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屏聲靜氣,繼續聽李丹的講述。
“一開始我是拒絕的,我覺得我配不上他。可他天天噓寒問暖,甚至說願意跟我一起撫養我的孩子,照顧老人……他還是第一次結婚,條件那麼好,身材也棒,當過兵,體力好。一切看起來都那麼完美……”
她深吸一口氣。
“我們交往了一個月,就結婚了。沒有婚禮,沒有祝福,就領了證,請幾個朋友吃了頓飯……我知道,所有人都覺得他傻,娶了我這麼個‘破鞋’。”
“別這麼說自己。”我忍不住說。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沒接話。
“結婚那天晚上,我才知道,他還是個處男……他說爲我一直守身如玉……”
李丹搖搖頭,“你知道嗎,結婚那天晚上……我就知道完了……還是我來吧……可是還沒有開始,他就……“
我不知道該說什麼,這個的癡情的哥們兒啊。
“你知道最有趣的是什麼嗎?”
她湊近了一些,體香混合着酒氣撲面而來。
“……王鐵成太有道德感了,做愛的時候都束手束腳……我得一點一點教他,……”
這話她說得臉不紅心不跳。
我喝了口啤酒掩飾。
她繼續說,“那段時間其實挺幸福的……王鐵成對我很好,真的很好。好到……我都不忍心傷害他……每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也是廠裏的一道風景。”
“所以你沒有再出軌?”我問。
她沉默了幾秒。
“一開始沒有。我很小心,盡量克制自己。可你也知道,我這人……有時候我就自己解決……有次被他看見了,他不但沒有生我的氣,反而自責,說自己沒用,老婆也伺候不明白……自己躲到被子裏哭了。”
她搖搖頭,“你說這樣的男人,我怎麼忍心傷害他?我想給他生孩子,覺得有了孩子,才能對得起他,後來很快就懷上了,還是雙胞胎……”
“厲害,還雙胞胎。“
她停頓了一下,“其實我想要兒子的,沒想到是雙胞胎還是倆閨女……生下孩子可把我忙壞了,他父母不願意幫忙,我們請了個保姆還忙的四腳朝天……這時候就出事了……“
“這時候我們老處長退休了,新處長是從外單位調來的,姓張,四十多歲,色眯眯的大禿頂。我生的雙胞胎,經常請假照顧孩子,他就拿這個說事……三天兩頭找我麻煩,穿小鞋、扣獎金、開會批評一樣不少。“
我能想象那個場景。
“後來我受不了了,直接去找他。”
她語氣變得冰冷,“我推開他辦公室的門,直接關上……他坐在辦公桌後面,裝模作樣地看文件……”
我瞪大了眼睛。 “然後呢?”
她說得很平靜,“我說,你不就想這點事嗎?來吧……他當時都嚇傻了,手都在抖。”
“他……?”
“當然。”
她冷笑,“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找我的麻煩了……但代價是,我每周要去他辦公室‘匯報工作’兩次’……反正我名聲不好,我也不在乎,爲了這個家,我就忍了。”
“沒人發現嗎?”
“怎麼可能沒人發現?”她搖頭,“風言風語很快就傳開了……但我無所謂,我只想保住工作,養活我的孩子們。”
她又喝了一口啤酒。
“後來就出事了……被他老婆堵了個正着……那女人沖進來,又打又罵,整個辦公樓都聽見了……”
這個場景想起來都尷尬。
“事情鬧大了,廠紀委來調查。”
“結果呢?” 我問。
“結果處長被擼了,查辦。我還好,就挨了個處分,沒啥事,反正我也沒想着當官。”
她嘆了口氣,“因爲廠紀委的那個李副書記,對我也有想法。”
我愣住了。
“他找我‘單獨談話’,暗示我只要‘配合’,就可以從輕處理……我看透了他的心思,主動請他吃飯……在飯店包間裏,我又……”
她說這話時,語氣平靜。
“事情擺平了,我保住了工作……但王鐵成……”
我倒吸一口涼氣。“王鐵成咋啦?”
“他沒打我,也沒罵我。”
她睜開眼,眼睛裏泛着淚光,“他只是不理我了……晚上睡覺背對着我,白天一句話都不說……我知道,他心理那關過不去,盡管結婚前我跟他坦白了過去,但是……還是不一樣。”
“後來呢?” 我也挺同情這個老實人。
“後來他就陽痿了,直接不行了。”
她說得很直接,“有時候半夜,他偷偷的哭, 說對不起我,說他沒用……他把一切都怪在那個張處長身上,認爲是張處長毀了他的生活,毀了他的婚姻。”
她停下來,喝光了手裏的啤酒。
我默默又開了一瓶,遞給她。
“謝謝。”她接過,繼續說,“我以爲會慢慢過去,反正什麼大風大浪我都經過了,但還是他不行,都兩個多月了後,還是出事了……王鐵成提着菜刀,在菜市場找到了買菜的張處長和他老婆……當着那麼多人的面,把他們倆……都了。”
我手一抖,千萬不要惹老實人。
“他砍了二十多刀……警察來的時候,他坐在血泊裏,一動不動……審判很快,故意人罪,,立即執行。”
房間裏安靜得可怕,只有空調出風口輕微的嗡嗡聲。
“我去見他最後一面。”她的聲音在顫抖,“他說他不後悔,說終於解脫了……他說他愛我,下輩子還想遇見我……我說好,下輩子我一定淨淨地嫁給你。”
淚水終於從她眼眶裏流出來,順着臉頰滑落。
她沒有擦,任由它們流淌。
“我就這樣,我徹底成了克星、掃帚星……”
她自嘲地笑了笑,“那之後的子很難熬,一個人帶着兩個孩子,還要工作,單位裏的人都躲着我,像躲瘟疫一樣,如果不是爲了孩子,我都想自己一死了之……”
“那確實挺難的。“可以想象李丹那段子的艱難。
“我公婆就王鐵成一個兒子,也是傷心的不行……老兩口看我實在太難,就把老三帶走養,也算是對兒子的念想兒。“
她看着我,眼神復雜。
“有時候我嘲笑自己,要是在古代,像我這樣的女人,早就被浸豬籠了吧?”
我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她。
這個女人,美麗,性感,充滿誘惑。
可她的故事,卻沉重得讓人喘不過氣。
“你恨過自己嗎?”我問。
“恨?”她想了想,“……不恨。路是我自己選的,人是我自己找的……我只是……有時候會覺得累……很累很累……”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着我。
窗外燈光,勾勒出她完美的背部曲線。
腰很細,臀很翹,腿很長。
從背後看,這依然是個能讓任何男人血脈賁張的身體。
可我現在腦子裏全是她剛才講的故事。
那些死亡,那些悲劇。
“劉頂峰。”她突然開口,沒回頭。
“嗯?”
“你今晚還想睡我嗎?”
這個問題太直接,我一時語塞。
“說實話。”她轉過身,看着我。
我沉默了幾秒, “想。”我實話實說,“但我更想了解你。”
她笑了,笑容裏有種釋然。
“你比我想象的聰明。”
她走回來,重新坐下,離我很近,“大多數男人聽到這裏,要麼嚇得逃跑,要麼精蟲上腦不管不顧,你是第一個說想了解我的。”
“也許是因爲年齡大了……”我自嘲了一下自己,“四十多歲,不像年輕時那麼沖動。”
“不。”她搖頭,“我經歷年齡大的多了,男人只要是不掛到牆上,都不安生。”
“劉頂峰,你準備好了嗎?接下來的故事,可比前面更勁爆。”
“你說,我聽。” 我拿起啤酒喝了一口。
她的故事越來越重口,我得有點東西壓着。
李丹調整了一下坐姿。
每一道曲線都繃得緊緊的。