓣,一會兒是簡洲滿身血污的模樣,壓得她喘不過氣。
耳邊只剩空調外機沉悶的嗡鳴,不知過了多久,急促的敲門聲突然響起,劉小荷在門外喊道:“阿芸,阿芸,醒醒。”
宋芸揉着酸澀的眼睛看向窗外,天已經蒙蒙亮,她掙扎着爬下床,拉開房門:“怎麼了?”
劉小荷語氣煩躁:“簡洲發燒了,現在誰的話都不聽,把房間裏的東西全砸了。簡總昨晚有緊急業務飛國外了,家裏沒人能鎮住他。現在只能指望你了,我真的沒心情應付這個麻煩精。”
宋芸點點頭,於情於理,簡洲這個情況她都不能置之不理。
快速洗漱完,她換了身淨的衣服,往二樓走去。
簡洲的房門虛掩着,裏面隱約傳來沉重的喘息聲,還夾雜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她輕輕推開門,只見原本高大挺拔的身影,此刻蜷縮在被子裏,像只受傷的小獸,單薄得不像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